这个年节过的不算热闹, 毕竟北漠硝烟四起,尚在京城的人也没有多少心思在过年上,建兴帝更是如此。
他都快变成一个矛盾体了,一会忧心着曲氏腹中的孩子 , 一会又怕沈绿兰想不开, 现在北漠尚未平复, 沈绿兰可不能出事,可要是为了哄沈绿兰而牺牲曲氏腹中的孩子, 建兴帝又不愿意了。
正在这个时候, 王丞相谏言, “陛下, 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 沈家本就是陛下的臣子, 为何陛下要顾忌着沈家呢?宠爱谁那都是陛下的自由, 淑妃诞育有天疾的大公主, 本就不祥,陛下厚爱, 不仅没有责罚,还晋为淑妃,这已是隆恩了。”
“王卿,你当是最了解朕心中所想的, 北漠还要靠着沈家啊。”建兴帝也活的憋屈,一个皇帝,却要看臣子的面子, 甚至要看一个妃嫔的脸色, 想想都焦躁。
“陛下,朝堂上有才能的将军可不少, 沈家长此以往的霸占着北漠,您可知天下人都是如何说沈家的吗?”
“如何?”
“外边都传言,沈家虽不曾封王,可却是实实在在的北漠之主,想来就算是陛下,在北漠也没有沈家的人威望高,这样的结局是陛下想要看到吗?”
沈家的人在北漠戍卫多年,从没有出过岔子,待百姓又好,北漠百姓安居乐业,从上到下恐怕都只认识沈家人,而不记得有建兴帝这个皇帝了,这也是建兴帝所焦虑的。
“朕自然不愿,可朕能有什么法子,沈家已经在北漠多年,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收回的,就算收回,朕也需要一个理由,更要派遣合适的人戍卫北漠。”
建兴帝脸色难看,因为这事他常常难以安枕,沈家的确势大,如今还有萧重鉴有斩不断的关系,要是日后沈家或者萧重鉴有反意,届时建兴帝恐怕无力抵挡。
“陛下,这两年朝中都长成了不少将领,更何况对付沈家也不必急于一时,首要之事是收回北漠沈家的兵权,没有了沈家的兵权,自然也就少了威胁,沈家的权力也可以逐渐收回。”
王丞相早就容不下沈家了,先帝在时,沈家就格外受宠,到了如今他已是位列丞相,地位势力还是无法和沈家抗衡,也幸好淑妃没有生下皇子,要不然的话,这日后的天子哪里还有王家有什么事。
可既然沈家都已经送了一个姑娘入宫,难保会不会再送人入宫,说的好听沈家和沈绿兰断绝了关系,可王丞相却不信沈家能真的放
弃这样一块肥肉,尝到了滋味,谁知道沈家会不会再安排人入宫,等到那个时候就迟了。
他在朝堂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手上却没有兵权,没有兵权就像是纸老虎,为了日后的太子之位,他得提早防备沈家,把北漠安排上他的人。
“不行,贸然收回兵权,只怕会打草惊蛇,若是要对付沈家,必须得一击即中,不能有半点迟疑。”
建兴帝低头打量着桌上的翠玉镇纸,在思索到底该不该这么快动手,北漠这一战之后,沈家的地位也会随之水涨船高,如果再不动手,只怕日后会找不到机会动手了,辽毫国打了败仗,短时间内是不敢再南下了。
双方相安无事,沈家便很少回京,他贸然召回就更是突兀,还不如借助这一次回京述职下手。
“那陛下的意思是?”王丞相欲言又止,眼神都亮了起来,他怕说的太狠毒会让陛下以为他别有居心,便只能点到为止,没有想到陛下更狠毒。
建兴帝睨了他一眼,狠厉道:“斩草除根!”
外边的雪又落下,风大了起来,把窗户吹的飒飒作响,可知北漠的将士有多辛苦,而被保护在暖室里的人,却在想着怎么给沈家收尸……
出了元宵,天气暖和,随之而来的是北漠一个多月的战事终于传来了好消息,辽毫国主动求和了。
求和表送到建兴帝在龙案上,他当即表示要沈家回京,这次要好好嘉奖。
沈绿兰本没多在意这件事,近来她越发安静了,关于曲清欢的事她没有再管过,建兴帝对她还算宠爱,时不时就会来春熙殿,沈绿兰待他也和从前一样,甚至比从前更加乖巧。
建兴帝一看她的乖巧,心里好受多了,也就不再冷落她,现如今北漠还需要沈家,等不需要沈家的时候,建兴帝的后宫自然也就不需要沈绿兰了。
沈绿兰也知道建兴帝所想,现在两人不过是在比谁更会作戏罢了,越会作戏的人越能活的长久。
想到沈家就要回京,而她的风光想必也维持不了多久,可她的事还没有完成。
是夜,沈绿兰却知晓了更大的阴谋。
“那时奴婢正好经过,有人扔到奴婢跟前,滚落到墙根下,奴婢只看了一眼,便急忙回来告知娘娘。”金环此刻都还有些心神不定,那一封小纸团,写的却是让人心惊之事。
沈绿兰看了又看,上书言陛下要斩草除根,待沈家一回来,怕是再难回到北漠了。
“你捡到这东西的时候可有旁人瞧见?”
“没有,奴婢左右瞧过,娘娘这到底是何意?”
“我也不知,”沈绿兰打开火炉盖,把纸团扔了进去,瞬间被烧毁,“这样的事,有谁会故意告知我呢?”
她在这深宫,也有心布置人脉,却还没有这个能力埋人到御前,谁会把这样重要的事告知给她呢?
“那娘娘打算如何?要不然娘娘当此事不曾发生?”金环待在沈绿兰身边这么久,也没有见到沈家人对她怎么样关照,反正是沈家的事,又不关沈绿兰何事。
“金环,你不懂,若是沈家没了,我也很快就不存在这宫里,沈家消失,我也命不久矣。”
“怎么会,陛下不会这样无情……”说着,金环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陛下的无情,她早就该看明白了。
“金环,明日去请摄政王妃入宫,请她一定要来。”事已至此,沈绿兰别无选择,只能尽力护住阿初。
“是,奴婢这就去。”金环应下,可却不知摄政王妃是否会来,姐妹两个,似乎从来就没有什么情分啊。
疏晚收到帖子的时候也十分莫名,不懂沈绿兰想做什么,她从来没有主动入宫见过沈绿兰,沈绿兰这时怎么会想见她。
那帖子扔在桌上,萧重鉴也看见了。
“她想见你,你去便是,想来是有什么体己话想说。”萧重鉴眼中无波,一点都不惊讶沈绿兰会想见疏晚。
“我与她早就没什么联系了,能有什么体己话想说。”
“我听说她的身子垮的越来越厉害了。”
“难怪上次见她脸色苍白,那她是想说大公主的事吗?”
“兴许吧。”
“那我明日入宫去见见她,听说父亲母亲可以回京了?”
“还要些日子,北漠到京城路途
遥远。”萧重鉴没说更多,免得她忧心。
“也是。”
次日疏晚入宫,先去见过王皇后,再去春熙殿。
因去过王皇后宫里,再来春熙殿,差距便格外明显,春熙殿太安静了,似有些阴冷,人也很少,和王皇后宫里完全不一样。
“四姐,快坐吧。”沈绿兰没有靠很近,她也知道沈疏晚并不想很想和她亲近。
“娘娘唤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金环,你们都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金环带着人退下,关上了门,在外边守着。
疏晚身边还有杜若守着,沈绿兰也没有让杜若离开,坐到了疏晚身边那个位置。
“四姐,咳咳咳……”沈绿兰一开口就是咳嗽,咳的脸都红了。
疏晚皱了皱眉,“你的病都这么严重了吗?”
她这个样子,完全不像是不满二十的人,身子看起来比祖母还差。
“四姐,我的病怕是好不了了,早产加上大出血,亏损太多了。”尤其是从来就没有顺心过,宫里本就是捧高踩低的地方,她才生产就被建兴帝冷落,那个月子也没有坐好,对女子来说,亏损太大了。
“你还年轻,有什么过不去的,你要是想治,王爷在太医院有相熟的太医。”疏晚瞧她这样,难免心软,不满二十,正是最灿烂鲜活的生命。
“不必了,四姐,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这病怕是好不了。
“既如此,那你唤我来做什么?”沈绿兰坚持,疏晚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四姐,这次请你入宫,是有一件事想求你。”
“你处深宫,我又能帮你什么?”
沈绿兰起身,微弯着腰,之后却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四姐,我想求你帮我照顾阿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