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晚惊了一下, 靠坐在床榻上,“怎么会这么快?”沈绿兰原本比她晚了十几日,如今她还没有生呢,沈绿兰这就发动了?
“这个奴婢倒不知, 听说是突然发动的, 兴许是早产了。”青黛也是按照钟旭的话回复的, 具体的情况她也无从得知。
“若不是意外,那就是陛下等不及了。”萧重鉴拧了眉, 原先也有风声说建兴帝想要给沈绿兰催产, 那时萧重鉴还想建兴帝应当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如今倒还真是看高看他了。
“催产药?”疏晚回头看他。
“兴许。”萧重鉴点头, “总归和你无关, 快歇息了, 别多想。”
这个点已经晚了, 再不睡明日就没精神了, 沈绿兰到底是被沈家除名的姑娘,不算是沈家人, 沈疏晚用不着忧心。
“虎毒尚且不食子,那也是建兴帝的孩子,他怎么忍心呢。”疏晚心里有些抽痛,说不上来是为沈绿兰不值还是为建兴帝的狠心气恼, 也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为母亲,感同身受,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 谁敢伤害她的孩子, 她绝对不会轻饶。
可沈绿兰入了宫,似乎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再遇到建兴帝那样的人,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晚晚,别多想,或许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个工具,而非孩子。”萧重鉴抱住疏晚,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沈绿兰的孩子,确实是建兴帝盼望已久的,可却只是盼望着一个继承人,而非一个孩子。
不像萧重鉴,他是满心满眼的盼望着有一个和疏晚的孩子,小郡主和小世子都好。
“或许当初就该强硬的把沈绿兰嫁出去。”从前为姐妹,沈绿兰到底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害沈家的事,如今遭受这样的事,疏晚还是有些难受,若是沈绿兰没有和沈家闹翻,建兴帝顾忌着沈家也不敢这样不把沈绿兰当人看。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谁后悔都无用,快睡吧,难不成你还要等她生下来?”萧重鉴可没有这么多心思,虽也有感叹,可到底和他没什么关系,现在他只需要照顾晚晚就行。
“不等,我睡了。”疏晚躺了下来,靠在萧重鉴的怀里,人生都是自己选择的,不知道沈绿兰到了此刻,会不会后悔?
——
春熙殿,沈绿兰满头冷汗,在这深秋,她却感觉如置烈阳之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直往下低落,还有不少滑到了眼睛里。
腹中已经疼了好久,像是有一双大手在撕扯着那最柔软的地方,她洗漱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打算歇下了,肚子却突然疼了起来,婢女一瞧,已经出血了,吓得沈绿兰脸色苍白。
太医分明说了还有十几日才会发动,如今半夜发动,吓得她六神无主,好在春熙殿早就备下了产婆,着急忙慌了一阵,她躺到了床上,肚子越来越疼,太医诊断她是要早产了。
沈绿兰咬紧牙关,眼睛通红,她明明很小心,怎么会突然早产呢,今日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除了……那碗安胎药……
她喝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味道不对,可那是陛下送来的,她也就没有多心,难道……
不可能,不可能的!
沈绿兰咬紧银牙,闭上眼睛,不可能。
“娘娘,您别哭啊,保持体力。
”婆子在一边守着,这才开始疼呢,想生下来还有得熬。
“陛下来了吗?”沈绿兰看向门口,外边从寂静开始变的闹哄哄,想来是她早产的事传出去了。
“娘娘稍安勿躁,陛下很快就会到的。”陛下如此爱护兰妃,一定会在这里守着。
是的,建兴帝很快就到了,他甚至就等着这一刻了,只是他却没有进产房,只在外边等着,让人递了消息给沈绿兰,让她安心生产,有什么事,都等平安生下孩子再说。
后宫妃嫔都来了,没有人能安心睡觉,都等着沈绿兰生下孩子,可是,她却难产了。
“陛下,胎儿过大,娘娘又是早产,怕是很难生下这个孩子。”太医跪了一地,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说这样的话。
“你说什么?”建兴帝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朕不听你这些混账话,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若是没有保住,太医院便陪葬!”
“……是,是,微臣等一定竭尽全力……”太医便知晓等着自己的是这样一句话,脚步踉跄的进去了,祈求老天爷可千万要开眼,别让太医院上上下下跟着受累。
“陛下莫急,兰妃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上次都好好的,这次也一定能挺过来。”王皇后温婉的安抚陛下,这是她身为皇后的责任,可实际上,她心里却有点凉意,兰妃为何会早产呢?
建兴帝脸色青黑,并未说话,心中有一丝后悔,若是没有那晚药,是不是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只不过一瞬,建兴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是沈绿兰的命,合该受着。
建兴帝在屋外坐着,拳头攥紧,不会出意外的,一定不会。
这一夜,阖宫无人安枕,春熙殿的兰妃娘娘早产又遇到难产,一夜都在嘶叫,连不在春熙殿的宫人都似乎听见了兰妃娘娘的惨叫声,满宫的主子都聚集在春熙殿,其余地方,连宫人也不敢合眼,生怕会发生什么意外。
整整生了一晚上,沈绿兰都没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天明时分,她面色惨白,眼神黯淡无光,胸口起伏,下边似有撕裂感,可孩子却迟迟不冒头,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要坚持不下去。
“娘娘,您再用点力,可千万别睡过去。”婆子们也都脸色难看,这都生了一晚上,再这样下去,孩子怕是要憋死在娘胎里,小殿下若是有什么好歹,她们都别想活着了。
“柔儿,我没力了……”沈绿兰攥住婢女的手指,已经一晚上的,她真怕自己就这样睡过去。
柔儿哭的满脸泪,“娘娘,您坚持住啊,小殿下马上就出来了,为了小殿下,您也得坚持,奴婢已经让人去煮参汤了。”
正说着话,参汤来了,柔儿赶忙给沈绿兰灌下去,喝了一碗参汤,她总算是恢复些力气了,对着那些婆子道:“再来。”
她要坚持,再坚持一下,她就是贵妃,是这宫里唯一有孩子的贵妃了!
天光大亮,本到了上朝时分,可建兴帝却没有这个心情,在这里待了一晚上,心里像火烧似的,听着沈绿兰一声声的哀叫,建兴帝心里竟然涌起一阵阵愧疚,让人难以接受。
“陛下,您也等了一夜了,还是先回去歇息吧,兰妃平安生下孩子,妾身让人去回禀陛下,兰妃妹妹再重要,陛下也要以龙体为重啊。”王皇后也是累了一晚上,靠着浓茶生生熬出来的,又不是她的孩子,她都有些撑不住了。
建兴帝半晌没有说话,屋内沈绿兰的声音逐渐又大了起来,建兴帝心里越发烦躁,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嘶吼,是他让沈绿兰喝了催产药,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可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陛下……”王皇后欲再劝。
建兴帝突然起身,“那朕先回去了,劳烦皇后先看着。”他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内心的声音。
“是,妾身明白的。”
王皇后看着陛下出去,眼尾扫了一眼婢女,银月屈膝低头,转身进了产房。
“哇啊……”
“生了,生了,兰妃娘娘生了一位公主……”婆子的声音响彻内外。
建兴帝的脚步在春熙殿的大门口愣住,马上转身往回走,神色有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松。
“皇后娘娘,兰妃娘娘大出血了……”丫鬟跑了出来跪倒,孩子是生出来了,可是兰妃却大出血了,产后大出血,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那……那还不快让太医诊治,必定要保住兰妃性命。”王皇后瞧
见去而复返的建兴帝,最终掩下了面上神色。
“陛下,兰妃妹妹生了,婆子正在给小公主擦洗身子,可兰妃妹妹大出血了,妾身已经让太医极力救治了。”王皇后心里的那口气松了下来,好在是个公主,也不算什么。
建兴帝只是怔了一下是个公主,皱眉片刻又松开,生了这么久,是个公主就公主吧,总归是他对不起沈绿兰,日后总是还能生孩子的。
“务必保住兰贵妃无虞。”
“是,妾身明白。”王皇后顿了顿,这就是贵妃了?
建兴帝等了一会,孩子被抱了出去,奶娘跪了下来,瞧见建兴帝有些畏缩。
“陛下,皇后娘娘,小公主,生有天疾……”奶娘也没有想到,皇上的大公主,竟然会……
“什么?”建兴帝的眉头又拧紧。
“小公主,少了右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