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娇珠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除了腰有些酸痛外,身上并无任何不适的黏腻之感。
娇珠懒散地坐起身,垂眼却发现身上的寝衣以及床榻上的褥子都被换上了干净的。而想到是谁换的后, 女郎顿时脸皮一烫, 攥拳愤愤捶了捶身边的攒花软枕。
延肆这个色狗!
昨夜明明是他主动要帮她抹香膏的,结果他竟然…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而她的腰现下动一下便觉得软绵绵的酸呢,这些可都得拜延肆所赐。当然也怪她自己抵抗不住, 延肆虽然狗了点, 但确实生得一副好颜色,动情时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盯她半晌, 又时不时地低着嗓子轻轻哄她, 她哪里撑得住, 一下子便缴械投降, 任他折腾了。
想到昨夜的各种放纵, 娇珠霎时便红了脸, 伸手羞恼地揪了揪被褥, 又泄愤般地去捶榻上的枕头。
而延肆刚进屋看到的便是女郎坐在榻上, 娇艳的小脸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他大步走到她旁边, 迤逦的眉目之间还含着几分餍足。
“又生气了?”延肆坐她身边,瞥见小娘子又是生气模样, 不由得挑了挑眉,伸手就去捏她脸颊上的软肉。
娇珠闻言立刻哼声撇过了头。
延肆撩着眼皮,想着她怎么日日都在生气,简直跟个气包子似的。
“杨娇珠, 你怎么老生气。”延肆继续捏她的脸, 似是觉得手感很好, 又多捏了好几下, 直捏得女郎脸颊上的软肉都嘟了起来。
看小娘子那依旧噘得老高的嘴,延肆又冷不丁道:“找个油瓶给你挂上算了。”
娇珠闻言小脸一怔,而后便回头气得推他胳膊,瞪着杏眼娇声嚷嚷:“挂你嘴上!”
明明昨天夜里还喊她娇娇呢,现下就连名带姓地叫她了。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娇珠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心里骂着延肆。
傻狗,色狗,坏狗,只顾着自己,一点儿也不在乎她!
娇珠不高兴地拂开他捏她脸颊的手,背过身子继续生着闷气。
延肆侧身,垂眼瞧她眼圈红红,又是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一时之间有些无措。虽然还是不明白杨娇珠昨夜明明还好好的,为何今日又冲他翻脸发脾气了。
他蹙眉,回想一下,察觉到似乎每次那种事过后,杨娇珠总是不开心的。
或许是她太嫌恶他,所以才极其讨厌他碰她吧。
想到这里延肆的眼底暗了暗,心头有些酸涩难受的感觉。他明知道杨娇珠不喜欢他,却非要掳着她,囚着她。他以为他会不在意杨娇珠的态度,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永永远远地属于他便好。但如今亲眼见她如此抗拒他,嫌恶她,延肆的心中一时不免有些难捱。
延肆收回手,看向女郎的神色有些复杂:“杨娇珠,你是不是…”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住,而后又艰难开口,低哑的嗓音有些干涩。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碰你。”
不是质疑,延肆这句话用的是肯定陈述的语气。
自他回来,每一次他与她的碰触都是在他的主动强制之下,杨娇珠虽没明确拒绝,但或许只是迫于他的威胁罢了。
就像之前她害怕被他杀了,便编造出了各种她爱他,以及仰慕他的假话,字字句句皆是将他骗得团团转。
而在一旁正生着闷气的娇珠听他这话,未作太多思考便干脆地冲他嚷嚷。
“当然讨厌了!”亏他还有点自知之明,每次她都说不要了,结果他压根儿就不听。虽然后面她自己也是半推半就的有享受到的吧,但娇珠还是气延肆这副态度。延肆明明昨天夜里还哄着她,抱着她喊娇娇呢,结果今天就冷言冷语地嫌弃她爱生气了,有哪家小女郎受得了这般冷待呢。
阿娘说得果真没错,天下的男人都一样,一样的薄情没心肝!
而听女郎这般直截了当地回应,延肆的心里虽然早已有所准备,但此刻还是被娇珠的话刺得心头滞梗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苦涩从心头弥漫开来,延肆撩袍起身,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眼底的晦暗。细碎的阳光透过支开的木窗照在了他那张隽削明艳的脸上,挺而直的鼻梁下落下了大片阴影。
他看向榻上的女郎,神色晦暗不明。
“放心,日后我不会再碰你了。”
延肆微凉的语调就这般砸到了娇珠的耳边,女郎听到后立刻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望着他。
可说完这句话的延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独留下一脸懵然的小娘子。
他的背影高瘦而挺拔,此刻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疏离。
他就这么走了?娇珠眨了眨眼,看着延肆的背影,一双乌润杏眼瞬时就蓄起了泪珠。
他吃干抹尽,现下觉得她没了往日的新鲜感,所以便拍拍屁股走人了!又嫌弃她爱生气,还不愿意哄哄她!方才还说什么以后都不碰她的鬼话,这不摆明了就是对她烦腻厌倦了吗?
娇珠越想越委屈,晶莹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很快就在绯色的被褥上晕开了一圈圈的水渍。
她一个小娘子,就不能娇气些吗?延肆怎么就不能哄哄她呢!
而延肆落荒而逃,一刻都不敢在她的屋内多待,生怕再多待上一刻,杨娇珠又要说出什么嫌恶他的话来。
若是换做从前,延肆肯定还会不管不顾地强迫她。但如今察觉到自己陷进去后,他竟贪心地想要更多,他太怕欢愉过后看到的都是女郎那双冷漠嫌弃的眼睛了。
…
娇珠自个儿在床上委屈了会儿,直到觉得腹中有些许饥饿了,才散着一头青丝,慢吞吞地下了榻。趿着鞋走下去的时候,余光便看到了她的梳妆台旁竟是莫名地多了几个大大的梨花雕木箱。
而此刻正逢青黛端着清水进屋,见娇珠已起身了,忙走上前去轻声唤她。
“美人现下要梳洗吗。”
娇珠回过神,朝青黛颔首,随后便坐到了妆台前。对着铜镜,一边拿着木梳一边顺着头发,一边好奇地偏头去瞅那木箱。
“青黛,那几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呀。”明明昨日还没见着呢,怎么今儿就莫名其妙多出来了。
青黛闻言顺着娇珠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朝着娇珠笑着回道:“这是主君一大早命人搬来的,说是露华浓的新进的胭脂,全都送与美人挑选呢。”
青黛说的轻快,一想到这几日主君与自家美人都和那蜜里调油的新婚小夫妻似的,她便觉得高兴。昨夜阿枝守夜,还说屋里的头的动静可是一直闹了大半夜呢。
先前她还担心那薛女郎进宫会分了美人的宠,如今见主君倒是一心扑在了她家美人身上后,终于放心不少。
而娇珠听到是延肆叫人送来的胭脂后,拿着梳子的手微微一僵,继而回过头对着镜子理着头发,美眸扬了扬,娇气哼声:“谁稀罕他送来的东西。”
延肆这是要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她才不吃这一套呢。
既然嫌弃她爱生气,那日后便别来见她就是。还说什么以后再不碰她,他以为她稀罕吗?
娇珠这边刚梳洗好,阿枝便送来了午膳。
因为早膳没吃,又被延肆一顿气着了,此刻娇珠倒没那么饿了。于是只吃了一小碗白粥,再添了两块奶糕便去了院里晒太阳了。
昨夜下了一场春雨,现下已然放晴。湛蓝的天空碧澄澄的如同水洗过一般,除了桃花下的土壤还有些湿润,院子里的青石板已是被太阳晒得干透了。
女郎着一身妃色襦裙,坐在秋千上慢腾腾地晃悠了半晌,额前的青丝被风吹得微微散乱,那张雪白娇艳的小脸上却是闷闷不乐。
延肆那狗子难道真不打算来哄她了?
青黛和阿枝在长廊外站着,见娇珠这副模样也是不明所以。想来女郎往日里最爱摆弄那些胭脂水粉,怎么今儿主君送了这么多来,女郎倒是半分笑颜都不见了。
而娇珠是越想心里便越不高兴,一会儿看这朵花不顺眼,一会儿又看那片叶子不顺眼,待想到屋里头那些胭脂后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实在想找个人派遣心中郁结,又记起薛嬏自延肆回来便没在进宫找她玩了,当下便要青黛派人去请。
“青黛,找人去薛府请薛女郎,就说我有东西要送她。”
而薛嬏在府上接到娇珠的邀约后,便匆匆进宫了。薛武见到自个小女儿更是连连叹气,这丫头,他让她去引延肆的注意,她倒好,和那宠冠后宫的杨美人玩到一起了。
…
薛嬏到了宝华殿后,娇珠正站在妆台前对着一方铜镜试着胭脂。
小娘子从镜子里瞧见薛嬏过来了,忙冲她招手:“你快过来帮我瞧瞧,哪个颜色最好看。”
薛嬏闻言迈步上前,见到那一大箱的胭脂口脂后,顿时笑了:“你这是把胭脂铺子直接搬到你屋里来了是吧。”
薛嬏说罢又仔细瞧了那箱子里的胭脂盒子几眼,看到那熟悉的盒子,便拿起一只朝娇珠打趣。
“露华浓明明昨日才上了新品,可今日城中那些翘首以盼的女郎便买不着了,我心里还道奇怪呢,原是全到你这儿来了。”
“想必是主君给你送的吧。”薛嬏说着便倚到一旁的小榻上,抬眸见女郎肤白胜雪,气色似乎比前些日子还要红润了些,于是冲她笑,“看样子这些日子你倒是没偷懒,动弹不少吧。”
薛嬏的本意是夸娇珠这些日子锻炼不少,可落在小娘子的耳里却是变了个意思了,女郎兀地小脸一红,娇嗔了她一句。
“你说什么呢。”
这些日子她确实是动弹不少,可此动弹非彼动弹,那都是被延肆逼的。
想着想着,娇珠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就浮现了她与延肆二人这些日子在榻上的胡乱动弹,瞬时脸皮发烫,只觉有些口干,喝了口凉茶压下后,又忙抬手朝着绯红的脸颊扇风。
见娇珠突然就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薛嬏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我本还想夸你记得锻炼来着,你倒是想到别处去了。”薛嬏调侃她,而后又一脸的兴致勃勃。
“原来这成了婚的女郎还真不一样呢,我听那话本子里说,寻常女郎若是享了鱼水之欢,那姿态倒会变得愈发婀娜,如今看来确也不假……”说着薛嬏将目光又落在了娇珠身上,一双美眸来来回回地在她胸口打着转,似有真要去验她的架势。
而一旁的娇珠见薛嬏越说越离谱,目光也越来越露骨后,顿时羞恼,忙上前去挠她腰肢。
“叫你乱说!”
薛嬏一下子就被挠得笑出了声,笑出眼泪后也毫不手软地去挠娇珠。
“我怎么乱说了,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两个小娘子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伸手挠着彼此的细腰,一个个都笑得花枝乱颤。
而站在院外的黑衣青年,听着屋子里时不时传出来的欢声笑语,心里不由得长起了阴暗的蘑菇。
杨娇珠在他的面前就从未笑得这般开心过。
她心里有那么多在乎的人,怎么就不能为他腾出一处地方呢。
二人越挠越厉害,已经开始绕小榻围着圈跑。娇珠可不服输,非打算今日要给薛嬏一番教训,好管管她那张口无遮拦的嘴。于是在薛嬏往前跑,娇珠突然调转方向,朝她扑了过去。
薛嬏一向练舞,身姿自然灵活的很,这会子见娇珠朝她扑来,那你侧身避开。
娇珠一时扑了个空,脚踝“咔嚓”一扭,霎时跌倒在了软毯上。
“哎呦!”娇珠吃痛地轻呼了一声,感觉右脚霎时一股钻心的疼。
薛嬏见状顿时慌了,立刻跑上前在娇珠身边蹲下。
“娇娇,你没事吧?哪儿摔疼了呀?”薛嬏看娇珠蹙眉,小脸俏白的模样立刻忧心忡忡。
娇珠还没来得及回答,屋门便被人猛地踹了开来。
延肆目光一扫,落在那此刻趴地上的小娘子后,眼底顿时一沉,立刻大步走到了娇珠的跟前。
“怎么了?”
屋内的两个小女郎显然被突然闯进来的某人给惊到了,还是薛嬏反应快,立刻朝延肆行了一礼。
“主君,娇…杨美人她方才摔倒了,许是摔伤哪儿了,劳烦您快请医士来看看。”
延肆并不理会薛嬏的话,那双黑漆漆的眼依旧盯着娇珠。
娇珠想到他早上那副冷漠的样子,顿觉有些委屈。而此刻脚踝也隐隐作痛,心里就更难受了。
见她揉着自己的脚,延肆眉头一蹙,朝她蹲下。
“脚疼?”
娇珠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见她点头,延肆伸长胳膊,直接将女郎拦腰抱起,往床榻边走去。
娇珠被他抱得一愣,而后又瘪着嘴委屈。
延肆将娇珠放到那张架子床上,接着便去扯她脚。
娇珠见他像个无事人似的,心里更生气了。明明早上还那样说她,现下怎么想抱她就抱她了,于是在延肆扯她腿的时候,娇珠一直憋着一股劲儿不让他扯。
延肆察觉,眼底一暗,有些晦涩。
他都忘了她有多嫌恶他了,自然不会愿意让他碰。
延肆收回手,直起了身子,面色又恢复了早上那般疏离。
“我去叫医士。”
见他又变成了这幅冷冷淡淡的模样,娇珠一下子便控制不住了。今日所受的委屈通通都积攒到了一起,瞬时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你说!你在外面是不是有旁的小娘子了!”娇珠红着眼眶冲他嚷。
若不是有旁的小娘子,他怎么突然就待她这般冷淡了。还嫌弃她爱生气,说什么再不碰她的话,说到底不就是嫌弃她没吸引力了,不爱她了呗。
娇珠越想越觉得真,越想越觉得委屈。仿佛延肆真的领了几十个美娘子走到她跟前来了。
而延肆则被娇珠这下子嚷得一愣,那双狭长的眸子此刻瞠得半圆。
什么旁的小娘子?她在说什么啊?
而延肆这幅怔愣的模样在娇珠面前就是默认了,娇珠霎时觉得自己可太委屈了,狠狠地剜了他好几眼。
而远远站一旁的薛嬏已是被二人这副模样给惊呆了,愣了片刻后便朝娇珠延肆二人喊道。
“我去请医士!”说着薛嬏便忙不迭地出了内屋,那脚步简直比逃难还快。
霎时屋里只剩了他二人。
娇珠现下看他一眼就来气,见延肆还站着不走,便开口朝他凶:“你找旁的女郎去啊,还在我这儿干什么。”
延肆这会子才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来,漆黑长眉顿时拧在了一起。
“什么旁的女郎?你又在胡说什么?”
娇珠只当他狡辩,没好气道:“不是嫌我爱生气吗?旁的女郎都不爱生气,你找她们去啊!”
延肆此刻终于知道小娘子在气什么了,于是撩袍半蹲在她身侧。
“我何时嫌你爱生气了。”他的眼睛此刻盯着女郎,眼底黑漆漆的仿若两汪深潭。
娇珠听她不承认,立刻扭过头看向他,眼里还一颗颗地掉着泪珠。
“你中午就说了……”小娘子嚷他,嗓音里还带着绵软的哭腔。
娇珠本来是不想哭的,可她这人一到气头上便会控制不住地掉眼泪。而吵架时,虽一向觉得自己有理,但心情一激动便要哭了。
往往这样便会率先输了吵架的气势,愈发显得没用了。
娇珠慌张地去抹眼泪,一边气自己没用,一边气延肆太过分。
而延肆被她哭得心头微滞,伸手去擦女郎那挂在脸颊上的泪珠,“真是服了你了。”他轻叹一声,眼中有些无奈,但也有些隐秘的欣喜。
或许杨娇珠也是在意他的,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端午安康呦~
感谢在2022-06-01 23:50:04~2022-06-03 23:00: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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