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珠得到延肆大获全胜的消息时已是三日后。
虽知晓延肆打仗向来厉害, 但现下得此消息,女郎还是微微安心了。且延肆这一去快半个月,她屋子里头都安静了不少。夜里就寝, 被院子里不知名的鸟雀叫声给惊醒时, 娇珠竟有点颇为想念延肆在的时候。
几日前娇珠听闻铁弗部攻进阴平郡之后,屠杀了无数无辜百姓,城内已是尸堆如山, 血流成河了。她想象了一番那般场景, 只觉骇然痛心,而后便是夜夜梦魇。
她出生阴平, 长在阴平, 虽后来阿娘逝世娇珠随杨世林迁居武都, 但阴平的人与物依旧是她幼时最宝贵的回忆。阴平与她而言, 不仅仅是个地名。
薛嬏这几日进宫, 总觉娇珠魂不守舍, 乌润的杏眼下还浮着两抹淡淡青黑。当下便猜到是仇池被攻一事让小娘子忧心。
于是柔声宽慰道:“阴平郡已顺利收回,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我见你这几日茶饭不思, 似乎都清减不少了。”
娇珠躺在榻上,虽是翻着话本子, 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这会子听薛嬏说她清减了,便耷拉着眼皮懒懒散散地回了一句。
“瘦了多好啊,我还嫌自己长肉了呢。”
薛嬏见小娘子有气无力似的, 伸手便要拉她起来。
“来, 快和我跳五禽戏, 保证你神清气爽。”
薛嬏这些日子算是看出来了, 娇珠这个小娘子平日里吃的不少,却极不喜欢动弹。日日吃完便躺,躺完便吃,实在是个惫懒女郎。
但薛嬏可是自幼习舞,所以时常锻炼,甚至有时与娇珠正聊着天呢都要劈腿下腰练练自己的柔韧性。
娇珠一听又要动弹,直接瘫倒在了软榻上。
“好累啊,好累啊,我不想动啊。”
娇珠何曾想到,薛嬏明明看起来温柔似水的跟个仙女儿似的,可对于让她动起来这件事却是十分的执着。就从上次娇珠颇有兴致地和她学了一段舞后,薛嬏瞧出来她不常动弹后,便逼着她去学那五禽戏,每日不跳还不行那种。
“你累什么,才吃完午膳哪里就累啦。”薛嬏可不听她狡辩,三两下就将小娘子从榻上揪了起来。
“来,快跟我一起跳。”
于是娇珠只能被迫跟着薛嬏跳着那延年益寿,养生保健的五禽戏。先是学虎侧脚仰天,再是学鹿引项反顾,而后又学熊,正仰以两手抱膝下,再是学猿,攀物自悬,伸缩身体,最后学鸟扬眉鼓力。
娇珠学着薛嬏翘足伸臂,颈项之间已然出了一身薄汗。
薛嬏回头见她已两靥粉红,娇’喘微微时,便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于是停下了动作。
娇珠见她停下,自己也立刻停了下来,直接仰面躺在了软榻上,小脸绯红一片。
五禽戏讲究“任力为之,以汗出为度”。长期锻炼便能消谷食,益气力,除百病,延年益寿。因此薛嬏觉得,对于不喜欢动弹的娇珠而言,此戏便是最佳锻炼之法。
“可是觉得浑身通畅,神清气爽了。”薛嬏坐下问她。
娇珠虽觉得乏力,但确实感觉神清气爽不少。
“还是嬏嬏有法子。”娇珠朝她撒娇,抱着薛嬏的胳膊蹭了蹭。
…
延肆抵达晋安时,天色已渐黑。
十几日前,出发时还是钩月,而今日十六,月亮已成了个满圆。
一进宫门,还未解甲宽衣,延肆便直接去了宝华殿。
娇珠此刻正倚在小榻上眯着眼犯困,许是许久不动弹,傍晚跳了一会儿五禽戏,这会子还没到戌时,已然觉得身子困倦了,此刻就连有人进屋也是丝毫没有察觉。
手中举着的话本子摇摇晃晃,密密麻麻的小字在她眼前转悠,娇珠的眼皮开始打架,眼睫微颤,眼皮慢慢地就要阖起来,而手腕也一晃悠,手里握着的书眼看着就要砸到那张雪白小脸上——
“啪”得一声响,娇珠立刻从睡意中惊醒。
只见方才还在她手里的话本子此刻离她的脸只有几寸距离,书页下还拖着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大手。
女郎懵了一会儿,湿润的杏眼微眨,眼神对上了那快半个月都未见的人。
“延肆?”
眼前的青年穿着一身银色甲胄,额前的头发微散,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本就尖削的脸似乎还瘦了些许,眼眶下的青黑似乎也重了不少。
看着小娘子呆愣愣的模样,延肆挑眉,“怎么,才十几日不见,你便不认识我了。”
娇珠本还以为自己做梦来着,这会子听他那熟悉的懒散调子,这才有了几分真切感。
“你终于回来了。”娇珠坐起身望着他,绵软的嗓音好像还带着几分撒娇的埋怨。
延肆看她这副娇憨模样,心头微动。本想说些什么“是不是想我了”的酸话,却又莫名吐不出口,只能红着耳根去看方才手里接中的话本子。
“又看什么闲书呢。”还没等女郎开口阻止,延肆便已将那书翻得“哗啦”作响。
谁知娇珠看得这本竟又是本香艳至极的话本子,比起那本《狐与女》的情节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只是随手翻了几页,入目的全是些露’骨言辞。
延肆匆匆扫下去,一目十行,待看清内容后,脸皮更是烫了个彻底。
娇珠见他这样,忙羞恼地伸手去抢,谁知他后退一步,倒叫女郎扑了个空。
“你怎么一回来就抢我东西!”娇珠提着嗓子嚷他,一脸不高兴。
延肆没理会女郎的娇声嚷嚷,自顾自的走到另一边的胡床去看那话本子。方才他好像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得再看几眼确认一下。
娇珠见延肆一回来不仅不理她,竟然还自顾自地去看话本子,心里更气了。他才离开几天啊,就这样了,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男人都是这样,一旦没了新鲜感,就不爱了!延肆肯定在外面找别的小娘子了!
娇珠愈想愈气,见延肆还在看她的话本子,下榻趿着鞋就气冲冲走了过去。
“哗啦”,延肆手中的话本子就这么被女郎抽走。
延肆一愣,忙抬头去看她。
黑漆漆的眼珠此刻瞠得半圆,有些惊讶又有些心虚。
“你干嘛?”他恶声恶气,颇有些虚张声势。
娇珠却委屈了,被他这么一凶,眼圈一红就开始泪眼朦胧的。
似乎是被女郎的眼泪之迅速给吓到了,延肆顿时有些慌张无措,忙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而就在延肆靠近娇珠时,娇珠才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隐隐的铁锈味,顿时嫌弃地拂开了他的手,娇声嚷嚷:“你臭死了,不许碰我!”
臭?延肆闻言一愣,抬着胳膊去闻自己。鼻间似乎确实飘来了几缕血腥气。阴平一战告捷后,他便急赶忙赶地返回晋安了,虽然杨世林多次托人带信邀他去武都,但通通都被他拒绝了。这一路匆忙,根本没时间去洗澡。
杨娇珠这样娇气,必然嫌弃他了。
娇珠打量了延肆好几眼后,看他连甲胄都不脱,立刻捏着鼻子嫌弃地去推他:“快去洗洗,脏死了!”
延肆听她这般嫌恶,也颇有些耳热。以往他都是独自一人,何曾在乎过这些。可想到杨娇珠一向娇滴滴地爱干净,延肆立刻起身去盥室了。
娇珠见延肆去了盥室后,连忙收起那话本子藏了起来。
真是的,怎么次次都被他发现呢!
听着盥室里响起的水声,娇珠缩到被子里,决定在延肆出来之前就赶紧睡着,免得待会儿他出来,又要像上次那般折腾她。
恰好今日娇珠跳了不久的五禽戏,此刻刚闭上眼点点困意就来了。
而等延肆洗好,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看到的便是榻上的小娘子已然睡熟的景象。女郎的小脸睡得红润润一片,呼吸轻浅,似乎睡得正香。
望着女郎的睡颜,延肆本还有些燥热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他想到慕容止的话,又隐隐有些厌烦。
那样恶心至极的人怎配碰她。
可延肆的心里又隐隐有些害怕。若是杨娇珠喜欢的便是慕容止那样的呢?延肆知道,杨娇珠于他几尽是逢场作戏,对他或恨或厌,反正终归不是喜欢。
可他呢?似乎已经割舍不了了。
延肆望着少女露出的那截纤细雪白的颈项,骨节分明的长指堪堪握住。心里忽然萌生出一种阴暗的恶念,若是杀了杨娇珠呢?
他还会这样呢?也许不会这般心神不宁了吧。
可手下的力道还还未收紧,女郎便嘤咛了一声朝着他的方向翻了个身,似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她闭眼皱着眉轻轻喊了一声。
延肆有些恍惚,瞬时松开了手。
杨娇珠叫的是…他的名字。
延肆瞳孔微缩,他俯身盯着女郎那张娇艳的小脸,心潮起伏。
他俯身,低头克制地亲了亲女郎的额头。
他们的时日还长,杨娇珠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他一个人喜欢便够了。
…
昨夜睡得早,娇珠翌日也醒得早。
不知是几时,外头的天色还是鸦青的。床头的帷幔也不知是何时打散了,隔出来一片隐秘暧昧的方寸之地。
娇珠睁开眼的那一刻,发觉自己竟是窝在了延肆的怀里,一只手搭在他的胸膛,两只脚也都挂到了他的小腹上。
察觉到脚下那处不同寻常的滚烫,女郎粉颊一红,慌张就要收回脚。谁知一时仓促,脚尖竟胡乱了踢了那滚烫几下。
身下的人顿时闷哼了一声,倏然睁开了眼。
捉住那只在自己身上作乱的秀足,延肆翻身那双黑压压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鸦羽似的眼睫还控制不住地颤着。
“你干嘛?”他哑着嗓子,深呼了一口气,似是在平息。
娇珠察觉到自己踢的是什么地方后,顿时羞恼,连忙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却被延肆牢牢握在手里,抽也抽不动。
“你快松手呀!”娇珠嚷他,小脸红红的。
女儿家的脚本就私密,他此刻还握住不放,更叫人羞恼了。
“你方才踢我,我还没和你算账呢。”延肆盯着她,黑漆漆的眼底燃着一小簇的火苗。
“可我又不故意的。”娇珠才不想承认,虽觉得理亏,但依旧仰着脸嚷他,“是你蹭到我的脚的,我才没有去踢!”
这话说的,娇珠自己都不相信。但那又如何,反正她不承认,他又能拿她怎么办。
延肆闻言也不恼,只直勾勾地盯着她开口:“是吗?”说着便握着娇珠的一只小脚抵上了那处摩擦了两下。
“是这样蹭吗?”
娇珠的脑子里轰然一下就炸开了。她睁着一双水溜杏眼呆呆地望着面前地延肆,似是不敢置信。
这狗子怎么回事?
怎么一下子就这么野了?
绯色的帐幔里似乎燃起了火苗,一簇簇的将娇珠从头烧到脚。脚下的滚烫越来越不可忽视,娇珠的脸颊也如同火烧一般烫得慌。
延肆那双黑漆漆的眼一刻不漏盯着她,手下的动作也不曾停过。一下又一下,娇珠觉得自己脚心都出汗了。
“你快松手…”娇珠开始慌了,嗓音带着隐隐的哭腔。
延肆松开手,却俯身压向了女郎,他握住她盈盈一握的小腰,积雪似的气息瞬间就席卷了她。
延肆的耳根泛红,他目光低垂,落在了娇珠嫣红的唇瓣上,劲瘦脖颈间的喉结微动。方才那番疏解宛若望梅止渴,纵然生出了几分快慰却聊胜于无,反而引得他想要更多。
延肆俯身亲了亲她的嘴角,目光灼灼。
“可以吗?”他哑着嗓子问。
娇珠刚想摇头说不,却被他一子就封住了口。
冷冽的气息与淡淡的甜香在帷幔中细细纠缠,良久,小娘子杏眼已是朦胧的水光一片,她推了推他的胸膛,间隙之间才得以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她瘫软在被褥上,只觉得浑身发着烫,着实难受得紧。
延肆低头,狭长的眼尾泛着红,他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喘,又问,“可以吗?”
他的眼珠黑压压的,薄唇红艳,整个人纤细与艳丽并存,此刻他垂着眼,看向她的目光似乎能烫得化开水来。
娇珠颤着眼睫,嘤咛了一声,并没有再拒绝。
延肆见状瞳孔一缩,猛地俯下身子去吻她。
…
良久,女郎颤着腰肢,眼角浸出了两滴泪。
“疼…”
延肆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似乎要从胸膛中破开,他控制不住地掐着她的细腰哑着嗓子低低地叫她。
直至天光大亮,摇曳的帐幔才渐渐平息,室内浮动着积雪桂花的交缠气息。
作者有话说:
尽力了,尽力了,没写啥,别锁我……
宝子们低调低调低调,嘘…
感谢在2022-05-30 23:55:44~2022-05-31 23:3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姜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