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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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击鼓之声响起, 乐人随之敲击编钟,薛嬏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踏上祭台的台阶。

她穿着一袭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青丝挽成了高耸入云的望仙髻。此刻手持着一株粉色的桃花在祭台上跃然起舞, 舞步所到之处皆是桃花瓣飞舞。

百姓在祭台之下双手合十, 纷纷祈愿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娇珠望着台上那翩翩起舞,舞姿灵动轻盈的女郎, 不禁心生赞叹。真不愧是一舞动京城的薛家女郎, 果然名不虚传。

而延肆被这拥挤的人群已经挤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低头望着身旁目光痴痴的小娘子,不禁蹙眉。

真有这般好看吗, 竟能看得这般入神。

“有这么好看吗?”延肆开口问她。

“当然好看了, 你看她跳得多好啊, 她的裙子也好漂亮啊!”女郎一脸艳羡, 看得很是陶醉。

延肆盯了娇珠的小脸半晌, 见她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想法后, 于是终于吝啬地抬头看了那祭台上跳得卖力的女子几眼。

衣服好像确实不错, 不过杨娇珠穿起来应该会更好看。

而就在百姓聚精会神地欣赏花神之舞时, 花神庙门前突然传来一阵哭泣的嘈杂之声。众人闻声纷纷转过头去, 娇珠自然也听到了,也好奇地也随着人群一同寻声望去。

只见一白发老太跪在花神庙前捶胸顿足地哭喊。

“恳请花神娘娘救救老妇的孙女!救救老妇的孙女啊!”

守在花神庙的官府士兵看到这情景后, 立刻上前去轰人,丝毫不理会那老媪的苦苦哀求之声。

“疯老婆走子,滚到别处哭去,这里可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求求官老爷救救老妇的孙女吧!”那白发老媪不顾官兵的驱赶, 奋力抓住了其中一位士兵的裤脚, 继续苦苦哀求。

那士兵嫌恶地狠踹了她胸口一脚, 可老媪依旧死死不松手, 那士兵的脸色当即就不耐烦了,举着刀就要往老媪身上砍去。

“住手!”娇珠惊住,连忙出声制止,挤开人群就朝前走去。

延肆还再考虑回宫就给女郎做几身比今天这花神还要更好看的裙子时,便被身旁的小娘子拉住了手带得往前走。

那士兵被人骤然打断,顿时生了几分怒气,可寻声看到娇珠的脸时,立刻就被女郎的容貌给惊到了,于是轻浮开口:“小娘子多管什么闲事?”

而延肆闻言则立刻沉了眼色,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娇珠则拽了拽他的衣襟,示意他别太冲动,继续朝那士兵扬声道:“这阿媪不曾犯法,你凭什么处置她!”

“今天可是百花节,多少贵人要来这里烧香祈福,她在这里鬼叫岂不冲撞了花神娘娘,若是扰贵人清净,谁能担责!”士兵辩驳,而后扫了一眼女郎身旁的黑衣青年。

他蹙眉,只觉延肆的身形十分熟悉,可一时之间却也也想不起来是谁,但见二人皆是衣着华贵,便也不好继续开口得罪。

“花神娘娘仁慈爱民,你们这般草菅人命才是真正对她的大不敬!”娇珠走上前将老媪扶起,温声开口,“阿媪今日是有何事来求花神,不如告知我们一二。”

老媪见女郎容貌夺目,灿若神仙妃子,恍惚间以为自己见到了真正的花神,连忙下跪连连磕头道:“求花神娘娘救救老妇的孙女吧!求花神娘娘救救老妇的孙女吧!”

娇珠被老媪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只得继续好声与其解释:“阿媪,我不是花神娘娘,但你大可将你的难处说出来,我们能帮必会帮你的。”

而老媪听娇珠柔声抚慰,霎时涕泗横流,哭哭啼啼地同娇珠说了起来。

“我那苦命的孙女被隔壁屠户的傻儿子给玷污了身子,民妇告官无人受理,而那屠户又仗着自家亲戚在官府里做活,便将老妇的孙女强娶了过去,如今才嫁过去一个月,他那一家子对我孙女便是日日打骂,前几天因我家孙女回了娘家诉苦,他们便将老妇的孙女打得一身伤痕,如今他们不给我的孙女活路,要把我的孙女硬生生逼死啊!”老媪一边诉苦一边垂泪痛哭,围观的百姓听到这番说辞后也是无一不同情。

而娇珠听老媪这番陈情,一双黛眉也紧紧蹙起。

如今世道多讲究男女情投意合,良嫁良娶,娇珠没想到在北燕的都城竟还会出现这种奸’污女子强娶的荒谬之事,兀地心生怒气地看向延肆。

他可是是北燕的主君,怎能容得了如此毫无人性的罪孽。

而祭台那边听到这里的动静后,围守的士兵也纷纷朝人群这边涌了过来。也恰逢花神一舞毕,薛嬏面纱遮面轻款身姿摇曳而来,所经之处无一不飘着芬芳花香。

“发生何事了?”薛嬏开口,语调婉转动听。

“回女郎的话,并无大事,只是一疯婆子在此处闹事罢了。“士兵回禀。

而那老媪见薛嬏一番神女装扮,顿时如见神兵天降,立刻向薛嬏人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花神娘娘,求您救救老妇的孙女吧!”

士兵见状立刻将老媪拦住厉声斥责道:“大胆疯妇,敢惊扰薛女郎。”

而薛嬏听老媪哭求之后,一双美目始终神色淡淡,懒散地便收回了多余的目光,“既是疯子,那便赶远点,不要误了祭祀之事才好。”

“喏!”两列士兵立刻应声,上前就要驱赶。

娇珠正想开口,便听身旁的延肆终于出了声。

“叫孟平坤出来。”他冷着一张脸,转身看向士兵的眼底极尽漠然。

“大胆!竟敢直呼孟刺史名讳!”一旁的士兵闻言立刻拔刀指向延肆。

而薛嬏听到那熟悉的语调后瞬时面色一白,立刻转过身循声望那黑衣青年,待瞧清了延肆的脸后,瞠目惊诧。

“小女见过主君。”薛嬏面纱下的那张俏脸已是大惊失色,她方才并不知延肆也在这里,也不知她方才说的话他又听到了多少。薛嬏惶恐地望了延肆一眼,目光而后又落在了延肆身旁的女郎身上。

只见那粉裙小娘子肤白若雪,容貌极尽娇美,薛嬏心中暗暗惊叹,自愧不如。

看来这位便是那宠冠后宫的仇池第一美人,阴平郡主杨娇珠了。

而士兵见薛嬏竟然称这黑衣青年为主君,也纷纷诚惶诚恐,立刻朝延肆砰砰叩首。

而那有眼力见的士兵早已去请晋安刺史了。

孟平坤也没想到延肆今日会出宫,此刻匆匆赶来,便见延肆神色冰冷,而一旁的杨美人也是一副面色不愉的模样,于是心中顿觉不妙,胆颤发问。

“敢问主君召老臣有何事?”

延肆闻言挑眉,冷冷睨他,狭长的眼里尽是讥诮,“花神祭祀一事是由你操持的?”

孟平坤一听延肆这话,便知道定是这次激祭祀办得定是有不妥之处了。于是战战兢兢回道:“回主君的话,今年花神祭祀一事乃是薛将军亲办。”

孟平坤这人做官向来算清廉爱民的,但性子却不够刚正,耳根子算软,且他还有一个极大的嗜好,那便是喝酒。

而这次薛武为了让薛嬏夺下花神名号,私下里请孟平坤喝了不少酒。而这一来二去的便和孟平坤提了想接手办花神祭祀之事,孟平坤想着百花节的祭祀本也不算什么朝政大事,既然薛武愿意办,他便将祭祀的事托给了他。可谁又知道延肆今日竟会亲自出宫巡视呢,此刻又如此问他,怕是兴师问罪来了。

“薛武?”延肆冷笑一声,他给薛武和薛蛎二人机会入他麾下,没想到薛武这老东西的手倒是越伸越长了。

“孟平坤,你还想不想当这晋安刺史了?”延肆凉着语调,那双黑漆漆的眼冷冷盯着他。

孟平坤听延肆此言顿时额头上冷汗直冒,匐下身子,立刻磕头请罪。

“臣有罪!臣该死!恳请主君给臣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吧!”孟平坤见一旁哭泣的老媪便知延肆要问的绝不止花神祭祀一事,于是便主动开口将功补过。

“你今日将这老媪的事处理好,我便不再计较此事,若还有下次,你自己提头来见我吧。”延肆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话后便拽着身旁的小娘子大步离开。

而得偿所愿的老媪则热泪盈眶地朝二人离开的方向激动地连连磕头。

“民妇叩谢主君!叩谢花神娘娘!”

而众人闻此言皆是齐声附和,什么叫花神,只有真正心怀百姓,仁慈和善的女子才真正配叫花神娘娘。

而一旁的薛嬏望着二人那登对的背影,听着周围百姓那一句句刺耳的“花神娘娘”,眼底渐渐浮现了一抹隐晦的不甘。明明她才是今日的花神,可那群人似乎都忘了她的存在……

而娇珠被延肆牵手离开花神庙后,对那老媪还是心有挂念。

“那个刺史会不会故意不好好查那阿媪的事啊?”娇珠仰头问他,她怕今日延肆让那晋安刺史太过难堪,他会借机那老媪泄愤。

“他不敢。”孟平坤的为人他太了解了,大是大非的问题他不敢出差错,不过看女郎仍是一副担忧的样子便又道,“放心吧,我会让褚沅继续盯着的。”

听到他说让褚沅盯着,娇珠便安心不少。

不过今天的延肆倒还真让她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延肆是那种不顾百姓生死的暴君呢,没想到他竟会主动让晋安刺史去查老媪孙女的事,简直有点出乎意料了。

“我以为你不会管那个阿媪的。”娇珠挠了挠他的手心,娇声嘀咕,看着他的杏眼水润润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延肆闻言不满地掐了她脸颊上的软肉一把,挑眉道,“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是非不分的暴君?‘’

“作为主君,若是不顾无辜百姓,我与延烈又有何区别。”延肆说到这里,神色冷漠地近乎刻薄,黑漆漆的眼底也尽是无边的寒意。

可娇珠却在他的眼里似乎看到一点不同于寻常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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