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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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中秋节后第二天,萧景佑以“不得大师”的身份应召入宫。

大师突发眼疾,不能视物,皇后格外开恩,允许李拂跟随入宫。

时隔七年,双足再次踏上皇宫的玉石台阶,萧景佑略停了停,露出个释然的笑来。

李拂对眼前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视而不见,她眼里心里,只有自己扶着的这一个人。

引路的太监奇怪地看着他们,心里既困惑又好奇。

皇上已经疯了十来年,天下最好的神医都没能治好,最有名的高僧道士也都来过,也没让皇上恢复正常,看来皇上这疯病是好不了的。其实皇上能不能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太子如今威望已经建立起来,皇上退位太子登基是早晚的事,何必还要请些来路不明的人来折腾皇上呢?

而且这位法师,怎么看都不像个法师,倒像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还是个盲眼的读书人。倒是他旁边那个从头蒙到脚的姑娘,比他更有几分高人架势。

小太监心里犯着嘀咕,将二人领到了端明殿。

萧景佑站在高大的殿门之外,鼻端萦绕着熏香的气味,在熟悉的味道中,还夹杂着另一种陌生的气味。他轻轻皱了皱眉,耳边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苍老尖锐的喊声:“陛下莫跑,小心,小心呀——”

声音正是从端明殿里传出来的。

片刻之间,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冲了出来。

那人身上的龙袍扯开一半,头上的皇冠也歪了,面目狰狞扭曲,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呼哧呼哧喘着气,他手里居然提着一把锋利的宝剑,剑尖上有血滴下来。

李拂脸色一变,急忙挡在萧景佑身前,戒备地瞪着来人。

这时,后面追赶的侍卫和太监也赶到了,侍卫将皇上团团围住,却不敢贸然动手。

一个年老的太监累得瘫坐在地上,口中有气

无力地喊着:“皇上,千万别伤了皇上……”

李拂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癫狂的疯子。他就是皇上?她一时有点难以置信,不由回头看了看萧景佑。

萧景佑依然扮成了青袍道士的模样,目光落在皇上站立的地方,让人有种他一切都尽收眼底的错觉。但他看不见,只是神情平静地开口问道:“皇上怎么了?”

包围圈中正与侍卫凶狠对峙的皇上,听到这句话突然一呆,表情有瞬间的空白。他猛地转头,看向萧景佑,手中的剑尖垂了下去。

他看了一阵,忽然丢下长剑,迈步朝萧景佑走了过去。

一名侍卫飞快地拾起长剑,其余人仍以包围之势跟着皇上移动。

皇上走到近前,歪了歪头,隔着李拂,一眨不眨地盯着萧景佑看了半晌,忽然喃喃道:“不要吃柿子,不要吃……”

萧景佑全身一震,心头一阵酸楚。

端明殿门口,侍卫重重包围圈中,皇后看着这一幕,神色迅速阴沉下去。

年老的太监好久都回不过神来,这些日子一直疯疯癫癫,重则碰伤自己轻则打伤宫女的皇上,居然安稳下来了。

看着安安静静坐在法师身边的皇上,老太监热泪盈眶,这真是上天有灵啊,派下来一位神仙给皇上治病了。

皇上不肯坐到龙椅上,亦步亦趋地跟在萧景佑身边。

皇后露出欣慰之色,缓缓说道:“听闻法师有通天之能,看来皇上这病,终是有望了。”

萧景佑含笑点点头。

皇后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萧景佑的易容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刻意遮掩五官,之所以宫里的太监侍卫没有认出他,一来是众人都以为晋王已死,二来,他与当年那个风华无双的晋王,确实相差很多。

他身上没有当年晋王光彩夺目,令人无法忽视的光环,只要一脸病容。

他中的毒是无药可解的,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也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躯壳。他为什么还要进宫,难道真的是要给皇上治病?

皇后心中冷笑。

当年教她给皇上下毒的人曾经说过,除非传说中的玉龙骨出现,否则皇上会一直疯下去,直到死。

玉龙骨一直都存在于传说之中,从来没有人见过。况且,萧景佑自己也是一尊泥菩萨,如果真的找到了玉龙骨,他会错失这唯一能够活命的机会,用来医治皇上吗?

生死面前,没有圣人。

皇后微微笑了,心里那点惊疑不定顿时烟消云散,施施然问道,“不知法师要如何为皇上医治?需要多少时日呢?”

李拂冷声道:“法师在国舅府操劳过重,伤了元气,需要静养几日才能给皇上治病。反正他已经疯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

忠心耿耿的老太监气得脸都哆嗦了,颤颤巍巍地指着李拂,“大,大胆!”

皇后却大度地笑了笑,“那就让法师休养几日,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让御医去准备。”

萧景佑也笑了笑,“多谢皇后。”

皇后没有在端明殿久留。她本就不喜欢这里。当年月妃住在端明殿,皇上几乎夜夜留宿在此。后来月妃死了,别处的宫女太监就偷偷叫这里为“短命殿”。

临走之前,她深深看了一眼皇上。

皇上认出了晋王吗?他疯成这般模样,心里居然还记着晋王,若当初不是自己下手早,恐怕如今宫里早已没有了她与太子的位置。

说起来这个男人也真是既可怜又可悲,害怕失去心爱的女人,狠下心给她下毒。

他估计到死也不会知道,是谁将他给月妃吃的普通毒药换成了无药可解的寒毒。

她高傲地昂起头,带着胜利与嘲讽的冷笑走出端明殿。殿外,太子神情不安地迎上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母后,真的是他吗?”

皇后波澜不惊地笑了,“是谁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将死的人。”

太子半信半疑,“真的?他真的要死了?”

“对。”她心满意足地看着太子,她这个总是没有主见,又渴望得到至高权势的孩子,她已经为他做了能做的一切事,“你只需要去做一个好皇帝,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太子大喜过望,这几日的疑虑和担心全都抛到了脑后,他压抑着心头的狂喜,小声道,“母后,你是说,我可以登基做皇帝了?那父皇他……”

皇后回头看了看端明殿。

“既然他心里放不下晋王,那就让他跟晋王一起去吧。”

端明殿的太监宫女终于能放心地睡个安稳觉了。

随身伺候皇上多年的老太监执意要留下来,却也没熬过三更天就靠着大殿的柱子睡得人事不知了。

叶悬从暗处现身,看到皇上安静地坐在萧景佑身边,也吃了一惊。

皇上看到他,高兴地招招手,“来来来,过来。”

叶悬呆了呆,差点忘了施礼。

“皇上,您……”

不料皇上跳起来

,狠狠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气呼呼嚷嚷道:“不许吃柿子!不许吃柿子!”

叶悬愕然张了张嘴,看向萧景佑。

萧景佑笑着摇了摇头,问:“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叶悬连忙正色道:“皇后让人撤了端明殿外的侍卫,我怕出事。”

只听大殿顶上,有个声音幽幽地道:“撤了好,撤了清静。”

叶悬大惊,伸手握住腰间的佩剑,却有两道黑影比他更快,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屋顶。

月光在屋顶洒落一片银白,一个白发白衣的男人站在屋顶上,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

他细长的双眼懒懒地看着出现在对面的邱不得和活判官,薄薄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露出个凉凉的笑。

“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学艺不精的家伙。”

“我以为屋顶上有野猫呢,原来是你这个狂妄的小子。”活判官撇撇嘴,盘腿坐了下来。

邱不得却振奋起来,“姓萧的小子说你去找玉龙骨了,莫非真的被你找到了?”

玉真人轻哼了一眼,像是懒得多说话一样,从屋顶飘然落下,悄无声息地落在萧景佑面前。

他先看了看萧景佑的眼睛,又抬头打量如临大敌的李拂。

李拂看着这仿若神仙般不食烟火的人,莫名地感觉浑身汗毛倒竖,见他打量自己,便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

被她这一瞪,玉真人那常年寒霜笼罩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邱不得急吼吼地追了下来,“我说你到底找没找到啊?”

“找到了。”玉真人道,“也没找到。”

邱不得很想打人,又想到自己打不过这妖怪,只好忍气吞声问:“怎么讲?”

玉真人伸手指了指萧景佑身边,“这得问他。”

皇上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见他手指自己,便咧了咧嘴,说:“白毛妖怪。”

玉真人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邱不得掩口偷笑,随即又问,“什么意思?玉龙骨在狗皇帝手里?在皇宫里?”

萧景佑沉吟片刻,道:“当年父皇为了给娘亲解读,确实曾派了许多人去找玉龙骨。但一直没有找到。”

“他找到了。”玉真人停了停,“不过是在你娘过世之后。”

皇上似乎对玉真人很有兴趣,站起身来,伸长手臂去抓他的头发。

玉真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腕微动,皇上便被推出去几丈开外,狼狈地摔在地上。

萧景佑站起身来,摇摇头,“他神志不清,前辈何必跟一个疯子一般见识。”

玉真人辩解道:“他先惹我的。”

邱不得听他们说了两句正题就又停下了,着急道,“玉龙骨现在到底在哪儿啊?”

玉真人对萧景佑道:“我去找过你娘的陵寝,里面没有。”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叶悬心里一震。皇上当年找玉龙骨是为了救月夫人,玉龙骨找到时月夫人却已经去世了,他会怎么处置玉龙骨?

把玉龙骨和月夫人合葬,似乎是最符合常情的推测。

同时也是最容易被人想到的推测。如果玉龙骨真的在月夫人陵寝,恐怕也早已被别有用心的人偷走了。

玉真人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似的,又说道:“除我之外,没有人进过陵寝。”

叶悬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玉真人瞥了他一眼,“我在里面设了机关。”

萧景佑低头思索,忽然手臂一紧,原来皇上爬起来之后对玉真人有些畏惧,便过来拉萧景佑,想让他离玉真人远一点。

他用得力气颇大,萧景佑本就虚弱,被他拽的踉跄两步,险些摔倒,胸口一阵翻涌,居然呕出一口血来。

众人都是一惊,李拂抢身上前,不想皇上却惊惶失措地紧紧抱着萧景佑,慌乱地一叠声喊“御医”。

玉真人手起掌落,把皇上劈晕,试着用真气帮萧景佑稳固虚弱不堪的经脉。

但萧景佑身体里两种奇毒对峙,对身体损耗极大,可说是岌岌可危命悬一线,外界的真气进入,稍有不慎便会打破这种平衡。玉真人艺高人胆大,却也不敢输入太多真气,见他呼吸平缓便收了手。

活判官不知何时也从房顶下来了,站在李拂身边,怜惜地拍拍她的手臂,安慰道:“长痛不如短痛,我看他也就这三五日了。”

这一夜,端明殿始终灯火通明。

不知是不是玉真人打的那一下太重了,皇上次日醒来后就开始异样的沉默。一整天,不管旁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开口,只时不时冒出一句“不要吃柿子”。

到了晚上,活判官善心大发替皇上诊了诊脉,说了句“祸害遗千年”。

李拂看着呆愣愣的皇上,不解地问,“他怎么会好端端就疯了?”

活判官慈爱地看着李拂,十分耐心地道,“他不是好端端发疯,是被人下毒毒疯的。本来嘛那毒也不难解,可是他中毒时间太久,已经七八年了,毒进

入了骨髓,就不那么容易□□了。除非有玉龙骨这样的奇药,否则毒解了,人也就完了。”

“七八年?”李拂皱眉,“不是说他已经疯了快十年了吗?”

活判官唯恐自己的名誉受损,指天发誓,“绝对不超过八年!”

玉真人冷冷道:“他起初是装疯。”

活判官眼珠一转,立刻道:“我懂了。他是想假借装疯清理朝中反对他的大臣,结果有人顺水推舟给他下了毒,让他真疯了。”

李拂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他是皇上,要对付大臣还要装疯?”

邱不得哼了一声,“萧家的男人就是这么无耻,总是想用歪门邪道坐稳江山。”

他见李拂怒视自己,只好道,“我没说姓萧的小子,他要是当了皇帝,说不定萧家真能把江山坐稳了,只可惜呀。”

叶悬提着一篮子柿子走进来,听着这几位当着皇上的面坦然自若地说着大逆不道之词,想起以前那些德高望重的大臣在皇上面前战战兢兢,谨言慎行的模样,忽然有种人生如梦的不真实感。

皇后把端明殿的侍卫撤了之后,萧景佑干脆连宫女太监都隔绝在一个偏殿,这里只有他们几个,和皇上。

除了叶悬,闲杂人等想进也进不来。

那忠心耿耿的老太监急得不行,担心皇上龙体有损,跑去跪求皇后,却被皇后轻飘飘一句“有法师在,皇上不会有事”给打发了。

看着叶悬提着柿子走过来,木雕泥塑一般的皇上似乎活了过来,眼珠动了动。

叶悬把柿子放下,拿了一个,放在萧景佑手里。

皇上脸上的肌肉突然绷紧了,双眼死死盯着萧景佑手里的柿子。

李拂知道这是萧景佑的计策,便不再说话,只站在他身后,提防皇帝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

活判官不知内情,小声问叶悬:“这是什么意思?”

叶悬压低声音道:“晋王有一次吃过螃蟹后来端明殿见皇上,皇上不知,递给晋王一个柿子,晋王吃了之后上吐下泻,大病一场,皇上大怒之下就让人把端明殿的柿子树砍了,从那以后不许晋王再吃柿子。”

活判官懂了,萧景佑打算用这个法子逼皇上想起玉龙骨。

不过,这能管用吗?

皇后屏退了贴身伺候的宫女,独自坐在宫中,听到一声细微的轻响,她随手用锦垫盖住了铜镜。

飘身而入的是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裹了一身轻纱薄衣,惹人想入非非。她面上罩着一层黑纱,黑纱飘动见,烛光映出一张地狱恶鬼一般可怕的脸。

皇后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定了定心神,道:“这次你想要什么?”

女姜柔媚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语调却依然是婉转的,“你还能给我什么?”

皇后忙道:“这次进宫的宫女,有一个和你容貌有几分相似。”

女姜嘿嘿笑了两声,“我烦了那个面皮。”

她说着话,摆动腰肢走到皇后近前,伸出尖尖的指甲,从皇后白嫩的脸上轻轻划过,“我看,你这张脸挺不错。”

距离太近,她身上的香气遮盖不住一股腐臭之气,皇后强压下胸口阵阵恶心,仍尽力维持着镇定从容,“我这容颜,并不讨男人喜欢,否则当初皇上也不会被那贱人勾走。”

女姜怪笑起来,“不错,你这脸看着好,却不能勾魂,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我要,玉龙骨。”女姜飘身而出,远远的,有孤魂野鬼般的曲调传来。

才欢悦,便离别,月照纱窗起相思,相思苦,有谁知……

端明殿,玉真人眉头微皱,低声道,“阴魂不散的冤孽。”

邱不得和活判官却是精神抖擞,“这次绝对不能再让她跑了。”

叶悬和李拂并没有听到那鬼魅般的歌声,但却察觉到危险,不约而同地挡在萧景佑身前。

皇上双眼紧盯着萧景佑手里的柿子,忽然眼前一黑,所有的烛火都一同熄灭了。

他惊骇莫名,伸手胡乱摸索,口中喊着:“不要吃,不要吃……”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有个幽幽的声音问:“皇上,为什么不让我吃?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皇上猛地呆住,突然放声大哭,“月儿,月儿,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皇上想要我死。”

“不不不,我不想,我要救你,我要救你……”他仿佛陷入了最痛苦最可怕的噩梦,语无伦次地说着无法听懂的话,那个幽幽的声音却再没想起。

皇上慌了,“月儿,月儿,你不要走,你不要走,我要救你……”他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玉龙骨,我找到了玉龙骨,我能救你……”

那个声音再次想起,“你骗我。”

“不不不,我真的找到了,我藏在了端明殿的地宫里,我跟你说过的,只有你知道这个地方……”

殿里再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有激烈的打斗声,很快,打斗声也停歇了。

叶悬拿出火石,小心地点亮离自己最近的蜡烛。

皇上又成了那副呆愣愣的模样,李拂扶着萧景佑,玉真人站在一旁。

大殿中央,邱不得和活判官一左一右站着,地上横着一具黑纱覆面的女尸。

活判官似乎意犹未尽,叹息道,“这妖孽就这么死了?”

邱不得瞥了他一眼,“不是你用不入流的毒针把她刺死了吗?”

活判官扁扁嘴,“她就是个大毒物,我哪里知道区区一根小毒针就能要她的命啊。”

玉真人问萧景佑,“端明殿有地宫的事,你知道吗?”

萧景佑摇摇头,“从未听说。”

“我出入皇宫无数次,所有密室都了如指掌,却没有找到任何地宫入口。”玉真人皱眉。

一个疯子说的话,能当真吗?

李拂本来盯着大殿中间的女子看,目光忽然落在旁边的雕花木柱上,她愣了一下,“那个图案……”

昏暗的大殿里,烛火映照的地方,若隐若现地露出一个双头昙花的图案。

叶悬皱眉道,“这种图案不可能出现在宫里。”

活判官离得近,伸手按了按,道,“这是前朝曾经用过的图案,这里本就是前朝旧宫,有这个图案也不稀奇。”

“不稀奇才怪。旧宫早就被大火烧了。”邱不得一把推开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柱子,“前朝旧宫的端明殿是承平公主住的地方,如果有地宫,那肯定是她的手笔。”

他抬手叫李拂,“徒儿过来,你进过埋骨洞,那里面有你祖母留下的东西,你都看过,如果真有地宫,只有你能找到。那玉龙骨,也只有你能拿到。”

李拂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头顶上涌,几步便冲到了近前,她从来没有觉得那个图案如此美丽动人。

三个月后。

一辆马车在白雪覆盖的官道上轻快前行,车旁还跟着一匹马,马上的年轻人衣着华贵,却满面愁容。

走一段路,他就朝马车里的人哀求几声:“求求你了,告诉我吧,那地宫到底是怎么打开的啊?”

“好歹告诉我那玉龙骨长什么模样吧!”

“你们忍心看我被好奇心折磨死吗?”

好久之后,有个俏丽的女孩子掀开厚重的车帘,探出头来,笑嘻嘻道:“你不是要接掌来风阁了吗?自己查啊!”

周游顿时脸如苦瓜。

他没能跟着萧景佑和李拂混进皇宫,只好在附近溜达,却被出来找他的姐姐抓个正着。

他被抓回家训了两个多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接二连三的消息几乎让他应接不暇。

疯了十来年的皇上突然痊愈了,一手遮天的皇后和太子被贬为废人,而他最想知道的消息却怎么都打听不到。

无奈之下,周游生平第一次求助来风阁,结果被姐姐要挟签下了卖身契。

他付出了自由的代价,却只换得了这两个人的下落,背后的隐情和细节一无所知。

这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只好继续施展狗皮膏药大法,死皮赖脸地跟着那两个人。

马车翻过一个山坡,前方有一个小村子,夕阳下炊烟袅袅,隐约有鸡鸣犬吠之声。

这江山千载不变的风景如画,百年后,不知道皇位又会落入哪一家。

那又有什么关系。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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