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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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说着,不断重复这句话,只是这在云刃耳朵里就像是痴人说梦一般可笑。

云刃跟在白廷舟身边这么多年尚且不敢说自己有把握,要说这世界上谁最想要白廷舟的命,那他云刃必定榜上有名。

云刃:“知道姓白的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却不杀你吗?”

江从道停住声音,但他无暇思考任何问题,满脑子都是肖闻怎么样,伤得重不重,要怎么能去见他一面。

“猫逮住老鼠,总是不断用抓子拨弄,放走再抓住,直到老鼠没了力气再一口咬死,你、我、肖闻,全都是白廷舟笼子里的老鼠。”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压低声音:“但是可能我比较聪明吧,我会用各种手段取悦他,包括但不限于陪他睡觉,帮他打点烂摊子,给他赚钱,我有点用,所以他允许我活着。”

“是吗......”江从道嗓音有些沙哑,“那他最好快点杀了我,否则我就是一口一口地啃,也要啃断他的脖子。”

“想活命就忍着,别轻举妄动,想杀他就更要忍着,机会是需要等的。”

“老大,那个......”一直在一旁听着的方多米弱弱地开口:“这我能听吗?”

云刃:“能不能听都听了,你要是没事干,去给我倒杯水来。”

方多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掀开帐篷帘子就跑了出去,云刃拉着江从道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扶坐起来。

江从道:“我想见他。”

“现在不行,七八个人在门口看着,绝对不可能放你进去。”

更何况白廷舟现在正是敏感时期,江从道如果跑去关怀,只会让肖闻死得更快。

但是不看一眼,他又放心不下。

“那你呢?”江从道转头望向云刃:“你能进去,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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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刃出生于十二里镇,父母在他年纪尚小的时候便沾了赌,将年仅十三岁的云刃卖进了独角兽酒吧接客挣钱。

第一个点他的客人有奇怪的癖好,他试图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将云刃绑起来,但后者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拳,打掉了客人的两颗牙。

按理说接下来云刃应该要被投诉,之后被酒吧老板扔进小黑屋调理好了再继续接客,但那天碰巧白廷舟路过这里歇脚,小黑屋里打人的动静太大,扰着了他的好梦,他便名人将正在被棍棒殴打的云刃带了出来。

“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诉你。”

鼻青脸肿还是死犟,完美地对上了白廷舟的胃口。

“过来陪我睡一觉,明早我带你离开这。”

那个时候云刃天真地以为白廷舟救了他,但实际上,他不过是从一个深渊到了另一个。

身段脸面,为了活下来全都不要,他能有今天,是掉了一层皮卸了一身骨换来的。

“李医生在里面吗?”

他问站在门前端着机枪的男人,后者点了点头,识相地撑开了门帘。

云刃有模有样地打了个喷嚏,装出一副病了的模样。他在这方面颇有天赋,装什么像什么。

“云先生。”

云刃走进去时,李医生正坐在折叠椅旁,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虽然仍旧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但眉眼间尽是憔悴。想来跟着白廷舟做私人医生并不是什么好干的活计。

云刃:“有些着凉了,请医生给我看看。”

他说着,视线却转移到躺在椅子上的肖闻脸上。只见那人脸色煞白,听见这边忽然响起的动静微微蹙了蹙眉,撑开了眼皮。

李医生这便意会,站起身来,将位置腾出,云刃便顺势走了过去。

肖闻张了张嘴要说什么,云刃却将食指竖在嘴前示意他噤声。

这帐篷边围得都是耳朵,他可不想说出什么被谁听了去。

云刃:“我应该没什么大事吧,不如你给我开些药,回头我差人去零号区买来。”

“好。”

李医生从医药箱里翻出开药方常用的便笺,撕下两张来连同笔一并塞进云刃的手里。

“云先生大抵是受了风寒,这几日要注意保暖。”

[江从道让我来看看你。]

他将便笺递到肖闻眼前,后者眯着眼睛,借着帐篷里昏暗的灯光艰难辨认云刃狗爬一样的字体。

李医生也不多管闲事,论起来他还是应当和这些负责了多年的病号感情更深些。

[哭得老惨了,一点男人样儿没有。]

肖闻唇角动了动,应当是笑了。

[他让你好好休息,有机会了再来看你。]

肖闻颔首,有些困倦般转过了脸,深吸了一口气。

江从道怕是还不知道他已经恢复了记忆,要是真来了恐怕又是件麻烦事。

一旁的李医生随口说了几个药名,云刃在第一张纸上悉数记下,将第二张纸团团塞进裤兜,随后走出帐篷,将第一张纸拍在门口管家的胸前:

“劳烦您去零号区帮我买些来。”

说完后便扬长而去。

出去倒水的方多米和探望回来的云刃一块踏进帐篷,进去的时候江从道正坐在椅子上擦拭他的那把枪,将弹匣装了又卸,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刃将纸条从裤兜里掏出来扔过去,后者双手去接,枪都掉在了地上。

“正面就别看了,你想知道的在反面。”

不同于正面的狗爬式字体,反面的字迹整洁许多,就是连笔太多,导致辨认起来颇有些困难。

[病人性命无碍,但仍需观察用药,白先生性情不定,切勿寻事。]

重点在切勿寻事,但显然江从道更在乎前半句,后半句一扫而过。

云刃:“回你帐篷里去吧,我要休息了。”

大半夜他还没睡上觉,遣走江从道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躺上了折叠床,方多米屁颠地拉上拉链,却见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江从道自是一夜无眠,几次溜出来想要去亲自看一眼,但一看守在那帐篷周围黑压压地一群人,知道硬闯没戏,还会给肖闻招来麻烦,只得咬碎了牙半路折返。

他搬来椅子坐在帐篷内那两个巴掌大的小窗前,定定地望着,直到清晨七点多钟时,那帐篷处出现了些异动。

一个人步履缓慢地出现在江从道的视野中,只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没一分钟便转身回头,似有似无地朝着江从道这边望了望,再次消失在重重遮挡之下。

那是肖闻。

他什么都没做,江从道却忽地脱了力,躁动不安的心脏因着这远远的一面重回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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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先生还是不要出去吹凉了。”

李医生不过眯了一会,毕竟这一晚上他也被折腾得够呛,结果睁开眼折叠床上就没了人。

肖闻:“屋里闷,我出去透透气......”

他刚说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李医生心里清楚,知道这哪里是透口气,说是透个信更合适。

肖闻:“外面要下雨了......”

他被李医生搀着回到了折叠椅,方才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走几步才知道自己眼下有多虚,躺下之后又是一阵头晕。

“白先生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他欲言又止,肖闻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

“我最好别招惹他,否则就是自讨苦吃,您告诉过我很多遍了。”

“也没见你听过。”

“您就不必挂心我了,这五年里哪一遭不比今天难熬,可我还活着,不是吗?”

李医生动作一停,挑眉看了他一眼,知晓他这是记起来了。

窗外忽然响起雷声,一道闪电划过天边,方才还亮着的天忽然间暗了下来,灰黑的乌云一团一团在天边聚集,豆大的雨滴应声而下。

帐篷外一阵骚动,看守的人穿上了雨衣戴上了面罩,裹挟着湿冷气息的空气掀起帐帘,李医生快步走去要将拉链拉上,却听有人跑了来,同门口的人说了些什么。

“白先生的飞行中断了,可能要晚一些来。”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但雷雨降临必将伴随着狂风,这消息算不上好,沙漠里的风已经将帐篷吹得左右摇晃呼啦乱响,若是雷雨来临再大些,怕是要将帐篷整个掀起。

门口的声音听着像是云刃,白廷舟不在时,这些手下全都听他的安排。

“来时带了多少雨衣?”

帐帘外是急切的说话声和呼啸的风声,夹杂着雨滴砸在帐篷上的噼啪声响。

“不久前刚下过一次酸雨,没想到能来得这么快,我们只带来二十多套。”

二十多套还不够塞牙缝的,除去放哨站岗的和守在翡翠城墙边的狙击手,怕是不剩两件。

说话间风力渐长,西北角的一处帐篷的篷布被风整个吹起,转眼间只剩几根支架孤零零地插在地上。

“全都回你们的帐篷里去,想办法把篷布固定好,别造成太多损失,我可赔不起。”

“可是......白先生不让我们离开这儿。”

“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这十分钟我替你们看着,去吧,当然你们要是等着被扣薪水就当我没说,姓白的抠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说完,周遭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那就麻烦白先生了。”

话音落下,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看守的人也得了命令,悉数回了帐篷里。

帐帘被人拍响,李医生赶忙拉开了拉链,却见一个块头不小的人被云刃塞了进来。

江从道戴着兜帽,但还是被雨淋湿了头发,进了帐篷便直奔肖闻身边,在衣服上将水渍蹭干,碰了碰肖闻的脸颊。

后者斜睨了他一眼,低声道:

“让不让人睡了?我刚眯着。”

“那你睡吧,我待一会就走。”

他直勾勾地盯着肖闻的脸,像是要给人脸上看出两个洞来。

肖闻:“你的宝贝手铐呢?”

他冷不防飘出一句,侧过头来颇有兴致地看着江从道的反应,还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乖儿子。”

江从道傻了眼,万没想到能这般突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总想着这一天能晚点来,最好永远都不要来,没成想转眼间就到了跟前。

“算了,”肖闻叹了口气:“回来再和你算这笔帐。”

他伸出冰凉的手指,江从道下意识地握住,握住了心里又别扭,想抽出来却被肖闻攥得更紧。

肖闻:“我没什么力气,你别乱动。”

他这么一说,江从道便当真老实了。

肖闻:“过来。”

江从道犹豫一刻,还是往前挪了挪。

他心里乱成了麻花,一方面觉得自己不该对肖闻这么言听计从,毕竟还没搞清楚五年前那件事的真正缘由;一方面又因着肖闻的这副模样忍不住心软,又觉得让让他也无妨。

正当他暗自纠结时,肖闻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随后向上一仰,吻上了他的嘴唇。

旁边站着的李医生老脸一红,赶忙背过身去。

一吻过后,江从道从脖子红到了耳尖,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因为重逢之后失忆之前的那段时间里,肖闻从未主动吻过他。外面的大风从帐篷底下的缝隙钻进来,吹起沙尘,他揉了揉眼睛,随后摘下自己的黑巾挡在肖闻的脸前。

肖闻:“我有话和你说,耳朵过来。”

他稍大些声音讲话就有些吃力,江从道便附耳过去,贴得很近很近。

“你想知道的那件事......我现在告诉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盒药不是什么人送给我的,是我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肖闻语气平淡,仿佛说得是别人的事情:“你不用恨我,也没资格恨我。我瞒着你,骗你,因为想着那样就算我死了,你也能潇洒自在地活下去,别找我,也不必挂念我。”

但这人领不了情,反反复复地伤人心,直教人不爽。

“江从道,你欠我的。”

他深深地投去一个眼神,带着浓烈的情绪,谴责掺杂爱意,但后者占了上风。

他看向江从道的时候往往如此,鲜少冷淡,在地下酒吧的舞池里时是欣赏;在床上撩起湿发吻他时是欲望;把戒指套在他的手上时是挚诚,但这其中总有炽热的爱慕,从始至终占据着眼眸。

肖闻:“所以,别再用那样的态度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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