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

22 / 60 章 · 3,489

肖闻:“医生说了,你需要静养。”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但江从道没当回事,仍旧指着那说:

“你动,我不动。”

肖闻只觉两眼一黑,他现在没有兴致也没精力做这种事,眼下又要照顾病号,又要找房子,还要防范着疫病,以及对面房里的那个麻烦,每天脑子里都乱作一团。

肖闻:“我这两天很累了,你老实一点,实在忍不了,我可以倒点凉水,再不行我给你放冰箱里冰冰,不过这个电费最后还是你来出。”

江从道听罢恹恹地盖上了被子,而房门也刚好被敲响。

“进来吧。”

方多米拧开门,小文紧跟在他身后。

“哥,还是没有水吗。”

江从道听见方多米的声音霍然扭过头,后者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些蒙圈地站在原地。

躺在床上那位投来的眼神不太友善,方多米立刻看向肖闻,求助意味明显。

肖闻:“我让他这么叫的,你有意见?”

意见肯定是有的,江从道张了张嘴,看起来颇有些不服,但转念一想似乎除去“哥”就只能喊“喂”,他想了想方多米叫肖闻全名的样子,心尖一酸,觉得还不如叫“哥”。

江从道:“不是和你说了少到这屋里来。”

他语气中带有些斥责,假正经的模样,肖闻一眼识破:

“行了你,成天刁难小孩。”

于是江从道听完之后更酸了,“小孩”这两个字听着也扎耳朵,怎么听都显得亲昵,肖闻还帮着方多米说话,他就更不爽了。

他瞥了门口不敢走也不敢进来的人,只得说一句:

“长得丑。”

像是在提醒某人擦亮眼睛。

肖闻不和他掰扯,摆摆手让方多米先出去,走至窗边掀开了窗帘,屋外已经是一片滂沱,即使是拴上了锁链的车辆,在大风的吹刮下仍旧摇晃得厉害。

“我们只剩下一口水了,在你的杯子里。”

他靠在窗沿,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很是烦恼的模样,看得江从道心里不是个滋味。

水量从三天前就已经告急了,可是镇上放水的地方不知怎的全都关了门,他开着车转了一圈,愣是一滴水也没带回来。

为水发愁的不只是他自己,肖闻已经不下三次看见有人在路上因为争抢一桶水而大打出手。

肖闻:“兴许是风山镇的天气不好,那些水商没办法把水运来。”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但十二里镇的雷雨只要不停,水就一直没办法送过来。

江从道若有所思,这几天他的水从没断过,反倒是肖闻和方多米的嘴唇干裂起了皮,如果不是今天方多米插来这么一嘴,他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独角兽酒吧里有水,”江从道说:“虽然比其他地方的价钱贵些,但是我曾听人说过,那个酒吧永远都不会断水。”

这还是王辛当初告诉他的,这个成天嫉妒同行的人,眼红独角兽酒吧的生意做得广,便成天在江从道耳朵边上叨叨个没完。

肖闻转头看了看他,将信将疑。倒不是疑江从道会骗他,他只是不确定一个酒吧能独立于供水链之外,在别处都没有水的时候仍旧售卖。

但这种疑惑只存在了一瞬,对水的冲动随即便将这种疑虑淹没其中。

他的手放在窗户的玻璃上,指尖微微发白,似乎想要开窗。但很快他便一把拉上了窗帘,呼吸稍显急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想伸出手去,接一些雨水来喝。

肖闻:“我去酒吧看看。”

“别去,”江从道忽然叫住了他:“等雨停了再去。”

整条街上都看不见几个人,大风恨不得把房顶都掀起来,窗架和窗轨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碰撞,让人担心下一秒那玻璃便会爆裂开来。

肖闻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从突然的刺痛中找回一些理智。

“那我......我去睡觉......”

他眼神飘忽,不知是对谁说,说完便上了床,钻进被子里,捂住了耳朵,好像只要这样就不会再感觉到渴。

我不想喝水。

他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

江从道看不见他的脸,但床上隆起的那个包正在微微地颤抖。他一时慌了神,端起床头仅剩下一口水的杯子,拉开了被子,却见肖闻正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脖颈上渗出一层冷汗。

江从道:“这里还有水,我不喝了。”

“我没事......别管我......”

屋内光线昏暗,肖闻侧过身去背对着他,江从道见与他说不通,杯子又递不过去,便用指尖蘸了些水,摸索着送到肖闻的嘴边。

肖闻起先是有些抗拒地紧闭着唇,但一些清凉湿润的液体滑进了唇缝,他便像是尝到了诱饵的鱼,扭动着身子追随着那点甘甜而去。

等他转过来,江从道便将水杯递了过去,但肖闻看向那个玻璃杯的眼神十分怪异,江从道一时分不清那是渴望还是厌恶,而肖闻再次抗拒地转过了头。

江从道发现了他眼中那点异常的情绪,将杯子暂且放置一边,拉着人的衣领,费力地将肖闻扶坐起来,一只手穿过他的脑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掌心的睫毛还在颤动,带着些许的湿意,蹭得他心里有点痒。

连哄带骗地终于把这一口水灌了进去,末了肖闻像是没喝够,伸出舌头将粘在杯壁上的几滴也舔了个干净,还没控制住咬了一口玻璃杯,硌到了牙。

江从道:“好了,没有了。”

闻声,肖闻不悦地挪开了江从道的手,一仰头向后倒去,几分钟后便合眼睡熟,屋内才终于是安定下来。

---

雨停这件事讲究运气,有些时候的雨下一两个小时就会停,有些时候要下上两三天,而很不赶巧,这场雨连续下了两个整天仍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荒漠里很久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这一年的上半年遭了干旱,这一来又像是要遭水灾,更何况这还不是普通的水,这下得是酸雨,肖闻清早起来的时候,窗户外面的铁窗沿已经被蚀出了锈。

并且气温还在下降。

“听楼下年纪大点的人说是遇上了寒流。”

肖闻裹了裹衣服,偏头打了个喷嚏。他打开衣柜,扫了一圈,愣是没看见一件能抗寒的衣服。

这也没办法,他搬来这边的时候已经快要入夏,什么棉袄厚被褥全被他扔到了上一个住所,因为他没想着能活到现在。

江从道车上倒有几件厚衣服,但当他后知后觉穿上的时候似乎已经染了风寒。

“不能再等了,我必须得去弄点水。”

他的嗓子已经哑掉,每说完一句话就要咳上一会。顾忌着药店老板说的疫病,他有意和江从道保持着距离,打算从今天开始就睡在沙发上,有什么活都交给了方多米。

但说来神奇,他这么一病,江从道这个原本胳膊都抬不起来的人倒是能自己吃饭了。

雨声伴着雷声发出巨响,晌午时分,整个小镇黑如夜晚,实在不像是个适合出行的天气。

江从道:“现在不能出去。”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长时间的缺水使肖闻的情绪有些焦躁,干裂的嘴唇已经渗出了血,眼眶中布满了红血丝,满脸病态,此时却不合时宜地亢奋着。

熟悉的饥渴感使他产生了类似应激的异常反应,以至于有时意识恍惚,几次试图伸手去接窗外的雨水。

[你很渴吗?肖闻。]

[我这里有水,爬过来,它就是你的。]

不能渴,要喝水。

肖闻:“我需要水......咳咳......”

看出不对劲的江从道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拿出放在床头抽屉里的枪,撑着床板要站起来:

“我现在可以走路了,我和你一起去。”

“别添乱了!”

肖闻感觉自己的气管像是被人开了个洞,说不成字,猛地用力又带出一阵咳嗽,扶墙缓了好一段时间,挥开了江从道伸来搀他的手臂。

他抬起眼,江从道冷不防地后退一步,那眼神中满是焦渴与恐惧,江从道只在沿街将死的乞丐身上看到过。

“都是因为你......”肖闻低声道:“离我远一点......咳咳......”

他转身便出了门,江从道追到门口时,大门已经被人反锁住。

“靠!回来,你疯了!”

过于激动的情绪和没控制住放大的音量牵扯到肌肉,连锁反应一般触动了伤口,江从道扶门弯着腰,无奈至极地锤了一下门。

大脑中一片空白,还是方多米比他先一步反应过来,跑到阳台边打开了窗户,朝着楼下喊道:

“哥,车钥匙!你没拿车钥匙!”

江从道这才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放在门边的车钥匙,塞进方多米的手里。他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后退几步,躲在窗后肖闻看不到的地方。

江从道:“让他上来......跟他说......我们会把钥匙给他。”

方多米脑子不灵光,但也远远算不上傻,江从道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哥,你上来,我把钥匙给你!”

楼下的肖闻抬头向上看了一眼,看样子是有些犹豫,他抬脚朝着雨中走了两步,但因为雨实在太大,只得重新退了回来。

方多米见有戏,立刻开始趁热打铁:

“哥!我是方多米,屋里就我自己,我把钥匙给你,你去买些水来吧!”

这句话似乎奏了效,最主要的原因是肖闻此刻的确不怎么清醒,他转头进了楼栋,很快楼梯处便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江从道听见了动静,闪身躲在了门旁的墙壁后面。

叩叩———

门外响起肖闻有些发闷的声音:“我打开门,你把钥匙......从缝里扔出来就行......”

江从道对着方多米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

钥匙转动的声响传来,在只差最后一圈的时候猝然停下。

肖闻:“你确定......里面只有你一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好想要海星星~~~~祝大家假期愉快喔~~~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