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

19 / 60 章 · 3,667

“第一,不能再把我铐起来,第二,不能再对我动手。”

肖闻一字一句道:“很简单吧?你应该做得到。”

江从道不知在打什么算盘,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思索片刻后说道:

“那我还是可以和你上床的对吗?”

肖闻:“......”

把这条给忘了。

“可以是可以。”肖闻清了清嗓子:“但是不能太过分。”

江从道听到这,不大甘心地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手铐,显然,他认为那个东西更保险。

肖闻猜出他的心思,将地上的手铐捡起来,打开门扔进了垃圾桶,并且叮嘱方多米等风停了就把垃圾扔掉。

江从道肉眼可见的失落,那毕竟是他好不容易抢来的东西,终于派上了用场,结果还没用几天就被扔掉了。

他还觉得挺好用的。

江从道:“那你跑了怎么办?”

肖闻:“只要你做到我说的几点,我就不会跑。”

江从道显然不信,肖闻五年前骗过他一次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骗他第二次。但坏就坏在他现在已经没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肖闻只要不怕死,就总会有那么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来逃离自己。

即使他有那副手铐,肖闻要是不乐意了,随时都可以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离开。

肖闻:“你自己也该清楚,我提供给你的就是最好的选择。”

江从道似乎是放弃了抵抗,捂着肩头的伤口,一点一点地躺回自己的位置。他背对着肖闻,蜷着身子,大有受了打击而一蹶不振的意思。

“如果我不锁着你,你为什么要留下?”

他闷声问道。

这是他真正想要知道的东西,如果没有枷锁,他找不到肖闻能够继续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

“就当是为了你吧。”

肖闻说:“本来我是没打算继续活着的,我说过,我早就该死了。”

他语调平缓,江从道却从中听出几分悲丧,正是这些藏匿其中混杂又压抑的情感,让肖闻所说的话多了些可信度。

肖闻:“但是你想让我陪着你,那我多耗几天也无所谓。”

这是一句完完全全的实话,当然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他在江从道那吃的亏还没讨回来,要是就这么死了,心里不够痛快。

“你这几天没事还是别下床了,没好利索之前老实一点。”

要说江从道这次能捡回一条命,运气占很大一部分原因,子弹没有打断骨头,也避开了主要的血管。约莫过了五六天,他就已经可以自己端着碗吃饭了。

当然那样会牵动受伤的肌肉,他只自己吃过一次,肖闻收走碗筷时看见了他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之后的每一顿会勉为其难地帮他举着碗。

江从道偶尔也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那个垃圾堆,但最终放弃了去里面把手铐刨出来的想法,一是不体面,二是没必要。

他摸索出了新的方式来留住肖闻,那就是做一块狗皮膏药。

而晚上睡觉的时候最甚,两只手臂把肖闻圈在怀里动也动不得,让人翻个身都困难。

“睡觉的时候不要抱我......”

江从道一脸无所畏惧的赖皮样儿,被数落着也不忘抓着肖闻的手指。后者无奈叹气,接着说道:

“不要抱得那么紧。”

这几日肖闻走到哪,江从道就会跟到哪,尽管肖闻几次三番地警告他不要随便下床,江从道还是和没听见一样,如果肖闻要指责他,他就会板着脸耍无赖:

“我刚好也要到这来。”

只有肖闻每次去采购东西的时候他才会被强制关在家里,他当然不愿意,但肖闻是这么说的:

“如果碰见点什么事,你只会拖后腿。”

江从道便只能待在家里,而每每这个时候,方多米就会抱着小文缩在沙发的一角,因为这个时候的江从道总是神色漠然地站在阳台,仅仅是靠近身边就让人心里发怵。

他会盯着肖闻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消失不见仍旧站在原地,他要看着那个身影重新出现在视线里才会愿意挪动脚步,并在肖闻上楼之前回到卧室,假装一切都未曾发生。

这种“肖闻随时可能会跑路”的不安全感让他有些心力交瘁,直到自己的伤差不多痊愈才有所好转。

在江从道发现自己差不多可以自由行动的时候,便趁着半夜里拿走了家里所有的备用钥匙,等到肖闻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发现身边不仅没了人,连房门也被反锁了。

肖闻拧了拧门把,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就该再加上这么一条:不能限制人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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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里镇虽然没有沙海镇那般穷困,但穷人却不见得比沙海镇少。江从道也是今日踏进了这藏在地表之下的八角楼,才觉出这一点。

初入小镇时所见都只是其表,实则走入某个不显眼的洞口,就会发现败絮其中。

江从道循着黑市那人提供的信息找到了这里,没走几步便闻到一股酸腐味道。两边是画满了凌乱涂鸦的砖墙,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直到楼梯消失,面前又出现了另一幅景象。

看不到尽头的旋梯从楼梯消失处延申向两边,绕着深井一般的巨大建筑盘旋向下,不知道有多少层。而在每一层都住着至少白来户人家,堆不下的杂物占满走廊,甚至很难找到落脚的地方。

江从道拉起黑巾戴上了兜帽,随便选了一边阶梯继续往下。争执的声音,跑动的声音,江从道甚至担心这脆弱的楼板会有一刻因为不堪重负而倒塌。掺着黄沙的废水被随意地泼在阶梯上,沾湿了江从道的鞋底。

这里就是一个深坑,而唯一的光源是上方两个边缘不规则的大洞,就像是终于有人忍不了里面的黑暗之后拿石头块子砸出来的一样。阳光便从这两个洞照进来,成为整个八角楼里为数不多带着生气的东西。

“这人谁啊?哪一层的?”

“没见过。”

“个头挺高呢。”

身边响起一些议论的声音,江从道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越往下走,那股又臭又酸的味道就越浓,简直要把人腌入味。整个八角楼的最底层正中有一个水潭,几个女人和孩子正在水潭边浣衣。

江从道被熏得一阵头晕,几乎是闭着气下到了最底,抬眼一瞧斜对面竟还有一排向下的楼梯。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而这一举动不知怎得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只见他们纷纷探出头,看江从道的眼神变了味。

“还这么年轻呢,竟然就要到那种地方去。”

婻諷  “希望他不要出来的时候输得裤衩都不剩。”

几个人哄笑起来,江从道顿了顿脚步,确定自己带了枪,弹夹也是满的,才继续抬脚向下走去。

他本以为下面的场景会比上面的更加恶劣,不成想这下面的光线反倒比上面亮堂,几盏大灯悬在顶端,如黑市那般宽敞的大厅里摆满了方桌。

嘈杂,混乱。

纸牌,堆叠成山的筹码,摇晃跳动的骰子,浓重的烟草味和汗臭味。

江从道从踏进的一刻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里时而爆发出欢呼,时而又陷入一片死寂,贪婪,恐惧,兴奋,绝望,靠在方桌旁的有西装革履的富人,但更多的是想一步登天的将死之人。

按照姑姑一直以来的说法,他的父母就是因为进了这种地方才会遭人迫害,但江从道真正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尽管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难免有些恐慌。

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墙角站着一些穿黑色衣服的人,随时准备处理赌场里的突发情况。那些人的穿着和江从道记忆中的坏鸟有几分相似,他下意识看向那些人的手臂,但衣袖和手套紧密相连,将小臂遮得严严实实。

“饶了我吧!我会把时间还上的!”

不远处的赌桌旁传来一阵哀嚎,遂又被淹没在了更高的欢呼声中。一个几乎瘦成骨头架子的男人被两个黑衣人押送着穿过人群,江从道心头一动,跟了上去。

在赌场的后面别有洞天,像是一个简易的足球场,只不过场地非常小,阶梯座椅也是由泥砖堆砌,但这并不妨碍里面的火爆,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入口处的那个男人身上,而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由铁丝网围成的巨大铁笼。

像是拳场,但铁笼中的地面上满是血迹,笼里坐着一个男人,满身肌肉,脖子比脑袋还要粗,站起来时得有两米多高,脚腕上还拴着铁链。

而下一秒,笼门打开,刚才那个瘦高的男人被扔了进去,原本坐在观众台上的人开始躁动,甚至有人站起来,挥动双臂欢呼。

但这并不是拳场,体型的巨大差异早就注定了结局,他们在等待一场血腥的盛宴,这注定只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瘦男人毫无反抗之力,但大块头显然不想让他太快死去,那样会败了观众的兴致。每一拳下去都血沫飞溅,却又一直吊着一口气。

刺眼的聚光灯照着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直到他如一滩烂肉一样不再动弹。下一秒,灯光忽然熄灭,人群的目光开始朝着江从道这边汇聚过来。

危险的气息愈发浓烈,他转身想要离开这个地方,身后的大门却“砰”地一声突然关闭。

熄灭的聚光灯猝然亮起,光束在众目睽睽之下投射在了江从道的身上。

三四个黑衣男人也转过头,一时间江从道成为了场内的焦点,而在这里成为焦点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江从道:“我想你们可能搞错了。”

几个黑衣男人已经开始朝着他走来,江从道说着,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但那里空空如也。

“踏进门里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观众,还有一种,就是要进到那里去的人。”

和他说话的人手里正拿着他的那把枪,指了指铁笼,不怀好意道:

“但是很抱歉,您不在我们邀请的行列。”

铁笼里的大块头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脸上还露出些许期待的神情,像是终于等来一个可口的猎物。

就是正常的情况下江从道也不敢说能打得过,更何况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利索,但事实是他现在走不掉,进入铁笼似乎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但那是明晃晃的死路。

“好吧,规则是什么?”

“超过三十分钟,如果你还活着,就可以离开这里,还能获得五年的时间。”

江从道点点头,假装服从,朝着笼门处走去。

灯光也追随着他的身影,而在踏上擂台的前一刻,江从道倏地转身,朝着拿枪的那个黑衣人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大家是不是放暑假了哇~祝假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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