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门的隔音效果还是欠佳,奈何卢可只有两只手,捂住小孩的耳朵就捂不住自己的,被迫坐在车上听了全程。
等江从道出来时约莫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卢可默默祈祷着这个男人不要找自己的麻烦,好在江从道只是到车里掂走了水壶,并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当这个人的爹可真是不容易,卢可不禁有些担忧肖闻那一身老骨头吃不吃得消。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的问题,逃过一时不代表就永远安全,她得尽快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继续待在江从道家里并不是个好的选项。
“先生......”
她敲了敲房门:
“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江从道正拿着一块手帕给睡熟的肖闻擦掉身上的污渍,说是睡熟,但用晕过去来形容其实更为贴切。
江从道:“再等一会。”
“......好的。”
门外响起离开的脚步声,江从道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一边,俯身在肖闻的额头落下一吻。
“这样就是最好的,你要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用手指拨动着肖闻耳边的碎发,目光扫过他的脸孔,再细细端详五官,像是在看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江从道不久前结束一场“暴行”,此时心里总算平衡些,认为对肖闻和气一点也无妨,于是自觉大度地帮他擦了身子又换了一身新的衣服,趁着睡着将人转移到了后座。
“小文,过来。”
江从道随手拉来一件衣服搭在边牧肚子上,然后把肖闻的脑袋放了上去。
他锁上了卷闸门,这里兴许又要很久都见不着人,至少江从道短期内并没有要留在哪里的打算。
卢可老样子坐在副驾驶,江从道上了车打着火,戴上墨镜。
“你现在打算去哪?”
卢可:“您还是送我回沙海镇吧。”
她倒也想去别的地方,但剩的时间又着实不多,到了别的镇子也没处落脚。最好的办法是先回沙海镇把老房子卖掉,再带着这些时间到远点的地方安家。
江从道只管照做,他前前后后收了卢可四年多的时间,送哪去都不亏油钱。
“你知道那群坏鸟,在哪里能找到吗?”
他开着车,忽然问了一句。既然卢可的丈夫以前为坏鸟工作,那怎么也得比他知道得多。
“具体我不清楚,但你可以在十二里镇多找一找。”
卢可知道这不是个正经职业,为了安全与丈夫聚少离多,而十二里镇正是他们偶尔相聚时碰面的地方。
十二里镇就那么大点,一个小时就能从这头开到那头,要是确定这镇里面有要找的东西,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风山镇如预料中那般已经解封,而这也坐实了所谓的找戒指只是一个幌子。万幸坏鸟认不清卢可的样貌,要不然她可捡不回这条命。
沙海镇离出发的地方有一百多里,而越靠近那里的道路就越难走,中间还要经过一段没有水泥路的沙丘,这一赶路就赶到了晚上。
荒漠里的夜黑得纯粹,一点光亮也看不着,江从道打着车灯也只能勉强从沙堆里摸出路来,还时不时会开进沙坑。
“车轮好像又卡进去了。”
江从道嘀咕着下了车,让卢可帮忙扶着方向盘,费了一番力气才将车子推了出来。
一下午这一幕就已经上演了四五次,江从道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他整一天就吃了两个包子,从昨晚到现在只睡了二十分钟,中间还经历了一次剧烈运动,脚上还带着伤,如果车辆再陷进沙子里,那他就直接在这荒漠里睡一晚上算了。
小文是一只狗,是狗就闲不住,尽管江从道三番两次地将小文喊回去充当枕头,此刻这只边牧犬还是不老实地蹿进了后备箱,肖闻只觉得脑袋下面一空,眨巴眨巴眼睛醒了过来。
最先感知到的就是痛觉,就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人扯断重新接上了一遍,腰腹和肩膀最甚,就是连头都扬不起来,坐起来更是免谈。
他回忆着几小时前的那场运动,空前的粗莽,好似并不以获得快乐为目的,而是以将他折腾散架为目的。
他想起江从道握着他的肩膀,用力之大像是能把骨头硬生掐断,还有铐在床头的手铐,将他的胳膊险些拽脱下来。
更不必说又烧又胀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痛着。
“真是服了......”
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倒也能抬得起来,就是一直打颤,被看见了还不够丢人。
江从道听见了后面的动静,从手边捞起来一瓶水,看也不看就朝着后面扔过去,刚好砸到肖闻的鼻梁骨,又是一阵剧痛。
他肖闻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抄起来水瓶就要朝着江从道砸过去,但是胳膊不给力,刚举起来肩膀就一阵酸胀。
肖闻不得不接受现实,那就是他现在没那个本事和江从道对着干。眼下最明智的选择是养好身体恢复战斗力。他吃力地拧开瓶盖子灌了两口,随手丢在了一边。
“吃的呢?我饿了。”
江从道又从兜里掏出包压缩饼干,那是他车上最后的口粮,揣着一下午也没舍得打开。
肖闻:“给我撕开。”
江从道捏着包装袋,提溜了好一会,撕开以后自己先啃了几口,牙硌得嘎嘣响,剩下一小半递给了肖闻。
卢可一整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俩把一包压缩饼干啃得渣都不剩,自己吞了几口口水。
远处已经可以看到点稀疏的灯光,来自一些二十四小时工作的小作坊,江从道松了口气,提了提车速,直接开到了一家旅店的门口。
卢可已经到了地方,江从道也没留人,她要去哪都跟他再没关系。
他锁了车门扛着肖闻踏进门槛,开了一间最贵的房。
老板娘说这最贵的房里有干净的水能用,但住进来以后又说水要另外付钱,免费的只有壶里的那一点。
肖闻一进门就看见了浴室,这可是他朝思暮想了好几天的地方。水这么贵的年头,他情愿一顿饭吃半饱,也要一周洗上三次澡。
“放我下来,我要洗澡。”
江从道困得睁不开眼,把肖闻搁在沙发上,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一些后开始给浴池放水。
他把肖闻的衣服扒掉,往水里一扔,倒头便睡到了浴缸旁边的地板上。
他倒也不怕肖闻跑,因为那人现在走路都困难。
说是旅店里最贵的套件,实际上和江从道那个狗窝比起来也没好到哪去。墙上就糊了一层腻子,隐约还能看见灰色的水泥,为数不多看得过眼的是还算干净的床,和这个送了一张塑料膜的浴缸。
这年头早就没有纯天然的水,不管是生活用水还是饮用的水都来自富人区的水厂,他们收取高额的费用,再将这些水提供给平民。
但肖闻毫不吝惜地将浴缸全部接满,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
浴缸里水温刚好,氤氲上升的水汽模糊视线,因着水的浮力,身上的那些淤青也不再隐隐作痛,倒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他闭上眼,水挨到下巴,慢慢地意识也随之淹没,好像是已经入了梦乡。
约莫过了半小时,水温慢慢下降,肖闻无意识地向下滑动,水涌进鼻孔,又一下将他呛醒过来。
他抹了把脸,看见地上睡得打呼的人,心里的火气渐渐蓄了起来。
江从道做的一幢幢“好事”他都记在了脑子里,再加上五年前他替江从道收拾烂摊子的恩情,足够让这个不知好歹的人跪在地上给他磕头道歉。
但这还远远不够,肖闻闭着眼睛默默盘算,他要看见江从道重新像当初那样迷恋于他,摇尾乞怜请求自己的原谅,那样他心里才痛快。
人活着可不就是图个痛快。
“猪儿子。”
肖闻捧了把水泼到了江从道的脸上,但后者只是翻了个身又接着睡去。
看来确实困得不轻。
肖闻丝毫不手软,一把不行第二把,第二把不行第三把,直到江从道的上半个身子快要全部湿透,被强制开机撑着地板坐起来才算罢休。
肖闻:“我洗好了,让我出去。”
按理说美人在怀一丝不挂,怎么着都得讨点甜头,但江从道提不起一点兴致,抱着肖闻都觉得脚步飘忽,把人塞进被窝就想跟着躺上去,却被肖闻掂着耳朵赶下了床。
肖闻:“脏,去洗澡,最好把衣服也洗了。”
他交代完就若无其事地扭头睡去,留江从道自己坐在地上幽幽看了他一眼——
随后躺在地板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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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沙海镇都找不到一辆像样的车,江从道的车就那样大剌剌地停在楼下,好像在跟别人说:我有钱,来抢我。
而楼下的老板老板娘则帮他看了一夜,当然不是白干,这年头没有什么活是白干。于是江从道睁开眼以后接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补交五个小时的服务费,还被迫拉到楼下看老板展示成果。
成果就是一辆完好无损的车。
“小伙子,你得付钱啊,我昨个晚上可赶走了好几个要偷你轮胎的人呢。”
老板娘在一旁帮腔:“还有要砸你车窗的嘞。”
“真的?”
他阴恻恻地看向两人,随后干脆地给出去了十天:
“房费加上服务费,续到明早。”
老板老板娘见这人出手阔绰笑开了眼,但还没高兴两秒又听江从道说:
“少一样东西,你们翻两倍退给我。”
他掏出自己腰间的枪指了指老板的右手,颇有威胁警告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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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手心又湿又痒,肖闻面带疑惑地睁开眼,低头一看,那条叫小文的狗正窝在地上舔他垂在床边的手。
肖闻感觉身体恢复了点,扶着床头栏杆坐起来打算去洗个手,却发现自己再次被铐了起来,右手的时间也从四个小时变成了八个小时。
“睡醒了?”
刚洗了个澡的江从道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拿起桌子上的馅饼朝着肖闻扔了过去。
江从道:“我们后天出发,这中间我保不准会干什么,你最好先准备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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