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木跟余甚复合了。
出院那天,封木不死心偷偷跑去找了安检保安。
“你说你的耳钉?”
保安挠头:“早扔了。”
“……好吧。”
封木失望地要走,身后有声音叫住他。
“欸你等下。”
保安眯起昏花的眼:“哦是你啊,我还以为哪个病人耳钉丢了派我们去找呢。”
“这么大的医院哪儿能找到。”
保安打开抽屉,一通乱找后终于将挤在角落的灰色耳钉还给封木。
“嘿,你得庆幸我女儿就是在这个牌子的柜台上班的,平时提着个贼大的标的包在我面前瞎晃悠,我对这牌子熟的不能再熟。”
“想着有缘就没丢。”
保安看眼安检仪,小声嘀咕:“一个耳钉能有啥危险的,破仪器估计又出故障了……”
封木谢过保安大爷,手指擦过耳钉后面刻印的英文字母,很小,连他看得都有些费劲。
时间积累下,耳钉上多了好些划痕,封木上网找了家专门保养耳钉的店,隔天寄了出去。
跟余甚同居之后,余甚有天摸着封木的耳垂,“耳钉呢?”
因为太久没戴耳钉,封木一心又系在大病初愈的余甚身上,根本没注意自己还有个耳洞。半个月下来,他的耳洞几乎都愈合看不见了。
封木正斟酌用词,余甚继而道,“算了,那副耳钉我也看腻了,改天我们再去重新买一副。”
封木说好。
第二天准时下班,封木经过家专门打耳洞的店,想了想便走了进去,嘱咐老板道,“只要打左边就行。”
老板是个姑娘,笑眯眯地说:“行。”
到结账的时候,老板忽然开口道:“哈哈难怪你只打左边,右边耳垂以前受过伤吗,我看那上面有道淡淡的疤痕。”
“啊?有疤痕?”
“你不知道吗?”
封木摇摇头:“可能很小时候哪儿磕到的吧,没什么印象了。”
生活美好地向前行,封木觉得自己挺幸福的,有稳定的工作和完美无缺的恋人,虽然他能敏感地察觉到,并不是所有人都抱有同样的见解。
像纱纱和小黄,他们对自己露出的那一抹笑里,有着说不出的勉强。
除了程缓,余甚的主治医生,他祝福得倒很真诚。
还是特意登门来拜访过他们的。
“恭喜啊。”程缓说。
他什么也没提,空着手来的。
余甚心情尚可,破天荒留下他吃了顿饭,但终归不允许他待太久,饭吃完不到半小时,没寒暄几句就要赶人走。
封木从厨房洗完碗出来,余甚正站在门口给程缓送行,他趿着拖鞋,双手抱胸,没有任何要出去送的意思。
程缓给了余甚一样东西,余甚接过来,看上几眼,关门后就把东西随手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就这么丢掉吗?”封木说,“会不会不太好啊。”
余甚掐了掐封木脸颊:“以前的药罢了,现在派不上用场了。”
封木没再多想。
如果说生活是位表面的风轻云淡,实际暗流涌动的、等待导演拍板喊停的演员,那封木只能无奈地评价道,
很会演,请一直敬业地演下去吧。
某个炎热又寻常的午后,余甚枕在封木大腿上小憩,封木正襟危坐,嘴里含着根冒寒气的冰棍看电视。
客厅里还挺热的,空调遥控板在电视机旁边,封木不方便行动,就随手拿了本就近的书给他和余甚扇风。
余甚额前的头发有点长了,随着微风一点点晃动,估计是刺的皮肤发痒,余甚轻微地皱了下眉。
封木立刻放下本子帮他把头发拨开了。
封木放缓呼吸,端详余甚安静的睡颜,从余甚好看的嘴唇,移到他高挑的鼻梁骨,再到他精致的眉眼。
以及,眼下的黑痣。
等等,黑痣?
封木用力揉揉眼。
再看过去,嘶,那似乎……呃,只是一粒黑色的尘埃?
余甚睫毛太长了,模糊地遮挡住了细节。封木不是很确定。
于是封木慢慢凑近他,鼻尖亦缠上了余甚温热的气息,他们的呼吸碰撞在一起。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是他找的那家耳钉保养所打来的。
封木停下他快要触摸到余甚脸颊的手,嘴巴被棒冰冻红了,少了些知觉。
…
…
很久以前,一个同今朝炎热的午后,程缓推开门,在他的心理治疗室内见到了他曾经的病人。
“余甚。”
程缓对这位特殊的病人印象深刻。
程缓掀开手中的病案,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did.
但已经治愈了。
那找他来是做什么呢?
程缓偏了偏脑袋,才注意道室内还有第三个人。
他语气匪夷所思:“这位是?”
有个男人被余甚带过来,年纪很轻,此刻躺在摧眠椅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睡得十分宁静。
宁静到隐约有几分不正常的地步。
户外的光穿透玻璃窗照进来,余甚抬手替他挡住明媚的阳光,让他的脸陷在灰暗里。
余甚笑着说:“程医生,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我仔细思考过,我和木木,还是从头开始比较好。”
“没必要存在的记忆,就让它们消失吧。”
“你觉得呢?”
十五年后。
等等。
真的有十五年吗?
端倪似乎发生的还要更早。
……
封木家附近发生了一件命案。
死者倒在连个路灯都没有的巷子里,巷子里垃圾成山,是老鼠跟野猫野狗的天堂。
那天有条家养哈士奇挣脱牵引绳跑到了巷子狂吠不止,巷子内臭气熏天,匆匆赶来的主人捂着鼻子骂骂咧咧要领走乱跑的狗,狗撞开虚掩的铁箱,一具尸体就这么直愣愣倒下来,黏糊地粘在地上。
封木在家超市门口等纱纱,纱纱有u盘落在他这里,里面有她做了一半的项目ppt,挺急的,今晚需要赶出来。
封木刚灌了口矿泉水,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就从不远处的充盈恶臭味的巷道传来,刺得耳膜发疼。
人群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警车都难开进去。
封木心里发怵,正巧收到纱纱说路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堵车,一时半会估计到不了,干脆直接到封木家找他,让他一直在外面等着她她也怪不好意思,天还那么热……
封木回个“好”,经过喧闹的巷子口,他还是没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
黑暗里,跳动的数道红光惹人心惊,警察严肃疏散无关人员,法医提着工具箱挤进去,封木听见有人唏嘘,尸体烂的连白骨都能看见了。
封木又喝了一口水。
抬脚要走,目光扫过自己边上扶着墙干呕的男人。
男人微微弓起腰,撑着水泥墙的手掌青筋爆开,埋下头,肩膀颤抖。
围观的众人全在专注巷子里的情况,谁要来关心一个犯生理恶心的陌生人。
“你,你还好吗?”
封木上前试探问道。
男人咳嗽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发哑的嗓子说,“没——”
他捂住嘴,头埋得更低了。
封木只能搀扶着,把他拉到空气流通的地段,男人个头比封木高大许多,他整个人近乎是粘着封木走的。
走到空地上,封木轻喘气,感觉自己刚搬了块硬邦邦的巨石。
呼吸新鲜通透的空气,男人状态好了一点,他抬起掩埋许久的脸,额前的头发被手掌压塌,懒懒地贴着额头,眼眸像是夏日大太阳底下的冰,正虚弱地融化。
封木看着他,他也看着封木。
封木突然间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
他想问男人他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但又直觉不妥,像没话找话,硬要勾搭人家似的。
封木闭嘴不说话,男人却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封木。”
封木下意识应了一声:“诶。”
男人弯起眼角:“果然是你。”
封木又盯了一会儿他,大惊失色:“封廷棘?”
封廷棘笑而不语。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陪一个朋友过来的。”封廷棘顿了顿,朝巷子口瞥了一眼,没有将话说完全。
他跟程缓过来,是来认尸的。
“但他现在估计有事情要忙,顾不上我了。”封廷棘说。
封木心想真是个不称职的朋友,把人扔在案发现场自己先跑了。
封廷棘的脸色依旧惨兮兮,站在阴影里还好,刚才封木牵着他走在阳光里,他暴露在外的一截脖颈白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我家就在附近,你不嫌弃的话,去坐一会?”封木于心不忍把封廷棘一人丢在外面。
封廷棘似乎很意外,黑漆漆的瞳孔盯了封木好一阵,又轻声多问了句,“可以吗?”
“毕竟我们经久没见过了,我以为我们会生疏很多,没想到木木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心肠。”
听见“木木”这个亲昵的称呼,封木捏了捏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不是感觉肉麻,相反,封木还挺怀念的,有种穿越时空,再次重拾回忆的美好错觉。
只不过……
封廷棘喊的这道“木木”太富有感情,兴奋中掺杂微弱的哀怨,仿佛他思念他甚久,终于看准时机抓住他一般。
“……”
封木打了个哈哈,跟封廷棘说走吧。
封廷棘没动:“我有点渴。”
封木说:“那我去超市给你买瓶水,常温的还是冰的?”
封廷棘:“常温的。”
封木:“行。”
封木手里还拿着瓶喝一半的水,再拿进超市可能会被误会,封廷棘识眼力地拿过来,说,“我在外面等你。”
看着封木走进超市,封廷棘换下虚弱无力的表情,他拧开瓶子盖头,面无表情地舔了下瓶口,舌尖用力地顶住口腔上颚,似乎正极力忍耐,亦享受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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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缓和命案尸体,是下一篇的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