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选修课陈喧请假没来,他要和社员彩排当晚的话剧表演,他还问过杜却池要不要也加入到他们表演里,可以加分。
“可你们不都已经全部排练好了吗,插进来我一个外人不都乱套了?”
陈喧道:“不会的,我可以替你安排一个背景板小人物,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没差别,只要站着就行,很好上手。”
“而且……”陈喧凑近杜却池,仔细端详杜却池的五官,“你长得也挺不错的嘛,要不干脆直接加入我们社团吧。”
杜却池面部线条偏柔和,陈喧看见他的第一眼莫名觉得他特别像炒熟的栗子,棕黑色的头发,棕黑色的瞳孔。
“算了算了,我不适合。”杜却池连连摇头,语气虚虚的,“我一看见台下挤满了那么多颗人头,背景板也充当不了,会脚软站不住的。”
陈喧想象到杜却池那可怜的摔倒场面,不禁失笑,也没再强求。
可能是晚上校庆表演的缘故,今天选修课上的同学相比上次少了许多,杜却池上课前三分钟到都能挑到个偏后的位置,只不过需要和别人拼位子。
他这次来还特地带了一本本子用来记录笔记,正襟危坐到上课铃响,老师啜饮茶水上讲台,打开ppt,却不是上一节课的继续内容。
“今天我们来讲新的一章……”
然后是一段高糊画质的入场视频。
杜却池皱眉,圆珠笔帽摁得啪嗒啪嗒响。
三节课结束,杜却池逆着人流冲上去拦截了提包要走的老师。
“老师,等一等!”
老师无情摆手:“迟到一次仅有基础分,再求我也没用的。”
杜却池道:“老师,我不是来求情的。”
老师这才抬头正眼打量面前学生:“那是干嘛?”
“我是想来问问您,上一节课的后续。”
“上一节课?”老师年龄五十多,记性不佳,“讲的是什么来着?”
杜却池刚要开口打算大致讲一遍,转而又觉得麻烦,他翻出口袋里随身携带的锦囊,“老师,您知道这上面绣的鸟是什么品种的吗?”
老师眉头渐渐放松,他打开公文包重新戴上老花镜,多端详这位求知学生两眼。
“你哪得来的这个东西?”
杜却池挠头:“……家里人给的。”
老师肯定道:“是传下来的吧。”
“嗯……嗯?”
“你还不确定了?”老师笑道,“这刺绣工艺那么好,你还看不出来是什么鸟类?”
“很明显啊,是渡鸦。”
老师是国内钻研少数民族遗迹文化的专家,他得知杜却池还去网上勤勤恳恳搜寻资料无果后,自信一笑:“你能搜到就奇怪了。”
“这个图案是恪巴尔族人特有的,他们敬奉崇尚渡鸦,近乎是将它当做神的存在。”
“这个民族居住在高海拔地区,风吹日晒,干枯的树枝枝干就是渡鸦最为喜爱的栖息地。”
“但可惜的是他们早在五十年前就销声匿迹,开始走下坡路。年轻的族人下山,不愿再住在远离社会的高山,年老的相继离世……”
杜却池不解道:“他们把渡鸦当作神?乌鸦一类的不是象征不祥之兆么。”
老师把锦囊归还给杜却池:“哪有的话,只是后人的偏见和误会罢了。”
“古时候战场上士兵战损,常伴有乌鸦盘旋天际食腐肉,嘶哑的鸣叫声不绝于耳,可谓是一片荒凉凄惨。久而久之百姓就将它和不祥划上等号。”
“但完全相反,乌鸦不是招致死亡的使者。它是在预告死亡,提醒人类注意日后安危。”
杜却池像是回想起什么,轻眨了眨眼。
老师找出笔问了杜却池名字,在点名册上画了个大大的圈,说像他这样勤学好问的学生少见,要为他加平时分。
告别前,老师笑呵呵开玩笑口吻道:“如果你身边出现一只一直缠着你不肯远飞的渡鸦,它可能是正在处心积虑保护你。”
老师扬长离去,声音渐渐消散在空荡走廊中,
“但现在是冬季,渡鸦全部南飞迁徙了,你应该也碰不到……”
……
“杜却池,杜却池?”
杜却池心神不宁,陈喧喊他好几声名字他都没听见,一罐冒冷气的可乐冷不丁贴上他脸颊,杜却池才如梦初醒。
他打了个哆嗦,陈喧乐呵道:“在想什么呢?”
陈喧这一次不参与上台,作为编导对演员们进行台下指导。他把杜却池邀请到他们的休息化妆间,想的是能不能让杜却池顺带产生一些加入话剧社的想法,他还是很希望能把杜却池拉进来的。
而杜却池一直在发呆,陈喧也忙到快开场才得片刻空闲。
“没什么。”杜却池摇头,刺啦拉开环扣,“时间差不多了,我是不是该走了?”
“——社长,社长!”
有个戴帽子的社员忽然慌乱跑来:“莎乐美镶嵌在戒指上的宝石道具不见了!”
“什么?”陈喧严肃道,“马上就要开场了,怎么现在才发现?”
负责道具的成员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陈喧抿唇:“不过也只是手部装饰品,没了就算了,头颅这些重要道具没出问题吧?”
“这些我检查三遍了,绝对不会出问题!”社员信誓旦旦。
“这个——”杜却池把可乐放一边,拉了拉陈喧衣袖,将锦囊里的那颗黑色宝石递给陈喧,“可以吗?”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陈喧看见杜却池手中的宝石一愣,光泽上乘,像夜光宝石般似乎透着幽暗神秘的光,是肉眼可见的贵重物品。
“哇太可以了。”社员吃惊道,“未免也太上档次了吧,比我们以假乱真的玻璃球高级多了。”
陈喧不满地啧了一声,道具社员也识趣闭上了嘴巴。
于是杜却池把宝石交给社员,社员再三谢过后匆匆拿去做临时准备,陈喧颇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住啊,邀请你来当观众居然还拿了你的东西做我们的道具。”陈喧道,“那颗珠子挺贵的吧,我们会注意保管的,一定会一模一样还回来。”
杜却池心想家里其实有一抽屉类似的珠子,有点小磕碰也无伤大雅,他看陈喧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碰了碰他的可乐罐,笑道:“我帮了你们忙,你事后再请我喝一杯应该不过分吧。”
陈喧扬起嘴角,一饮而尽剩下的一点可乐:“当然不过分。”
陈喧的节目是压轴,杜却池长年习惯手机设置静音,所以全程十五分钟他都没有看一眼手机,直到节目结束之后杜却池才打开。
屏幕忽然亮起,来了一通电话。
没有备注,是串数字。
“喂?”杜却池轻声道,下一个节目刚开始,周围观众都保持着寂静。
“小却,你那里好安静,是在干嘛呢?”
杜却池如实道:“我在看校庆表演。”
“这样啊。”甘柑轻笑一声,“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买了蛋糕,演出结束后来我家。”
说实话,杜却池已经连续好几年不过生日了,感觉没有什么必要,也没特别的乐趣,吃个蛋糕获得几份祝福这平淡的一天便度过了。
“不用了。”杜却池说,“我不过生日的,蛋糕你留着自己吃。”
“演出结束是晚上九点半,九点四十五我在你学校南门口等你。”
甘柑断然挂断电话。
杜却池连着“喂”了好几声,电话对面只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杜却池本美好的心情就被甘柑这样一通形同于木棍的电话瞬间打散得七零八落,坐在椅子上颓靡半晌,也全然没了继续看节目的兴致。
几点了?
杜却池想清楚还有多少时间足够自己做心理准备。
复按亮屏幕,几十个未接电话的提示消息将他吓得心跳都漏拍一瞬。
都是同一串数字号码打来的。
数字密密麻麻堆叠在一块,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夺命的连环咒语穿透屏幕,红色的未接浮标刺目又扰人心慌。
播报无法接通的时间大概是三十秒,他十五分钟没看手机,甘柑打来二十来通电话。
杜却池手指往下滑,像无底洞般滑不到底。
杜却池清理干净后台,出神地望着舞台上落幕的演出,身边的观众一个个开始躁动着起身离开,杜却池这才惊觉自己打开手机目的是为了看时间。
三十的零在杜却池眼皮底下变成一。
与此同时,又有一条消息从虚白中跳出。
【来接你了,小却。】
陈喧在出口处找到杜却池,邀请他和社员们一起出去庆祝演出的圆满结束,杜却池脸白的不像话,强硬地扯出笑容跟陈喧推辞,
“不好意思,晚上我还有事情,就不去了。”
“欸!”陈喧浮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他摩搓手上的戒指宝石,喃喃自语,“还没还给你呢。”
礼堂走到南门需要经过学校的小操场,杜却池一路小跑,向来热闹的操场此刻竟清冷万分,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路灯将杜却池孤单的黑影拉得很长,与周遭的空旷相比,他像是误入禁区的孤鸟。
杜却池加快脚步,遥远的飘渺歌声先一步抵达杜却池耳畔,紧随其后的是一派朦胧景象。
寂寥的夜色忽然变得人影绰绰。
操场草坪正中央,大约五六个人穿着繁复的服装围成一个不规则人圈,杜却池起初以为是学生聚在一起玩多人游戏,直到走近,视野愈发清晰,杜却池才恍然。
人圈中有个长裙女人在跳舞。
他们是围坐着欣赏舞蹈。
杜却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肢体动作略微夸张的舞蹈,女人扬起薄如蝉翼的轻纱,轻纱像花骨朵般绽放,接着一片片凋零,纱衣坠到了草地上。
这是——
莎乐美的七重纱之舞。
因为陈喧他们表演的节目就是莎乐美,杜却池几分钟前刚看完,记忆依旧深刻。
他遥望女人翩翩起舞,忘记了还有要事着急,出神地驻足看了许久。
莎乐美挥舞纱裙,纤细的四肢像花枝朝着杜却池的方向飘来——她的纱实在是轻盈。
杜却池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她已然来到他面前,只隔着半条手臂的距离。
他惊得往后退了两步。
莎乐美轻笑,像递情书似的递给杜却池一银盘。
她似乎是在向他讨要什么。
“啊……”
杜却池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还以为是某个社团排练舞蹈,眼见有他这样一位被吸引的看客,需要他奉献点什么表示支持。
“我什么都没有诶。”杜却池尴尬地掏掏空空如也口袋,难为地拿出一条热融化的黑巧,“这个可以吗?”
莎乐美加重笑容,手臂绷紧的弧度变得有几度扭曲。
*今晚的莎乐美多么美丽啊,她不要蓝孔雀,她不要绿宝石,她要——
“我要你的头颅。”
莎乐美饱含温情的眼睛渗出鲜血。
杜却池被眼前骇人一幕倒吸口凉气,他僵硬地笑了笑,也不知是为了缓解目前恐怖氛围还是抚平自己摇摇欲坠的情绪。
“唰”的一声,是剑出鞘的声音。
原本围坐成一圈的几人,正朝杜却池步步逼来。
他们走入凄惨的月光下,杜却池这才看清他们有的是穿戴盔甲的佩剑侍卫,有的是身份高贵的名门望族。
莎乐美巍然不动,静静等待杜却池亲手将头颅献给她。
“……”
双腿发软,走也走不动道,有股神秘的力量把杜却池牢牢钉在原地。
杜却池心急如焚,他本能想要呼救,喉咙只能闷出嗬嗬的呜咽。
他猛地记起甘柑跟他说的,他现在情况不乐观,难以保证走在路上撞见的每位路人能是人。
可是,不是只要随身携带甘柑给的锦囊不就可以了吗?!
杜却池睁大眼,心突然破了一个洞。
难不成,重要的不是锦囊,是锦囊里存储的珠子。
啊,他把珠子借给陈喧做道具了。
杜却池内心悲凉。
后颈隐隐传来寒意,剑,似乎要刺破他的肌肤,割断骨肉了。
杜却池闭紧眼,临死前最后挂念的,居然是南门估计等不到他的甘柑。
*“今晚的公主多么美丽,像银镜中白玫瑰的影子。”
一只手缓缓拍上杜却池颤抖的肩膀。
“我没有蓝孔雀,但用这颗绿宝石以点缀公主的芬芳再合适不过。”
银盘中出现了颗闪耀绿光的宝石。
杜却池为之一愣,侧头看向凭空来到自己身边的甘柑。
撤下的刀光与剑影擦过甘柑黑沉的双眼,甘柑这才极为缓慢地扬起笑容。
“走吧。”
他牵住杜却池冰凉无比的手,杜却池踉跄地跟上甘柑,莎乐美高亢狂笑如同龙卷风般在耳边炸开。
“不要回头。”甘柑面无表情提醒他,“你我皆过客,忌流露出半分不舍之情。”
“不然——”
甘柑没再往后说。
嗓子干涩的要命,杜却池咽了口口水,情不自禁抓紧甘柑不算暖和的手。
南行至条幽静小径,杜却池悬挂着的心才落下。
小径两边种的是栀子花树,季节未到开的还都只有翠绿的叶片,因为鲜少有人会来打扰,学校里的小情侣最喜欢到这里来散步调情。
不知怎的,杜却池想到甘柑随身带的栀子花香味的纸巾。他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吓出鼻涕了,于是向甘柑要了张纸巾。
路边的栀子花树没开,但甘柑纸巾上的栀子花一直开着。
嗅着熟悉的香味,杜却池油然而生股莫名情感。
“你把我送你的珠子给别人了。”
甘柑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起伏。
但这让杜却池胆战心惊。
低头看眼手机,已经十点半了。
杜却池简单跟甘柑解释一通为什么要把珠子借给别人,然后扯出个僵硬勉强的笑容,演技拙劣地强行转移话题。
脑中蓦地闪过细光,杜却池把课后他问老师得来的复杂想法开诚布公。
“甘柑,你是渡鸦吗?”
杜却池吞吐道。
二人脚步不停,往南门走去。
甘柑不动声色安静地盯了杜却池一会,杜却池被看的心里毛毛的。
间隙,甘柑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被一层白色瞬膜覆盖,像是覆了霜雪,转瞬即逝,杜却池还没来得及惊讶,甘柑又恢复如初,他轻轻眨着眼睛,表现的和平常人并无区别。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隐约回答了杜却池。
这次甘柑出手再次捞回了他,杜却池能明显感觉甘柑心情不是很好。
他都不愿意和他讲话了,就算说话也是冷冰冰的。
杜却池手插兜,踢着脚下小石子百感交集,在寒风中等甘柑将停在指定停车点的车开过来。
甘柑停得太远,他懒得再走。
背后忽远忽近传来一阵嬉笑大闹声,杜却池自觉站得离门口远了点,最后干脆直接走到红绿灯口。
“杜却池?”
有人迟疑喊他名字。
杜却池听见这分外熟悉的声音为之一怔,踢走石子,回头打量那渐渐走近光亮里的模糊身影。
“陈喧。”
“原来你说的有事也是要出去啊。”表演圆满结束,陈喧带领话剧社成员出来消遣庆祝,没想到又撞见了杜却池,他笑道,“着急忙慌出来那么早,还没走呢?
杜却池含糊应声。
对面的红灯倒计时结束,他提醒他:“是要过马路吗,现在可以走了。”
陈喧话音刚落,远处一辆摆脱夜色驶入视线内的车打了两下前照灯,亮光直直刺进二人的眼睛。
陈喧眯起眼,看着通体漆黑的轿车缓缓于杜却池面前停下,然后是“咔嚓”的开门解锁声。
驾驶座车窗下移,露出一张极其吸睛的好看脸庞,车内没开灯,黑色化为雾气缭绕着他深邃五官,瞳孔晶体却因为窗外的光源反射散着淡漠的光。
杜却池离车近,还感受到了从窗户逃出来的暖气,他走上前拉开后门,打不开,他脸色有点尴尬,转而只能绕一圈去副驾。
“陈喧,我先走……”
“你们是小却的朋友吗?“
杜却池听见甘柑开口说话,“晚上了是还要去哪里玩么。”
甘柑的目光幽幽落到了陈喧脸上。
边上的几个社员噤声,互相间正小声讨论出现的好看男人。
“是啊。”陈喧说,“我们演出结束,预定了一个夜间餐厅和ktv要去好好庆祝一下。”
“本来还邀请了杜却池,但他好像因为某些原因遗憾不能去了。”
陈喧这句话说的就十分有意思,明里暗里就是在把杜却池去不了的原因往甘柑头上推。
甘柑也不恼,看眼后视镜里驶来的出租车,淡笑道:“今天正好是我们小却的生日。唉,我蛋糕不小心买大了,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
“这样吧,我跟着你们的路径走,到餐厅后分个蛋糕怎样?”甘柑说,“很快的,分完蛋糕我们就走,不会打扰你们庆祝的。”
社员们热情的很,一听见今天是杜却池生日就忙说可以,开心是要传染的。
“啊呀什么打扰不打扰。”
“生日欸,人多才热闹!”
“对呀,今晚我们的演出道具还借了杜却池的,感激都来不及。”
有个社员道:“哦对了,社长,你东西还给杜却池了吗,刚才不是忘记还了吗?”
陈喧闻言,慢吞吞从口袋里拿出戒指,他没有选择把嵌在上面的黑宝石摘下来,而是抬起杜却池略冰凉的手,当着甘柑的面将戒指套进杜却池无名指上。
像求婚一样。
杜却池惊得缩回手,视线与陈喧对视几秒,又看向另一侧似笑非笑的甘柑。
“既然还了,我们就走吧。”甘柑眼里含着未变的笑意,“你们的车恰好也到了。”
“麻烦问一下您和杜却池是什么关系啊?”两位女生红着脸结伴跑上前道。
甘柑睨了眼刚坐在自己身边突然炸毛的杜却池,回答她们:“我是他的哥哥。”
好安静。
甘柑车内暖气开得太足,杜却池没一会儿就热得脱掉了羽绒服,他看眼仍旧裹着厚实毛衣的甘柑,忍不住说,“你不热吗?”
“手上的戒指还要戴多久。”
甘柑打方向盘,然后踩下刹车等绿灯。
红色的光穿过挡风玻璃晕到他错落有致的侧颜,杜却池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才终于有了摘戒指的动作。
甘柑冷笑道:“别人戴在你无名指戒指上的宝石,居然还是我送给你的。”
杜却池拧眉,总觉得甘柑话里意思怪怪的,整的他沾花惹草对不起他似的。
杜却池找不到回话,就偏头看窗外流动的灯光没再理甘柑。
两人之间的氛围产生微妙的变化,但一向迟钝的杜却池没发现。
他时不时偷看反光镜里后座的蛋糕,怀疑甘柑故意买那么大蛋糕的,很明显是多人聚会才会预定的类型。
陈喧他们的出租车在一家霓虹灯前停下,后面就是一家灯火通明的夜间餐厅。
杜却池要下车,发现打不开车门,一连试了好几次都无疾而终,他困惑地看向甘柑,甘柑正慢条斯理解开安全带,
“把我给你的东西擅自送别人,小却,我现在有一点生气,你说该怎么办?”
“我买好蛋糕,高高兴兴来接你过生日,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幕——”
“如果你不多此一举,现在你已经许完美好的愿望,我们可以顺利进行下一步,也是我心愿许久的最后一步。”
无机质的眼睛像潭死水,杜却池暗感不妙。
甘柑语气很轻:“你可以哄哄我吗?”
下一秒,车载储物箱拉开,哗啦啦滚出数颗纯粹的玻璃珠。
“这些只不过是普通的,同时也是你打小就喜欢的珠子。”
甘柑动作温柔抚摸杜却池的眼眶,像欣赏玻璃罩中的瓷器,他说:“小却,先实现我的心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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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王尔德的《莎乐美》,有轻微改编。
好长一章,本来想切开的,想想还是连在一起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