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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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我后退一步,义正言辞。

师姐哦一声,道:“那我过去亲你一下?”

我愣住,气结:“这有什么区别!”

师姐:“区别就是你主动还是我主动。”

我忍无可忍:“我是说这件事本质的区别!”

师姐再度哦一声:“这件事的本质是?”

我从鼻子里凶狠地喷出一口气:“本质就是你威胁我!”

师姐摇头叹息:“怎么就是威胁呢?明明是你求我帮忙的,至多就是个小小的条件罢了,难不成让你亲我一下,你就会少块肉吗?”

我咬牙:“我……”

师姐幽幽补一句:“又不是没亲过。”

我彻底噎住。

默默瞟一眼身后乌泱泱的酒坛子,虽然我这人的确懒,但是……啊,的确懒。

眼睛又默默挪回来,看着眼前的人,眨了眨,一边在心里怒吼咆哮骂魏鸢,一边嘴上轻轻软软地小声问:“随便亲哪里都好么?”

果然,眼前人猛地怔住,目光定定看着我,而我也微微噘着嘴看她,一副委屈羞耻又小心翼翼的表情。

仿佛是下意识地,她嘴唇微启,点了点头。

我立刻兔子一般窜上前去,而师姐一怔之下也反应过来,旋身道:“不行——”

然而我已经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尽管她及时避开,发丝在我的掌心滑脱半截,但也足够了。

我握着她一截发尾,垂头用嘴唇贴了贴。

再抬眼时,便看见她一脸隐忍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当即噗地笑出声,又赶忙捂住嘴巴,一边无声大笑一边指着她:“你……噗,说话算数啊。”

于是之后半个时辰,我两一人拿一截棍子,瞎子探路一般轮番敲打着酒坛子,这场景若给旁人看见,指定以为来了两神经病。

我瞧着师姐按部就班又心不在焉的模样,渐渐地便觉得无聊,再渐渐地,所幸拿着木棍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看她动作。而师姐只是淡淡瞥我一眼,神情蔑视,却也没说什么奚落的话。

就这么看着她,令我忽然想起小的时候,同样是她在林子里倒腾捕鸡的陷阱,我蹲在一旁啃着地瓜等她,不远处小蓝和小绿亲热地蹭着脖子。其实凭她的身手,捉野鸡哪里用得着陷阱,我知道她是在陪我,很多时候她都是这样,一面嫌弃,又一面甘愿陪着我胡闹。

我顺手拎过旁边一个小坛子,扒开封口,边望着她边小口抿着,等感觉到两颊发烫的时候,才发现已有些醉了。

……我呆了呆,这他娘的也醉得太快了吧,我是顺手扒了坛陈年老酿吗?

刚要捧起来仔细掂量,手上便是一空。

师姐立在我身前,抓着坛子闻了闻。

“呵,”她垂眸看我,似笑非笑,“你倒是识货。”

看她的神情便知道,果然是扒了个陈年的。

“不是,凑巧……” 我眨巴着眼睛摆手,“我没有想偷懒,我只是刚才有点渴。”

她看我一会儿,扔掉棍子,淡淡道:“都看过了,没有,”说完戳一戳我的脸颊,目光低垂,“还能走么?”

不知是不是有些醉了,恍惚觉得她的语气也低低柔柔,有种引人迷醉的蛊惑意味。

我缓缓眯了眯眼睛,这厮又想来美人计吗?当即唰得站起身,挺胸瞪眼大声道:“自然能!”说完身子晃了一晃,感觉是起得太猛,有点脑缺血。

“疯了么?”她抬手捂住我的嘴巴,皱着眉道,“这么大声是想把人都招来?”

我很不满她的谴责表情,嘟着嘴,声音从她的掌心里闷闷传出:“那又怎样,有你在,还怕什么人?”

她看了我会儿,继续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花花这话……”

我打了个嗝:“来一群野猪都不怕。”

师姐:“……”

但那一声的确招来了人,只是人冲进酒窖的时候我们刚好翻上墙头,师姐半抱着我,一手摸了摸我的脸,拇指按在我的唇上轻轻摩挲,低声道:“嘴犟,这叫能走?”

我理直气壮:“那你放手啊,你不放手我怎么走?”

于是她放开手,我对她嘿然一笑,就往墙外跳下去,半空中被一双手臂捞住,缓缓飘身而下。

踏上地面时,隐约听见身后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该死的偷酒贼——!”

回去的路上,子夜清寂,月斜风清,天上有点点疏星,像孩童玩着捉迷藏的眼睛,狡黠地忽闪着。

我拖着步子任师姐拉着我,也不知走的是哪条路,但哪条路也无所谓。就这样慢腾腾走了片刻,师姐停住脚步,回身看我,有些无奈:“要么我背你?”

“不要。”我一口回绝。

她顿了一下,道:“那就好好走。”

我往前迈开两大步:“我在好好走啊。”然而两步之后又磨蹭起来。

师姐拉住我,手臂横过后颈握住我的肩膀,微微俯身,另一手向我的膝弯兜过去,一幅要将我打横抱起的架势:“不想背的,那就……”

“不要,”我灵活地躲开她的手,单脚一跳,落到一旁,幽幽瞅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嗯?”她收起手,月色下的眼睛清澈寒凉,如一汪静水深潭,她就用这样的眼睛凝视我,“那你说,我在打什么主意?”

我竖起一根手指,眯着眼睛道:“从前若是瞧见我喝酒,你一定会阻止我,可方才你明明看见了却不理会,分明就是有意放任我喝醉。”

她看着我,漫不经心道:“是么?”

我继续说:“东西根本就不在这里,你一早就知道,你就是在骗我。”

她低笑一声,带着一种该死的逗弄意味:“花花,我说过了,你不能无理取闹。”

“我才没闹!”我瞪她一眼,双手攥成拳头,将脑袋偏向一边,打量路旁一棵不知名的树,良久,声音低下去:“你说你不会放开我,可我还没答应呢……”

其实这话委实是白磨嘴皮,我答不答应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正常人的死缠烂打就是又缠又打,可眼前这个人,她是真的会不死不休,若是突然同意放手我还得怀疑一下她是不是在琢磨更大的阴招……可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如何。

脑袋一点一点垂下来。我到底想要如何呢……?

头顶忽地罩下一片阴影,余光里师姐立在我身前,额前的头发动了动,是她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半晌,耳边落下低柔而小心的声音:“还没消气吗?”

我执拗地偏着脸不看她,点点头,顿了会儿,又摇摇头:“也不是……”

她沉默地看我一会儿,拉过我的手,将我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掰开。

“若是想不清楚,就不要想了,我说过,你只需要看着我,其他的事情都由我来做,”她摩挲着我的掌心,语气平静,“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强迫你。”

“……”我有些无语,威逼利诱加耍赖,这和强迫有什么区别?

恨恨地抬眼,果然对上了她带笑的目光。

她歪了歪头,一副此番交流就到此为止的意思:“那走吧?”说着扣紧我的手,抬起来晃了晃,“牵手可以么?我怕你摔倒。”

我看她一眼,垂下眼睛,半晌,嘴里含糊地“唔”了一声。

没有想到我和师姐竟是最早回来的,令人大感可惜,早知道就回去和大家再吃一顿宵夜,反正是徐蔷薇付钱,不花白不花。

正因为回来得太早,上楼时不巧碰上还未就寝的二师叔,她立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注视我们,令我惊了一惊,连忙挣开师姐的手,往旁边挪一步,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啊,护法,还没睡啊?”我咧嘴干笑一声。

灯烛在摇晃间忽明忽暗,二师叔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当中,看不清神色。我脚下不停,打算在她开口之前就迅速溜走,大约师姐同我想的一样,也是默不吭声跟在我身后。走到近前,正要飞快从她身旁滑过去,就听她突然淡淡来了句:“喝酒了?”

脚步立刻顿住,我在原地瞪了瞪眼睛,挠着后脑勺继续干笑:“啊,喝了一点……”

二师叔看我片刻,点点头,又面无表情看一眼师姐:“那便早些休息。”说完站在原地看着我两。

我愣了愣,应一声“哦”,走出几步回头看,见她仍静立不动,是非要目送我两回房的样子。

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抿住嘴唇,憋着笑偷看师姐,只见她一脸淡定从容,风轻云淡地经过我,走进自己的房间,二师叔这才悠悠然踱步离开。

我关上门,忍不住笑出声,然后揉揉脸颊,飞快洗漱一通上床睡觉,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发现果不其然被人抱住了。

无声翻了个白眼,我挣了挣,听见身后人迷蒙地低哼一声:“嗯?”

睡了一觉后酒意消去大半,脑子正是清醒的时候,此刻听见她困倦的声音,我立刻来了精神。

老子偏就不让你睡,叫你乱爬床!

我戳一戳她的手臂,道:“我问你一件事哈。”

她再度低哼一声,微凉的气息扑在我耳边:“什么?”

我翻个身,面对着她,一双眼晶亮:“你和徐蔷薇当年发生了什么?索尔不是说她死掉了么?还是她亲手杀死的呢。”

半晌,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幽幽道:“你确定要现在聊这些吗?”

我连连点头,在她怀里拱了拱:“就现在,立刻马上。”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闭着眼道:“你猜一猜。”

我想了想,说:“是假死的吗?为了借机摆脱苏煜?”

师姐低低嗯一声,道:“我帮了她。”

我恍然:“果真如此……所以她欠你一个人情?所以才救了你一命?”

师姐再度嗯一声:“这么理解也可以。”

我凑到她耳边,继续叭叭:“听江胡说徐家的小女儿当初是自己走丢了的,那徐蔷薇是恰好被苏煜捡走的么?苏煜知道她的身份么?她后来又为何突然要脱离苏家?你两谋划的假死脱身戏码苏煜就没有怀疑过吗?索尔那一剑是刺偏了么?哎呀她怎么老是刺偏呢……”

一边说一边抬眼望去,师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目光森森看着我,嘴角一抹凉凉的笑。

我看目的达成,毫不畏惧地还要继续,刚动了动嘴唇,就被两指捏成了鸭子嘴。

师姐贴近我,缓慢而轻柔地问:“你是睡不着,还是成心折腾我?”

按照过往的经验,这种问题不大好回答,若说我是睡不着,她会一个手刀将我劈晕,若回答是后者,那劈晕之前还得经受一番报复。

我眨了眨眼,示意她先松手,她果然松了手,但手指却移到我的颈后,若有似无地摩挲着,我不觉有他,嘴巴一张就要开口,忽然间,感觉后衣领被拉开,微凉的手指一分一分地往下而去。

我陡然僵住,敏锐地觉出了几分危险,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到嘴边的作死的话咕咚一声咽回去,缩起脖子往后退:“我现在就睡……”

师姐却猛地捏住我的后颈,凉凉道:“将我折腾醒了,你却要去睡?你倒是敢。”

情急之下,我一个猛翻身,将薄被整个儿卷过来,把自己裹紧,像虫子一样拱到床边上才停住,不怕死地嘟囔:“嫌我吵就回你自个儿房里去啊……”

身后良久无声,我一点一点扭过头,往后瞥一眼,见师姐满面隐忍地揉着额角,这副神情难得一见,令我差点笑出声来,连忙抿紧嘴巴,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日醒来已日上三竿,洗漱完后下楼用早饭,昨夜晚归的几人也陆续出现在饭桌前,无一例外面容浮肿,眼下发青,但瞧着精神头还算良好,于是我宣布,今天换个馆子照旧。实则是这次要和师姐夜探的恰好是一间戏院,而戏院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开在什么正经地方。

据师姐说,这间戏院表面上和苏家无甚关系,但戏院的老板和苏剑知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怕她又打着干正事的幌子溜我一顿,于是严肃地盘问了她,结果发觉她说得有些道理。毕竟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苏剑知会把东西藏在自己的地盘上,那这么一来只能是藏在别人的地盘上,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他随便找了个深山老林挖了个坑洞埋起来,那我们就真的无计可施,只能蹲在护国寺门口守株待兔。

大家听完我的话,齐齐从碗里抬起头,眼睛炯炯亮,那意犹未尽的期待之色令我不禁怀疑,难不成洛阳的花楼比之别处还多了什么特别节目么?但好奇的话还没问出口,嘴里就被师姐塞了个肉包子。

最后得知真相,原来大家只是跟我一样肤浅,白来的花天酒地歌舞笙箫,脑子被马踏了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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