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新娘这种略卑鄙无耻的行径,当然不是我的主意,小白提出这个想法时,我是持反对意见的,只是反对完还没来得及陈述理由,就被他打断:“果然还是太无趣了么?”
我略略一愣,见他手指抵着下巴,正经沉思的模样:“是呀,应该再给苏夜来喂上一瓶春药的……”
眉头狠狠一跳,我忙一把按住他:“不了不了,这样就很好,就很好……”
此刻小白瞧着眼前乱起来的场面,微勾起唇角,露出些许感兴趣的表情,然后打了个哈欠。
……我默默想,果然兴趣也不是很大。
然而反观房中的其他人,那兴趣是很大很大的。
众人先是一阵面面相觑,仿佛在用眼神互相确认方才是不是听错了,当意识到不是大家的耳朵有问题后,都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
江南之地,只有一个王爷,众所周知苏煜迎娶的夫人正是南阳王的女儿,那眼前这位王妃究竟是哪个王妃,自是不言而喻。
“王妃娘娘?什么王妃娘娘?苏大少娶的不是位郡主吗?”一个面色潮红的年轻人当先开了口,一看就是喝多了酒的,只见他挠着后脑勺,眼中是真切的疑问,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难道不是吗?”
我慢吞吞抬手,摩挲着下巴摇头。
“哈哈哈哈你们怎么回事!”年轻人大笑起来,指着跪在地上的喜娘和侍女,“喊错了吧?应该叫少主夫人才对,不是王妃娘娘,是少主夫——”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友人捂嘴拖走。
我同小白小声感慨:“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啊,总有那么些不知死活的天真。”
小白目光幽幽望着苏煜,颇有些遗憾地低声道:“若是当初听我的,眼下就是另一番场景了,洞房花烛夜,新娘又是他梦寐以求的爱人,还千娇百媚地脱了衣裳向他求欢,那可真……”
我嘴角一抽,果断伸手掐了他一把,小白猝不及防闷哼出声,所幸人群中同时有人叫嚷起来,一时间也并未引人注意。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少主,这新娘子怎么会是……”
这话一出,僵立着的苏煜浑身颤了一下,身后的一众人看他这个反应,更是确认了几分,都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跟来闹房的多半都是年轻弟子,又正是酒酣脑热之时,说着说着就有些口无遮拦。
“听闻少主夫人年方十七,眼下这个,瞧着确实不大像啊。”
“王妃可是指的那位南阳王妃?少主夫人的娘亲?”
“这、这本该坐高堂之位的人,怎会成了新娘子?”
“这么说,方才和苏少主三叩九拜的竟是自己的岳母吗?”
“亲娘咧……”
“这……怎会如此?可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若真是出了什么误会,那王府那边如今……噢,亲娘咧!”
“快别说了,还是赶紧去禀报家主才是。”
有侍从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房中一群人仍是吵吵嚷嚷。唯独主人公苏煜一头冷汗呆立在原地,目光牢牢盯着端坐在床前的苏夜来,眼中情绪翻滚。
根据我和小白的推断,苏煜此时或许已经猜到他是被人给设计了,也许还在冥思苦想设计他的是什么人,又有什么样的目的。可惜他想的再多也是徒劳,事情已经发生,一切都为时已晚,在这个当口,他能做的只有想方设法护住苏夜来的真实身份,否则,这件事就要从他的事变成他老爹的事,再变成苏家的事,那事儿就太大了。
我和小白同时挪了挪身子,往更隐蔽处躲了躲,然后好整以暇打量苏煜。
只见苏煜眼风扫过身后众人,又深深看一眼床前的女子,而后身子猛地一倾,单膝跪了下去。
房中一下子变得安静,众人听着苏煜道:“苏煜拜见王妃娘娘,娘娘不必惊慌,今日之事,可是有贼人暗中劫持了娘娘?”
我不禁在心中暗笑,他方才观察苏夜来那么久,怎会看不出她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这番举动,不过是演给身后那些人看的。
他说完便起身凑近苏夜来,做出一副倾听耳语的模样,而后转身对着目露惊奇的一众人道:“诸位,王妃娘娘说,今日之事的确是有贼人暗中作祟,只因一时忙于婚事,才被钻了空子,”顿了顿,缓了语气道,“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郡主,恕苏某招待不周,还望诸位见谅,此事我必会查个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年轻弟子们听了这话,一愣之下反而自觉失态,不该妄自非议,便又纷纷安慰起苏煜来:“苏少主言重了,既是遭了贼人暗算,这又岂是苏家之过,是我等冒犯了。”
苏煜强笑道:“那苏煜就谢过各位了。”
眼看着三言两语间人都要走了,那边苏剑知还迟迟没有赶来,我不禁啧了一声,大主角不上场这戏还怎么演呢?于是伸手一戳小白。
小白摇着扇子会意点头,在无人注意的当口,忽地闪身而出,慢悠悠踱步到苏夜来身前,装模作样打量一番,再挑高音调“哎呦”一声,立刻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这是王妃娘娘?那可真是奇了,王妃娘娘怎么长得同苏家故去的小姐苏夜来,一模一样呢?”
一众人猝不及防地愣住,齐齐扭头瞪眼看着小白。
小白又往苏夜来跟前凑了凑,仔细端详片刻,捂嘴惊呼道:“呀,天下实难有如此相似之人,连眼角的红痣都分毫不差!我说,这位当真是王妃么?不是苏小姐么?”
人群静了须臾,再度哗声四起,转身欲走的人也纷纷掉头回来,即便是没有亲眼见过苏夜来,可当年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字,那都是听过一耳朵的。
谁不对美人感兴趣呢?
“这苏夜来,可是苏家家主的亲妹妹,昔年的江湖第一美人,没错吧?”
“没错没错,还是当年盛名一时的倾城门的少夫人。”
“啊对对对,我听师父说起过,那苏小姐是嫁给了慕星楼慕少门主,只可惜嫁过去两年就死在了魔教手上,也是红颜薄命……”
“这位少侠,你方才说的什么意思,这位王妃同苏夜来长得十分相像?”
眼看着有人要凑过来一探究竟,床前侍女们连忙起身挡在苏夜来身前,将她的面容也遮了严实。
又有人道:“不是相像,这位公子的意思分明是……”
大伙抬头看小白,小白举着扇子笑眯眯点头:“没错,不瞒各位,在下曾有幸见过苏小姐,我的意思是,眼前这位王妃娘娘,她本就是苏夜来。”
众人齐声惊道:“什么?”
方才说话间小白始终拿折扇挡着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苏煜便也一直盯着他,约莫是在猜测他的身份,这会儿终于瞧出了苗头,眸光一闪,道:“原来是你!” 又仿佛想到了什么,目光如电看向我躲藏之处,“原来是你们……来人!”
几名带刀侍卫立刻冲了进来,便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低叱:“都挤在这里干什么?”
我缓缓松了口气,终于来了。而且来的不止一个苏剑知,还有一众武林泰斗们。
大喜之日新娘却给换了人,这等丑事苏剑知不可能会当众说出来,只怕是这群老狐狸看出苏家出了事,跟来瞧热闹了。我不禁为苏剑知掬一把同情泪,倘若此刻他位居武林盟主,自然没人敢看盟主的笑话,也可能是这群人正是不想让他当上武林盟主,才积极地来看笑话,再大肆宣扬出去破坏他的江湖形象。
不过话说回来,也用不着他们宣扬,今日之后,苏剑知,还有苏家,都必将变成整个江湖的笑话。
房中一波小辈见到自家师长,都纷纷低眉敛目地行礼,苏煜的面色十分难看,但也不好在众人面前失态,只垂首对苏剑知道:“父亲。”
“出了何事?”苏剑知淡淡点头。他一身白袍,面色平和,周身隐隐透着股禅佛之气。
“惊扰了父亲和各位前辈,是煜儿之过,”苏煜上前一步拦在苏剑知面前,也恰巧挡住了喜床上的人影,他目光暗暗瞥一眼小白,“有贼人劫持了郡主,我正要差人彻查此事。”
“岂有此理!”苏剑知怒道,“什么人竟如此大胆,犯到苏家头上来,速速去查!务必要将郡主安全地带回来!”
“是,”苏煜吸一口气,缓了声对各派掌门道,“此为苏家家事,让各位前辈见笑了,还请各位前辈移步稍许,日后苏煜自当向各位前辈赔罪。”
这显然是逐客令了,老狐狸们虽然狡诈,却不是不识礼数,当下便有几人打着寒暄告辞,可奈何年轻弟子里头总有那么几个不知世故的憨货,此刻酒意未醒,挠着头插嘴道:“诶,不仅是郡主,那伙贼人还绑架了王妃,哦对了,方才那位少侠还说……”
苏煜脸色一变,冷声打断:“什么少侠,此人满嘴胡言乱语,又藏头缩尾十分可疑,我正要将其拿下审问,”说完一指小白,对侧旁侍卫们道,“还愣着干什么?”
侍卫一拥而上,近旁丫鬟侍女们纷纷后退躲避,小白也跟着她们左闪右跳,嘴里哇哇大叫,然后啪地收起折扇,朝苏剑知喊:“哎哎哎苏伯父,你这大儿子便是这样待客的么?”
众人听见这称呼都是一愣,而苏剑知看清小白的脸,眼中飞速闪过冷锐的光,又很快露出惊诧又恍然的表情,笑道:“原来是箫侄儿,怎得来了也不说一声?煜儿住手,这是客人。”
“父亲不可,”苏煜冷眼指着小白,“他方才——”话刚出口猛地顿住。
众人正好奇打量着小白,听苏煜话头却似是有难言之隐,一时间老狐狸们眼中又冒出了亮光。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片刻,苏剑知微微皱眉,语气淡然地吩咐道:“当务之急找郡主要紧,你且先去吧,其他事情,有为父在。”
苏煜松了一口气:“是。”
“苏大少且慢——”
小白从侍女堆里挪出来,整了整衣襟,慢悠悠道:“今日你是主,我是客,又是你的大喜之日,还倒霉催地丢了新娘子,论理我不该同你计较,可惜我这人一向不论理,你既说我是在胡言乱语,那正好,眼下诸位武林同道都在,让大家来评评理,看我到底是不是在胡言乱语。”
苏煜脸色微变,当着众人面又不好无理发作,一时眉头紧皱着,脸上闪过愠怒又焦虑的神色。
人群中一中年汉子当先道:“敢问这位少侠方才说了什么?”
小白正要开口,却又被先前那个年轻弟子抢了话:“他方才说,里面那个新娘子,哦不,是王妃,她是苏家故去的小姐苏夜来。”
各掌门长老听罢,都有些云里雾里,但很快就从弟子们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
一青衣长老沉吟道:“这位箫公子,老夫瞧你年纪尚轻,也不过十六七岁,苏小姐却是已故去了十五年,你说你曾见过她,这……实在不足为信。”
小白闻言瞪起了眼,拿扇柄哆哆敲桌子:“你胡说什么呢老匹夫?本教……公子今年二十五了!二十五!”
青衣老者一愣,怒道:“黄口小儿,你叫谁老匹夫?!”
隐在暗处的我深深扶额,正想着是不是得提前出场,便见小白懒洋洋地一摆手:“行了别跑题,我说我见过苏夜来,可没说我是十五年前见过她,总之本公子以性命保证,里面那个,”说着一指被层层护住的大红身影,“千真万确,就是苏夜来。”
这话说得重,众人一时都迟疑起来,却又不敢贸然上前质问王妃的身份,只能转而将目光投向苏家父子。
苏剑知早已失却了初时的沉稳自若,任他如何想也想不到苏夜来的身份会在今日这个场合被人一语道破,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些许惶乱。
我眯眼看着他,猜测他此刻的打算。只见他身子晃了晃,一副突遭打击的模样,一旁苏煜忙上前扶住他。
“箫侄儿,”苏剑知微微闭了闭眼,缓缓说道,“我不知你是因何缘故说出这番话,可我的妹妹她……的确已玉殒多年,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你说你曾见过我妹妹,又是在何时、何地见到她的?”
小白道:“还能在哪里,自然是在王府了,不都说了么,王妃她就是苏夜来。”
“……”
发现又绕了回来,众人顿时有些无语。
苏剑知长叹一口气,无奈道:“箫侄儿,别说胡话了,王妃怎么会是我妹妹呢。”
小白脸色纠结,看一眼苏剑知,又看一眼苏煜,嘴唇抿了又抿,十足欲言又止的模样,将一众人看得不明所以,末了,他狠狠瞪一眼苏煜,似是做出了什么艰难抉择一般,咬牙道:“这件事我本不愿插手,可我的妹妹不日就要同苏迭成婚,我这个当哥哥的,实在不放心把她嫁到这样的人家里来,正好今日诸位同道都在场,箫某请各位做个见证,我妹妹与苏迭的婚约,就此作废罢!”
众人再度哗然,这才晓得眼前这白衣公子是谁。
“原来这位是三少未来的大舅子。”
“只听闻三少的未婚妻是药圣的关门女弟子,倒是不知她还有个兄长。”
“看这位箫兄弟也不似凡人啊……”
有人迟疑道:“就是不知苏家究竟出了何事,让他连妹妹定好的婚事都要作废?难不成,是与他方才所说之事有关?”
苏剑知眸中飞快闪过一丝狠厉,又迅速敛了表情,道:“箫侄儿,此事我万不能答应,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哪有随意便作废之理?”
小白叹一口气:“苏前辈,我也是不得已,我是万万不能让我妹妹——”顿了顿,猛地抬手指向苏煜,“不能让我妹妹有这么一个霍乱江湖的大哥!”
一众人猝不及防,皆被他突然的发作惊住,连苏剑知也呆了一下,唯独苏煜面不改色,上前一步迎着小白的目光,微微勾唇:“我劝箫兄慎言,苏家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任你随意污蔑挑衅,父亲说你是客人,可我看,你分明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便有侍卫再度冲了进来,可这次来的却不是普通侍卫了。
我的眼神陡然冷下来。这些人都是杀手,苏煜已经察觉了不对,打算先下手杀了小白。
杀气迅速笼罩不大的喜房,一时间众人都被慑得噤声不语,看向苏煜的眼神既惊又惧,仿佛直到此时才见识到了这位苏家少主的真正手段。
雪亮的刀刃砍下来,黄花梨木的桌子应声而裂,红烛滚落到地上,侍女们尖叫着抱成一团。苏煜站在阴影中冷冷道:“刀剑不长眼,诸位若不想被误伤,还是尽快离开得好。”
小白一听就急了,一边嗷嗷叫着左闪右避,一边语速飞快地大喊:“苏煜十年前培养了一批心腹秘密送进各大门派当卧底还命他们暗中给各掌门长老们下毒意图独霸江湖我有卧底名单!”
众人转身欲走的动作齐齐僵住,面色大惊地转过身来,几个长老似的人物目光霍亮盯着小白。
“箫少侠,你方才说什么?”
小白在空中腾跃,身形如鱼龙摆尾,手中折扇平平挥出,顷刻间数道金光飞射,七八名侍卫砰砰砸在地上。
“各位掌门好好想想,可常有真气时而凝滞时而畅通、间或热寒交替中邪之感?若是如此,八成已毒入肺腑了。”
闻言,场中几人陡然色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白掌心折扇翻转,又是几个侍卫应声倒下,他喘气笑道:“各位不妨再想想,每当真气畅通之时,可是食用了某些特别的东西?倘若是,那呈上东西的人,便是苏煜安插的卧底,他的目的正是要以此控制各派掌门,再逐步吞并,最后独霸江湖。”
场中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沉了脸色,有性急的已暗自运起了功力,将三指搭上腕间,不多时,俱是脸色大变,显然是给小白说中了。
小白趁机又道:“实不相瞒,诸位身中之毒,与我教中秘药颇有渊源,我教看守不严以至药方流入江湖祸害无辜,实在愧对诸位前辈,如今有药圣出手相帮研制解药,诸位也不必忧心,解药我自当双手奉上,权作给各位前辈赔罪!”
话到最后已是气息散乱,语声颤抖,然而迎面又是一柄雪亮寒刀凌空砍下,小白连忙侧身避闪,却还是晚了一步。
绣骨针捏在指间,我正要动手,却见有人当先一步挡下了刀——是那位青衣老者。
“苏少主,这位箫公子所言牵连甚广,依老夫看,还是让他跟大伙说个清楚吧。” 老者面色平和,语气却隐含威压。
不知不觉间,场中众人都不着痕迹地移到了老者身侧,与苏家父子隐隐形成对峙之势——一旦与身家性命相关,这些人即刻便转了立场。再加上苏煜一副急于将小白灭口的模样,更是不由深信了几分。
有年轻弟子沉不住气,怒道:“苏煜!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苏煜负手而立,冷笑道:“诸门派与我苏家渊源深厚,如今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只是说了几句话,你们便要怀疑我了吗?照他所说,十年前我就开始谋划此事,可十年前我只是个十岁小儿,如何能有那般能耐,诸位不觉得可笑吗?”
小白一边运气调息,一边道:“你自然有那能耐,十年前你特意搜寻了一批同你年纪相仿的孤女,将她们秘密驯养送进各大门派,我教秘药药方正是被你派来的卧底偷走的,幸而她慌乱逃走之时遗落了一封密函,正是十年来你送进各大门派的卧底名单,如今你不认也没有用,当年可是有人亲眼见过你驯养杀手死士,那个人正是你的弟弟苏迭!”
众人闻言,无不大惊。
“不仅如此,你还与南阳王妃,也就是你的亲姑姑苏夜来往来甚密,一面搅乱江湖,一面与王府勾结,箫某也没想到,为了追查一个药方子,竟阴差阳错见识了苏少主的真面目,众人口中光风霁月的世家少主,居然是如此心机深沉的狠毒之人,只怕再晚一些,整个江湖都要落进你的手里了!”
这话一出,众人面上均露出忿忿之色。
小白又道:“就连今日换新娘一事,恐怕也是苏少主你自导自演的戏码吧?”
众人听了又是一愣:“这又是如何说?”
小白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个隐秘的暧昧笑容:“诸位有所不知,苏少主对他的亲姑姑,可是爱慕多年了,苏家曾留有苏夜来的画像,这些画像如今都在苏煜手上,且近身收藏,说不定,就在这间房的某个暗格里头。
当初,他身边的一个女护卫无意中得知了此事,遭到苏煜追杀灭口,逃命时被箫某撞上,才在临死前告诉了我这个秘密。不但如此,那女护卫还说,苏煜为了和自己的姑姑长相厮守,甚至下毒谋害自己的亲生父亲,诸位应当听说了,几个月前苏家请来药圣为家主治病,实则是为给家主解毒,谁想得到,下毒之人竟就在身边。”
众人相顾愕然,一时间都被小白的话惊得呆立当场。
“萧少侠的意思是,苏煜为强娶自己的姑姑,不惜杀妻弑父?这、这未免太……”
“等等,苏少主居然爱慕自己的亲姑姑?这岂不是乱伦么?”
“简直荒谬!”
“住口!住口!”阵阵议论声中,苏煜失控地大喊起来,他面色铁青,眼中怒意极盛,死死盯着小白。
我琢磨他大约快要气死了。
小白这话看似有理有据,实则完全死无对证,但众人心里早先已埋了个钉子,对苏煜起了怀疑防范之心,此时再听到这些话,又看到他恼羞成怒的反应,只觉得其人更为面目可憎,倒也没人想到去怀疑小白。
苏煜恨道:“箫白,你颠倒是非嫁祸于我居心何在?我看在父亲的面上始终没有说破你的身份,你以为这些人得知你的身份之后,还会相信你的话吗?”
众人怔了一下,不由打量起小白。
“说的是啊,箫少侠,你究竟是何人?又属何门派?”
“你方才所言,当真属实?”
小白并指朝天,坦然道:“箫某发誓,句句属实,”又微微一笑,“至于我的身份……我答应了苏前辈,不能说。”
众人又是一怔,齐齐看向苏剑知,只见他自始至终一副毫不知情的旁观姿态,活脱脱一个被儿子蒙骗谋害的可怜父亲,任谁看了都不忍质疑。
我忍不住在心里骂,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忍到这会儿都没有戳穿小白的身份,任苏煜被群起而攻,只怕一面是在试探小白究竟查到了多少,另一方面,是他还惦记着小白承诺给我的嫁妆——那个传闻中藏于魔教的千古奇门秘术。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翘了翘唇角,老狐狸他却不知道,小白方才字字句句直指苏煜绝口不提他,正是要让他放松警惕,才好引他上钩。
心思回转间,耳边忽然传来隐秘声响,声响来自身侧轩窗外,我心头一动,悄悄望去,只见密林之间似有黑影倏尔闪过,不由挑了挑眉。
“阿弥陀佛……”
那一边却传来一声叹息,侧头去看,只见苏剑知双手合十,微闭着双目,一副悲悯超脱的模样。
我差点骂出声来。
他娘的这个死老狐狸,这时候竟然扮起佛门中人来了。
等到此时才出声,是他眼看着苏煜失了冷静,怕他一时冲动揭穿小白的身份,才不得不出面阻拦。毕竟若是被江湖群雄得知苏家竟与魔教勾结,那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了。
我无声冷笑,光头狐狸想和稀泥?门都没有。一面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鼻下晃了晃,又深吸一口气,辛辣刺鼻的气味立刻冲上脑门,眼泪刹时涌了出来。
我仰天大“嘤”一声,一面张嘴哇哇大哭,一面磕磕绊绊走出去。只是没料到君先生这药着实凶猛,凶猛到五官都给刺激得失了效用,朦胧中瞧见众人惊奇诧异的目光,见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却全然听不见都说了什么,唯有泪水绵绵不绝越流越多……
“伯父,我哥哥他……嗝,他说的,都是真的么?”我抹着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要嫁,嫁给三少了,嗝,太、太可怕了……”
模糊视线里,小白一脸惊痛的表情朝我冲过来,将我一把搂进怀里,语气疼惜地道:“都劝过你了,你偏不信,如今你可都看清了?你让哥哥怎么放心把你嫁过来呀。”
我再次仰天嗷一嗓子,小白摸着我的脑袋安抚,横竖也听不见那帮人说了什么,我索性埋下头,抖着肩膀面无表情哀嚎。
嚎了会儿,感觉五官恢复了知觉,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便推开小白探出头去。便在这时,门外一阵兵刃相击声传来,伴着一阵惨叫和呻吟。
“南阳郡主到!”
我擦了擦眼睛,眼前景象立刻清晰,只见阿莹一身郡主宫装,姿容端严,神色冷肃,缓缓走进门来,甫一进门便指着苏煜厉声道:“苏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本郡主!”
人群又是一呆,片刻后,有回过神来的当即叫道:“南阳郡主,这是真正的新娘子!苏家少主夫人!”
阿莹却不理会那些人,只目光雪亮看向苏剑知,出口的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姨夫,我念着我逝去的小姨喊你一声姨夫,你可知你的儿子苏煜,他得知我父王病危,就趁机谋划要在拜堂之日杀了我,好娶他心爱的女子为妻,姨夫,你可知这个女子,是我父王的妻子,你的亲妹妹,苏煜的亲姑姑!”
在场众人顿时傻了眼,看看苏煜,又看看苏剑知,眼神都变了意味,俨然是被这一连串的事件震得当头棒喝惊得怀疑人生。
我吸了吸鼻涕,本着做戏做全套的道理,深吸一口气,睁着泪眼朝阿莹道:“啊,郡主你本该是我的嫂嫂么?嫂嫂啊…… ”
阿莹板着脸,朝我不屑地瞥一眼,转开脸去。
天光渐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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