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昀辍照着昨日的约定将贺文卿从被子里拖走,宋瓷仪换了身利落的衣服去见公主。
明日便是又一个第三日,瘾症发作的概率会大幅加大,宋瓷仪必须要再见女人一面。
公主宫殿一切如旧,奢华不减当日,女官依旧侍立在身后。公主上下打量宋瓷仪先冷笑一声:“本宫以为宋郎君已经忘了公主府呢。”
“刚入宫不便直接叨扰,生意上总归没让公主再烦心吧。”
“那不是你应该做的吗?”公主冷笑道。
宋瓷仪应了声是,心中了然,看来到现在为止卫引之接管食色和谭家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进宫之后宋瓷仪便和卫引之断了联络,卫引之向来有分寸,他倒不大担心。如今知道一切都好,宋瓷仪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可公主很明显没想轻易放过宋瓷仪:“本宫听闻傅言商在食色消费不小,你们夫夫二人,一明一暗将钱吞了个干净啊!”
“公主应该知晓,平京商贾前些时日都受谭林峥的压制,食色损失尤其不小。谭林峥甚至想切断专为公主办事的商路,臣妇无法才请傅大人帮忙演了出戏罢。”宋瓷仪半真半假道:“公主知道食色是臣妇的,旁人却不知。”
“你的意思是,根本没那些钱,都是你二人做样子?”
“公主英明。”
“宋瓷仪,那日围观人不少,莫非他们都瞎了,还是你们当本宫是傻子啊!”
“金子只盖了一层,下面是木板,到了后面甚至是空箱子,否则两位小厮怎么可能抬得轻轻松松。”宋瓷仪眼也不眨得继续撒着谎:“上述一切,公主皆可查证。”
“谁知道是不是你已经处理干净了。”
“岂敢。”宋瓷仪真诚道:“臣妇需要撑起食色震慑谭林峥保住和公主的生意,傅大人需要为公主挽回名声,我们二人都要把事情闹大,绞尽脑汁却只想到一个蠢办法,还请公主赎罪。”
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公主也挑不出错来,反而因为端了架子,不上不下得卡在那。
宋瓷仪又极有眼力见得递来梯子:“未事先回禀是臣妇失职,但臣妇也非故意瞒报,最近几日公主生意上可收到一些额外的孝敬?”
“孝敬本宫?”公主蹙眉,恍然间想起自从那日过后,自己的两笔生意确实收到过额外孝敬:“是你。”
“傅大人有幸为公主做事,臣妇只是和傅大人站在一起罢了。”
“算你们有良心。”
“是。”宋瓷仪恭敬道。
傅言商当然没跟宋瓷仪说过自己和公主是否有所牵扯,傅言商能请到公主旨意这件事本身就是告诉宋瓷仪傅言商应该见过公主。
一个换来了旨意,一个换来了好名声,看似有来有回,可凭宋瓷仪对傅言商的了解,他并不会觉得这笔买卖合算,而公主在自己之前的劝说下已经决定冷处理,又何故非要在关键时刻和傅言商纠缠就为了洗清名声。
除非,两人早有交易。
宋瓷仪曾经怀疑过傅言商本就想借自己的手拿钱给公主,因而他让卫引之故意给公主的生意做了点手脚,不过公主的表现近乎完全不知情。
再结合刚刚的试探,到更像是傅言商假意投诚了公主。
所以,自己到目前走过的所有路,傅言商都想到了?
不管傅言商这笔钱从何而来,又要做什么,他敢光明正大送进食色,就别指望宋瓷仪再吐出来。于是宋瓷仪决定再给公主下一剂猛药:“皇上也对这笔钱十分有兴趣,昨晚还向臣妇问过食色,怕是不日便会查到食色。”
“你私下见过皇兄?”
“就在昨晚,坤宁宫。”
“哼,你倒是诚实。要查就查,你那点生意还怕人惦记?”
“臣妇的生意是小,公主生意是大。皇上要是为了一笔莫须有的钱彻查食色,没搜到钱不要紧,再将公主的生意搅和了,可是得不偿失。”
重赊月眸光一冷:“你有法子?”
“有。不过还要太后从旁协助。”
听见太后,公主原本慵懒的神态变得警觉起来,一双美眸视线恨不得将宋瓷仪看穿:“你们要见母后?”
宋瓷仪不卑不亢道:“是。皇上仁孝,修缮陵寝,天下皆知。公主更是仁善,请了太后娘娘的意思,组织宫女太监绣针线活放在食色寄卖,想来皇上不会违拗太后的意思。”
“你的如意算盘打的是好,皇兄不会信的。”
“重点不在皇上信不信,而是有太后作证,皇上至少无法大张旗鼓得查。”这样,除非皇上把几大商贾全绑了,也查不到食色是宋瓷仪的产业。
“那傅言商的消费又如何解释。”
“莫须有的钱,自然让傅大人去解释。臣妇只知道保证公主清白就好。当然,公主为证清白也可向皇上说明傅言商有多刻意选了食色消费,醉翁之意啊。”宋瓷仪卖傅言商卖的毫不费力,反正那笔钱他处理的干净,只要让皇上绕着傅言商查得越久,对自己就越有利。
“你对傅言商到镇上心狠。”
宋瓷仪故作委屈道:“这几日得见贺公子,心有不甘。”
当然,宋瓷仪用贺文卿也用的毫不费力。
果然,天真的公主面对内宅争风吃醋的画面也忍不住打了个恶寒:“你最好真没有那笔钱,否则本宫也救不了你。”于是,挥了挥手招来身后的女官,女官在公主耳旁小声了几句,公主方有些烦躁道:“母后请了高僧入宫释经,昨日已经传出音信来,未来一月不见外人。”
一个月。。
瘾症至少能发八回。
宋瓷仪眼皮狠狠一跳:“公主能否求求情?”
“旁的都可以,但母后对于礼佛之事格外虔诚,谁都不能打扰。”公主也有些急:“你可还有其他法子?”
宋瓷仪也沉默了,脑海里想着硬闯的可能性有多大。
女官跪在一旁,沉思片刻道:“昨日内务府的太监带进来一小厮,极擅做点心的,自荐要来公主宫中伺候。臣稍加打探,得知他是食色出来的,人也机灵,便留用了,宋郎君方便的话不知可否替公主瞧瞧人是否有问题。”
食色?
宋瓷仪压下心中疑惑,应了声是。
不一会儿,人被带进来了。
宋瓷仪定睛一瞧,竟然是卫引之身旁的阿树。
阿树也认出宋瓷仪来,规规矩矩得行了个礼道:“家主好。”
宋瓷仪信念一动,想来是卫引之有事,面上不显道:“回公主的话,此人确实是食色的小厮,原名阿树。”
“本宫不管你们主仆情深的,把阿树领下去,给本宫想个主意出来,哪怕是拖,也得拖到一个月后。”
身后的女官似乎很不赞成公主的提议,又耳语了几句,被公主不耐烦得避过去不听,女官也只得退至一旁。
宋瓷仪允了下来,带着阿树告辞。
走了一段距离还未到澄明宫,四下无人,宋瓷仪先行开口问道:“你家公子出事了?”
“没有,工资一切都好,食色和谭家也一切如旧,有公子在,请郎君勿要挂怀。”随后掏出一盒子东西递给宋瓷仪:“我家公子千叮万嘱将此物及时交给郎君。”
宋瓷仪接过去,沉甸甸的,但宋瓷仪却没急着打开,而是颇具审视意味得瞧着阿树,淡淡道:“你家公子让你找的公主?”
“嗯。”阿树虽然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但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尤其自家公子耳提面命不要惹郎君生气,所以他格外坦诚:“公子说食色与公主有生意往来,想联络郎君只能靠公主。”
很合理。
宋瓷仪也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又是直觉作祟,这样不好。
宋瓷仪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惊的他瞳孔一震——赫然是满满一盒子解香!
阿树道:“公子前几日从货船上找到了与郎君相似状况的人,从他那得到一只香料,公子便炮制出这些来。”
“解药呢?”
“公子还在试图从瘾香反推,还需要一些时间,公子让小的告知郎君一声,从解香成分来看不会伤身。”
“多谢。”
“小的进宫两天和御膳房采办混的不错,若是郎君需要,小的可随时出宫。”
“先别轻举妄动,皇上这两日正查食色。”
“是。”阿树暗自为自己没搞砸差事松了口气:“另外进宫前,郎君吩咐盯得卖家也有线索了,他后来又进黑市交易过一次赚了不少,人也狡猾的狠,小厮跟着他被溜得东西南北市绕了三圈才看他进了皇宫。”
“果然。”
“郎君认识?”
“除了江公公还有谁。”宋瓷仪盘算着:“看来有些事情不需要我们自己动手。”
“可是江公公不是皇上身边的人?”
闻言,宋瓷仪稍稍蹙眉,是啊,放这么一个人在身边,皇上怎么可能不提防呢。“无碍,眼瞎燃眉之急已解,你做的很好。”
“谢郎君夸赞。”阿树想,自家公子也该放心了。
二人刚踏进澄明宫东苑,便听到一声震天动地的喊叫。
贺文卿也不管隔墙有耳了,拉着嗓子大喊:“去死吧傅昀辍!本公子才不要练了!”
话音刚落,一只被打飞出去的箭迎宋瓷仪眉心而来,阿树大喊小心,就要替宋瓷仪去挡,傅昀辍注意到后也往这边扑来,然宋瓷仪将阿树推开,侧身一躲,反手紧抓住箭,在傅昀辍惊讶的目光下,捡起地上飞来的弓,下腰射箭,箭矢正中靶心——傅言商的眉心。
屋子里的人都被宋瓷仪吓住了,尤其是自觉做错事的贺文卿,哆嗦着问道:“你会射箭?”还是下腰射箭?
“以前的舞蹈动作罢了,最后一般要求射中彩球。”宋瓷仪耸了耸肩:“不过拿御赐之物当靶子,不怕皇上责罚?”
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所有人脑海里都浮现出那一个人之常情的字——帅!
小厮打扮的傅昀辍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哐哐的心跳声:“大不了嫂嫂再给他画一副,我愿意给嫂嫂当模子。”
练了一天的贺文卿有点想哕,旁边被拉来当石头的荆芥暗自记下今日写作素材,而阿树则更惊讶看着小厮打扮的傅昀辍:“二公子?”
傅昀辍瞧着宋瓷仪身后的人,脸上的笑意又沉了下去:“卫引之的小厮?”
“你见过他?”
傅昀辍面色不善:“小爷过目不忘。”
阿树恭敬行礼:“请二公子安。”
宋瓷仪简单说明了上午的情况,并交代以后阿树也要住进来。
傅昀辍脸比刚刚还黑,视线在宋瓷仪手里的香和阿树那幅和他主子差不离的做派之间反复横跳,最后阴测测道:“我今晚就去寿康宫找解香,到时候你和你主子都没理由待下去。”
阿树深深一拜:“二公子威武,小的拜服。”
贺文卿拉住一旁的荆芥,作呐喊状,小声道:“打起来,打起来。”
被傅昀辍一记眼刀射得老实了。
“消停些吧。既然现在有了解香,我们何苦自投罗网。”宋瓷仪低声劝道:“况且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傅昀辍不再管阿树阿草阿花还是阿石头的,和宋瓷仪合计道:“我们还找宫妇吗?”
“当然,总要让他和他亲妈见一面吧。”
一群人视线看向贺文卿,贺文卿做举手投降状:“我都行,真的。”
宋瓷仪道:“我们想证实猜想也得去见见她,还有遗诏。”
“我们自己去?”
“不。”宋瓷仪摇摇头:“太后不见客,想来这几日寿康宫守备更加森严,且先等着吧,我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