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

24 / 43 章 · 3,544

暗卫的第一课是以生命起誓,任何时候都要完成主子的命令。

所以荆芥在受了惊的贺文卿睡着后,自觉挂到树上,守夜的同时掏出一个本子,认真的记录下隔壁院子的一举一动——简化版。

他看着傅二公子进进出出忙上忙下,宋郎君回了屋子就没出来。他主子给的命令,将宋郎君的一切作为优先级,除了将宋瓷仪的一切当做首要任务外,主子要知道宋郎君的一举一动。所以当荆芥看着隔壁院子自家郎君和自家主子弟弟半夜相会于房檐,并且宋郎君似乎主动要亲上傅昀辍时,荆棘还是头大了一下,随后认真得在本子上记下一句——二公子引诱未果。

当然,他家主子教导过,不要被表象所迷惑。主子还说过,宋郎君格外光风霁月,外面自甘下贱蓄意勾引的蠢货数不胜数。所以,荆芥悟了。

本以为小本本第一页记无可记,荆芥为了让主子更满意些,特意将自己的字写的大一点,从而让第一页的流水账看起来丰满一些。暗卫的第二课,要尽可能让主子开心。

为仆的,总要有些延长生命的小妙招。

但他被傅二公子摁在地上的时候还是感慨了一声,妙招用早了,后半夜发生的事足够再写一页。然,主子交代过本子页数特殊,一天的事只可一页。于是荆芥挤着一点空隙用细若蚊子腿的字迹记录道——宫妇夜袭未遂,侍卫带走,郎君欲找无果,怒,命二公子揍我。

没想到一点小缝,挤完这点字还剩拇指盖的空地,于是荆芥又补上了稍大一点的三字——两巴掌。

写完,他心满意足得收起本子,准备睡觉。至于被打的原因,他可不能写。郎君说自己作为贺公子的护卫竟然在宫中侍卫的众目睽睽之下闯进他的院子护人的行为变相得承认自己身份有问题所以该打。

确实,自己今晚冲动了,要是让主子知道自己办事不利可不是两巴掌的事。

荆芥又想起了被打完后,宋郎君告诫自己要统一的口径,就说他是追着人从贺文卿院子出去的,当时侍卫换岗无人当值,谁也佐证不了,皇上也不会难为他。

郎君真好。

门外的守卫加强了一番,荆芥美滋滋得准备打个盹。虽然在睡前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宋瓷仪让二公子打人前先嘟囔了一句去死吧傅言商,后面交待时又露出了猫捉耗子似的微笑,但都不重要。

郎君真好。

“闹的越大越好,我要找到她,傅昀辍,我要找到她!”

“你要我找她,总要告诉我她是谁吧,或者你们怎么认识的?”傅昀辍无奈得哄着过分激动的宋瓷仪,他不知道这是闻到高浓度解药的反应,心里不免对刚才的女人介怀。她的打扮不俗,至少是妃嫔,又能在深更半夜掐着侍卫换岗的时机闯进宋瓷仪的院子,可知此人是极其熟悉宫里的。

“我不认识她,但我要找到她,一定,一定要找到她。不,不对。”女人身上的香味比傅言商给自己下的不知浓了多少,他几乎被快意的浪潮冲散,他需要香味,他离不开香味。他撑着最后一点理智交待了荆芥将女人的事闹大,他要皇上为他主持公道,他要再见女人一次。但是,不够,女人身上的香气说明她和自己处境相同:“是谁,是谁囚禁的她,是谁?皇上?”宋瓷仪刚刚出的薄汗凉的透彻,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发丝贴在脖颈上,宋瓷仪神经质得叼起自己蜷曲的食指:“找到她,找到她。”

宋瓷仪挂着床边坐下,屋子没开灯,惨白的月光透进来,他活像妖怪志异里的艳鬼。

美艳,孤独,腐烂。

傅昀辍觉得宋瓷仪不该是这样的,所以他用力得抱住宋瓷仪,将该死的月光隔绝在外,身下的人冷汗涔涔,他用自己的体温将人拉回人间。

去你的风啊,雨啊,谁也别想抢走宋瓷仪。

瘾香之毒来源于一种闻起来湿漉,甚至微不可查的香,而缓解瘾香的香料则像各种水果糅杂在一起的香味。

中了瘾香之毒的人会患上瘾症,而单独闻缓解瘾香的香料则不会。

因而对傅昀辍而言,自己怀里的人真是好闻,他悄悄的嗅了又嗅。

“傅昀辍,你被皇上囚禁在宫里时住在哪?宫中还有哪些地方能藏人。她的手保养得宜,是有人伺候的,侍卫来时看见她眼里是畏惧,说明她至少在宫里很有身份。”

“说不定就是寻常妃嫔呢,明早我们见到皇上,皇上肯定会给我们个交待,到时候不就知道她是谁了吗?嫂嫂别想了。”怀里的人又瘦了,还在轻微发抖,傅昀辍心疼坏了。

“皇上仅会拖出宫女顶罪!”宋瓷仪气竭,推开傅昀辍自己将自己缩成一团,喃喃道:“寻常妃嫔怎会半夜来此,她的年龄应该是太妃,我们一行人有什么特别的,她在找什么,为什么她身上有香气。”

宋瓷仪从小到大是很不爱思考的人。如果思考的越多,就越觉得花船的一切都无法忍受,所以他糊涂着活,就因为他想活。

如今也是为了活,他逼着自己将一切的信息串联起来,他为自己设下一间迷宫,他要找到出口。

“别担心,我一定会为你找到她,哪怕是一间宫室一间宫室找,只要你想要。”傅昀辍顺势帮宋瓷仪脱了鞋和外衣,替他掖好被子,又静静得看了他一会儿,看他阖上了眼睛才蹑手蹑脚得出了屋子关上门。

而宋瓷仪并没睡着,傅言商,被下了瘾香的宫妇,自己,究竟有什么关联。

自己转身的刹那,女人的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是什么。

愤怒,不知所措,还是惊喜。

后来全变成了空洞。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有两个穿着打扮类似的人,她分不清!宋瓷仪猛然起身,香味是暗示,女人在找的是她的儿子——六皇子!

这是很疯狂的猜想,甚至是很不合理的猜想,如果皇上一开始就控制住了太妃怎么可能没有六皇子的踪迹。但是今晚的举动太像有人故意将人送来试探,否则一位宫妃如何在半夜如此顺利得找到宋瓷仪。

傅言商让贺文卿模仿自己的衣着,混淆两人的特征。

所以,贺文卿是六皇子。或者,根本没有六皇子,是有人希望六皇子在他们之中。

皇上,还是公主?

不能靠直觉推理,看来一切都只有明日见到皇上才有定论。

另一边,傅昀辍出了宋瓷仪的屋子却没回自己的屋子。因着今晚的事,外面的侍卫又多了一层,皇上还真是迫不及待啊。他绕到后院,悄无声息得翻墙而出。

宋瓷仪想要的一切,他都会尽力。

他被困在宫中时不能随意外出,但他知道养心殿侍卫换岗的时辰,刚刚在屋顶上能看见附近几处长街侍卫换岗的时辰,以自己宫苑为基点进行推算的话,每往外延伸一条长街的换岗时辰推迟一刻钟,直到养心殿。进宫时江公公为他们介绍过哪里是养心殿,哪条路通御花园,下午虽然只在宫苑附近逛了逛,傅昀辍还是粗略得识别了附近的路。

宋瓷仪的分析极有道理。

天光既晓,侍卫再次换岗,傅昀辍回到宫苑中时,他已经了解了宫中重要出入口,侍卫巡逻主线,摸索到太妃们久居的慈宁宫并之附近宫宇。

然,今夜的糟乱很明显没有惊扰这些太妃,从外面看至少一派平和。

慈宁宫到他们所居的宫苑不算近,一位太妃被带回这里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没有确切的把握,傅昀辍没办法翻进宫内。眼看天亮了,他又悄无声息得回了宫苑。

宋瓷仪已经醒了,没有了昨夜的癫狂,眉眼间尽是淡漠:“去哪了?”

傅昀辍将自己晚上的所见简略得告诉了宋瓷仪,并总结一句:“看样子,不像是在慈宁宫住的太妃。”

闻言,宋瓷仪没什么惊讶的。需要被瘾香控制的宫妃,怎么可能轻易被找到。所以宋瓷仪接着他的话说:“一会儿要去面圣。如果今天见不到,我猜她应该是被严格看管起来的。”

傅昀辍蹙眉:“宫中侍卫森严且宫宇众多,嫂嫂再给我几个晚上。”

“没关系,我猜她不会只来一次,我们等着就是。”

“嫂嫂为什么执意要找到她。”

“我猜,她就是六皇子的生母。”傅昀辍是自己的盟友有些事情没必要瞒着他,而且说不定还能帮上自己的忙,便简单得交代了一下自己的猜测,最后道:“皇上和公主都想让我死,生路只剩下一条,六皇子。”

傅昀辍不是蠢货,结合前面的信息稍加思索:“你怀疑贺文卿?”

“现在不敢确定。就看她会不会再来排除一个答案。”

“就算六皇子真的是贺文卿,他都会给你下毒,你怎么肯定他会听我们的。”

“他不会听我们的但他会听傅言商的。”宋瓷仪看了一眼隔壁院子:“再如何权势滔天的人谋反都要堵住悠悠之口。所以在遗诏之前我都以为傅言商是公主党,现在看来他早就有所谋划。”

“贺文卿如果知道自己可能是皇帝还会听傅言商的?”

“他有他的办法。”

傅昀辍想了一下,随后怒骂道:“不要脸。”

宋瓷仪不置可否:“一切都不过是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不能轻举妄动。一切都等我们今日之后再做打算。”

傅昀辍认真点了点头:“好。”

宋瓷仪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身旁略显严肃的傅昀辍。

单从相貌来看傅昀辍和傅言商极其相似,但他平日爱穿花俏的颜色,人看起来轻佻,在情感上单纯的可怕。如今一身小厮打扮,倒是格外忠厚。

宋瓷仪真心道:“谢谢你,辛苦了。”

。。。傅昀辍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现在还应对不了宋瓷仪正式得跟自己道谢,他很想甩一甩自己身上叮当的环佩,但是入宫前就摘掉了。

宋瓷仪一定不会喜欢肉麻的话,所以他故作镇定得回了一句:“应该的。”

奈何,他挺直腰杆杵在那实在像个柱子,跟他的冷酷毫无关联。

宋瓷仪不准备戳穿他。

下朝的时辰到了。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江公公摇晃着肥胖的身子走了进来:“请宋郎君前去面圣。”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