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祷

17 / 43 章 · 3,096

第二日晨起要诵经祈福,宋瓷仪起床先看到傅昀辍坐在桌前和自己打着招呼。

桌子上还有卫引之做的早膳,做了满满一桌,一院子人的分量,忙碌一早的人洗了澡换好新衣服正好和宋瓷仪同时从屋子出来:“郎君,早。”

“早。”

昨夜傅言商和傅昀辍短暂的交锋都刻意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因而宋瓷仪并没有听见,也不知道消失好几天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此。

傅昀辍眨巴亮晶晶的眼睛:“我去帮京府司抓案犯差点没命了,破了两起案子,嫂嫂夸夸我好不好?”傅昀辍当然不能说自己是被傅言商骗了,不然不仅显得自己很蠢,要是拿出长命锁还可能让宋瓷仪尴尬,得不偿失。

“很棒。为什么不在家里歇几天?”

“不想和嫂嫂分开。”

宋瓷仪自然而然将这句话当做撒娇的搪塞,没想到是未来几日傅昀辍的打算。后面几天祈福拜佛,真是宋瓷仪走到哪,傅昀辍就跟到哪。

有时候僧人领着大家诵经礼佛,傅昀辍就贴咋宋瓷仪身边挤开老实跪在后面的卫引之。

有时候需要大家抄写佛经,傅昀辍看宋瓷仪写字跟画画似的惨不惹怒,便把自己那份给宋瓷仪再把卫引之替宋瓷仪抄的那份偷偷烧掉。

卫引之也不生气,他会在做饭时多做很多,将一院子人的分量都带出来。对此,傅言商没什么异议,吃的心安理得,贺文卿更没有立场提什么异议。相反,他还私下找过卫引之想让他多努努力劝宋瓷仪和傅言商和离。

对此,卫引之只是露出一贯好脾气的笑,并表示自己与傅夫人只是朋友,不过他更喜欢迎合宋瓷仪而已,没办法,与人交好总要有一方让着一方,若是引起大家的误会,他在此说声抱歉,并请大家原谅他,因为他自小和爷爷徒步各个山林雨林采药,不太会和人相处。同时表示,可能傅二公子更能与贺公子不谋而合。

贺文卿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敢去找傅昀辍。在他看来,傅昀辍也姓傅,宋瓷仪还是要在傅府里的,他想让宋瓷仪离傅言商远点。不过看这几日,傅言商对宋瓷仪也不怎么上心,他又不着急了。反正,傅言商总是对自己好。

而傅昀辍,对宋瓷仪身边的人是零容忍的。傅言商和贺文卿同进同出,除了第一日傅言商从宋瓷仪屋子出来,倒是没看见他和宋瓷仪有什么交流。宋瓷仪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院子里,或者和卫引之出去走走,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回屋子,因而傅昀辍并不知道傅言商和宋瓷仪的屋子相通,更不知道每天晚上两人交换房间而眠。

在他眼里,最烦的人就是闷声不吭的卫引之。有宋瓷仪在,他也不扯他那些因为所以的论调,安静拘谨事事体贴。傅昀辍却知道此人最是心机,甩不掉似的。

他看不得卫引之和宋瓷仪之间的熟稔,宋瓷仪需要什么甚至都不用说,卫引之便能处理妥帖。傅昀辍在见到卫引之之前以为自己做的够好,但很显然自己根本学不会察言观色,尤其是宋瓷仪很少有情绪变化。好不容易知道一个宋瓷仪不爱写字,自己屁颠颠得抄了去,又怕卫引之抢先,便亲自去警告卫引之不要枉费心机,他已经把自己那份给宋瓷仪了,卫引之好脾气得顺手就把自己抄了一天的心血扔进了炭盆里,被路过的贺文卿看见大声嚷嚷起来。傅昀辍说自己没烧,卫引之也说他没烧,结果一个盛气凌人,一个如沐春风,反而越描越黑。

类似的事情,几日在院子里时有发生。

卫引之分明是个阴暗的软钉子。傅昀辍这样不止一次去跟宋瓷仪骂过,然后卫引之就会温文尔雅歉意是自己失礼在先,但是还是别吵着夫人了。偏卫引之说的是对的。

有宋瓷仪在,傅昀辍不好直接动手,就常找卫引之切磋。无论他出什么招式,卫引之都能和他打个平手,待傅昀辍气急,卫引之便收手不再接招,任傅昀辍如何挑衅,也只是温和道:“再下去恐会打扰佛家清静。”

伪善。

好容易寻到一天,傅言商带着贺文卿四处玩乐,宋瓷仪也出去了走之前点了餐,留下卫引之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傅昀辍拿着新做的箭弩想送给宋瓷仪,扑了个空。傅昀辍偏了偏头,恶意萦上心头,箭矢本能得对准卫引之的后背。

箭弩为了给宋瓷仪防身用,因而每一只箭头都做了倒钩,一旦刺入皮肉很难拔出。

对准心脏的利箭在三寸处被轻送握住,箭头破空的凛寒仍在,后面紧随而来三只,卫引之挥挥衣袖,箭矢落了地。其中一支不小心碰到灶台上的碗,做好的豆腐撒了一地。卫引之微微蹙眉,出了小厨房:“二公子去空地玩罢,灶上还炖着汤,郎君想喝的。”

话里话外将傅昀辍当成小孩,傅昀辍怎么能忍,单手支起的箭弩始终瞄准着卫引之的头,眼里尽是不耐烦。当然,傅二公子除了见到宋瓷仪外的人都是不耐烦,卫引之也习惯了:“傅二公子总不会想今天杀了我吧。”

傅昀辍挑挑眉,卫引之功力确实在自己之上,但射箭未必。刚刚能让他躲掉算他跑的快,可是下一箭。

傅昀辍毫不犹豫再次射箭,卫引之侧身躲过瞬间,抄起墙上挂的摆件弓,反射而去,箭头撞上迎面而来的箭头,破空的声音被短暂的爆裂声取代,这箭竟是生生将傅昀辍的箭劈开朝着傅昀辍面门而去,傅昀辍赶紧侧身躲避,手上的弓弩也放了下去。

对面的卫引之拉了拉手里的弓,松垮垮的弦,轻飘的木头,确定这是把玩具弓才放回原处,温和又略带谦逊道:“几日前,李将军幼子的射猎赛上,卫某不才得了魁首。听说过几日又要举办,二公子有兴趣可以一试。”

李将军幼子自小练习骑射,百步穿杨的本事连他老爹都赞不绝口,人也眼高于顶。

他愿意请的人都得先跟他比试一番。

卫引之这番话无异于告诉傅昀辍,别再出手了,你很垃圾。

傅昀辍真是憋屈极了,他还做丞相时也认识不少世家公子,他们自幼学习君子六艺,为得风雅之名,只会在兴趣之处多加研习,但没见过卫引之这样的什么都学到最好的,像是学堂里最讨厌见到的只会学习的疯子。

“傅二公子,再继续就要见血了。郎君回来看见,只会心生厌恶。”

“见血,见谁的血?”

“谁的血都不好。”

傅昀辍收回弓弩,他今天输了,但他就是想找到一点证明自己比卫引之强,于是冷哼一声:“卫引之,你最好祈祷你当真滴水不漏。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卫引之温和得笑笑。其实除了医术,他对自己的能力并没有准确的认识。

他面对的只有书本,从没有人告诉他他可以在什么时候停止,他也没有朋友可以倾诉,所以他一直在前进,到今天他也不敢确信自己会了些什么。

不过能让傅二公子气急败坏,他很开心,进了小厨房,好脾气得收拾残局,由着傅昀辍怒气冲冲得钻回屋子。

然而,卫引之要是知道会直接给傅昀辍气病,他就由着他再放几箭了。

傅昀辍身强体健一般很难生病,而一病起来便是来势汹汹,带着之前连轴转的本一起讨回来,直接高烧卧床,不省人事,扯着要宋瓷仪。

宋瓷仪又不会治病,还是卫引之开了方子又去寺里的药堂抓了药。

而且当天病的不止他一个,贺文卿也病倒了。在傅昀辍病倒的前一天,傅言商带着贺文卿去山里玩,不知怎的就落了水,当夜就发起高烧来。

傅言商无法求到了卫引之身上,出于医者本心,卫引之只能两头忙。

宋瓷仪觉得他辛苦,卫引之倒是混不在意让宋瓷仪不必担心,好好去享受清静,不急着回院子。

于是最后一天,重要的祈福日子,竟然只有宋瓷仪和傅言商能照常参加,冬雨自天不亮就洋洋洒洒得来了。

大殿里香火烟烟,雨声绵绵不绝。傅言商和宋瓷仪跪在殿下,与众寺僧一起低头念着经文,然后在住持的示意下敬香祈愿。

傅言商跪在宋瓷仪身边神色肃穆,祈愿时也虔诚异常。

宋瓷仪无父无母,身世孤零,无求而不得之极,没有愿望可许,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许,给佛省些麻烦。

祈祷仪式结束,僧人住持带着祈愿海灯出了正殿,宋瓷仪与傅言商在最后,快到门口时,傅言商突然拽住宋瓷仪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声道:“想不想知道你的身世?”

宋瓷仪顿住脚步,前面的僧人虔诚的背影渐渐走远,烛火被细雨打灭,远处泛着灰白,正殿却是彻底暗了下来。傅言商阖上殿门,此间世界只余两人。

“你知道什么?”

傅言商背靠在门上,勾唇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小仪现在是我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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