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颤。
梁子枢觉得心里有一根羽毛,它在里面肆意妄为地飞舞,撩拨到这里每一处都战栗。
她整个人像悬在半空,酥酥麻麻。
咚咚咚咚咚咚……
这是一个beat,因为与此同时,司徒羽丸在唱歌。
——如果这都不算爱~
下一秒,三一五在桌面上猛地抽搐。
司徒羽丸吓一跳,她儿子诈尸了。
想想也是,刚被切了蛋蛋,妈妈和主刀医生在旁边抱了起来谈情说爱,这谁受得了?是人都气醒过来。
梁子枢退一步,温度撤离,她去检查三一五的状况,诊断道:“醒了就没什么大事。”
司徒羽丸看着她笑,又是嘴角上翘,眼皮下垂,标准苦笑。
三一五,你妈有事。
新季度,她存的那十几万定期也到期可以取出来了。
九月中旬,暑假过去,咖啡店没前两个月这么旺,大学生兼职也都回去上学。这里静了好多,司徒羽丸在这边呆的时间也挺长。
最近在谈一个单子,企业宣传册的排版,定制化图文混排。其他条件都谈妥,今天甲方老板突然发来消息问你为什么这么贵。
司徒羽丸只回了两个字:【行价。】
老板:【我今天问了一下,外面的可比你便宜很多。】
司徒羽丸熟悉这套流程,周旋一下:【多少?】
老板:【你是150一页,人家80一个p。便宜一半不止了。】算数一般。
原创版式的图文排版视觉设计,企业宣传册用途,市面上不会有这个价位的正经设计师。
司徒羽丸:【周老板,我提一句,大学生收费低是因为他们没有特别多落地经验,对他们来说,是指着这个项目做作品集的。】
周老板没说话。
三分钟之后,他拉了个群聊。
一个球星头像的人先说话。
小孙:【姐姐,你这么说话就不合适了吧。】
小孙:【你不能因为我便宜就歧视我吧?】
小孙:【排版本身就是零成本的事情,就取决于怎么定价,你定得贵了就没人用,我便宜我有市场,这很公平吧。】
司徒羽丸:【你大学老师教你的做设计是零成本的事情?】
小孙:【周总,你看看150和80,你觉得哪个更顺眼,我改到你满意为止啊。】
周老板:【这态度是真的没话说,司徒,你要有跟年轻人学习的态度。】
周老板:【其实设计这方面,我还是更倾向于你的,但是你的定价真的不如别人漂亮。】
司徒羽丸看出来了,压价是真。
行,她可以让步,多大的事儿。
司徒羽丸:【130一个p。】
周老板:【有得考虑啊,小孙,你这个说法也是不对的,做设计不是动动鼠标电脑这么简单的,我们买的是一个人的脑子,那些经验积累、审美积累,这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小孙:【这样,周老板,我60一个p。我包改啊。】
司徒羽丸觉得这人疯了。她深呼吸平复自己。
群上一时没人说话,直到周老板:【司徒?这个价位真的,我很难拒绝啊。】
司徒羽丸咬后槽牙:【小孙:【就这?我便宜一半啊。】
周老板拍了拍司徒:【我真的是更倾向你的,因为我确实很欣赏你的设计风格。】
小孙:【周老板,设计风格这种事情,你只要能定调,所有设计师都能做出一样的。】
司徒羽丸气笑了。
周老板:【这样,我认真考虑一下,因为你们都各有各的好。】
小孙:【周老板,我50一个p。】
司徒羽丸:【100,这是最低价了。】
小孙:【30,30一个p。】
天文数字。
周老板还开口:【司徒?还有更低价吗?】
拍卖呢?
司徒羽丸一时觉得这些人都很可笑,一时觉得这个行业很悲哀。
她抬头一看,咖啡店招新的兼职时薪28一小时。
司徒羽丸退出群聊。
周山北路shock咖啡店来了一个新的兼职。
长相好看,性格温润。皮肤白皙双眼灵动笑容甜美,脾气很好,整个人软软的,她围着围裙站在前台,站得板板正正,莫名呆萌,让人好想欺负。
店里最近常来一个美式前刺声音低沉的女生,总会在司徒羽丸站收银台的时候来点单。
她点的喝的都挺简单,前三天,司徒羽丸跟小卓学美式,她只点美式。小卓就让司徒羽丸去实操。再过几天,司徒羽丸做拿铁,她点拿铁。司徒羽丸在练拉花她点热拿铁。
这天这位女生来点单,司徒羽丸跟她说hello喝点什么?
女生开口:“今天要外带杯。”
司徒羽丸伸手到旁边拿杯子。
女生:“冰的。”
司徒羽丸拿透明杯:“嗯。”
透明杯会把咖啡备注和客人名称写在杯身上,她拿笔出来,低头准备记下。
女生:“冰美式,深烘soe,两份浓缩。”
风铃响,司徒羽丸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掖一掖嘴角,重新低头,手在写字。
梁子枢排在那女生后面。
“加稀奶油加一份香草糖浆再加一泵海盐糖浆。”
中文传译,司徒羽丸埋头苦写,字填满了整个杯身,似乎是没有了,她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新的order,然后问到:“怎么称呼?”
还低着头,笔停在杯身空白位置准备落笔。
女生盯着她,目光极具侵略性:“我是t。”
司徒羽丸面色不变、停都没停,毫不迟疑直接写字,脸上还是挂着商务微笑,整个人友好客气:“好的t老师,旁边稍等一下,做好会叫您的。”
然后她将杯子放旁边,抬头扬一抹笑和梁子枢对视:“下一个,这位小姐喝什么?”
明知故问,梁子枢:“椰青冷萃。”
司徒羽丸:“椰青冷萃要冷的还是热的?”
梁子枢笑,温婉提问:“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司徒羽丸:“如果你要热的话,我可以给你做杯椰青热萃。”
梁子枢笑意更深:“冷的就好,带走。”
司徒羽丸去拿杯子。
梁子枢对她说:“我是梁医生。”
没有设计工作的一个月,司徒羽丸在咖啡店体验生活了两个多星期还玩得挺开心。
九月底,国庆节快到,这种长假期,司徒家族所有人都会回澄林老宅同奶奶司徒钟欢聚一堂。
晚上她和shock老板娘请了个假,把回去的机票买了。
八点多九点,她发微信给梁子枢:国庆回家一趟,归期不定,照顾好我的猫。
梁子枢回了声好。
司徒羽丸皱眉看手机:好?
她明天下午的飞机,在好什么?
司徒羽丸在家踱步半小时,越想越炸毛,到底好什么。
最后她受不了,一通电话拨过去。
对面梁子枢倒是很快接通。
司徒羽丸走得累了,最后摊在沙发上玩逗猫棒,看三一五在空中飞来飞去。
“喂,医生!我家猫在舔塑料袋怎么办?”
“会啃食塑料袋吗?”
“哦那没吃下去。”玩逗猫棒。
“有软便吗?”
“我看看……应该没有。”还在玩逗猫棒。
“食欲呢?”
“还不错啊。”
“上次体检的指标挺好的,维生素和化毛膏吃了吗?”
“吃了。”
“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就是无聊想引起你的注意,陪他玩会儿吧。”
“这样啊……那冒昧问一下,你说怎样才能引起医生的注意?”
梁子枢一声笑叹通过电话传过来,她说:
“跟医生打电话,说猫在舔塑料袋。开门吧。”
司徒羽丸两三步跑过去开门,想见的人被谁外卖过来。
她双眼藏不住惊喜,语句都飘:“诶?你怎么知道我是哪一户?”
梁子枢走进来:“你上回给我的地址上写了。”
明明只需要停车到单元门口,连几层几户都写得详尽。
司徒羽丸把门关上,将人往里面带,她不问梁子枢到这来干嘛。
倒是梁医生一副直奔主题的样子:“三一五呢?”
司徒羽丸随手一指,三一五在不远处和逗猫棒玩躲猫猫,活蹦乱跳的。
梁医生:“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司徒羽丸又坐回到沙发上:“嗯,我明天下午的飞机。”
梁子枢往隔壁那张坐下:“好,如果你赶不及的话,我可以帮你将三一五带过去。”
对视。
司徒羽丸开口:“忽然想起来,你说小时候有没有人给你起外号啊?”
梁子枢:“什么?”
司徒羽丸:“譬如,叫你娘子,什么的。”
梁子枢:“不会,我们那儿的人分平翘舌音。”
司徒羽丸:“是吗?”
梁子枢肯定点头。
司徒羽丸带着笑意还是呼叫:“梁子。”
梁子枢吸了口气,舔一舔唇,最后还是歪头应道:“啊哈。”但两个字都是平调,没有起伏,被绑架的味道很重。
司徒羽丸笑了。
安静了很久,她将心跳压一压,将笑容收一收,重新开口。
她凝视她双眼,一本正经:“娘子。”
梁子枢回望她,瞳孔颤一颤,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