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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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淮曳和方之翠又在广西待了几天。

再过几个月就是九月, 方淮曳到时候回去复课正正好好。

这一趟方之翠本来是不想走的,她现在人在广西,每天伴着十万大山, 山清水秀的, 又不缺钱又不缺时间, 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阳朔是个好地方, 旅游业发达, 环境也不错, 她在这里小日子别提多惬意了, 本来见着了方淮曳,她终于敢挪窝了, 还打算下半年自驾川西。

但是方淮曳晚上和她躺在同一个床上, 听她说自己的计划, 突然就觉得有些羡慕嫉妒恨。

凭什么啊!

她这三年天天压抑, 累死累活, 好不容易找到了方之翠,两个人什么都说开了, 结果方之翠劝她回去上学, 自己要去自驾旅游?

方淮曳能让她如愿?

想想她还在读研时候每星期的组会, 每月要陪导师出去探访的地方, 每天要看的繁复古籍,她就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她不可能苦了三年还要接着独自苦一年吧?

说什么也得让方之翠陪她过去。

方淮曳说起来的理由也很充裕, “你知道你现在叫什么吗?你身份证用不了, 你这叫黑户, 你连高速公路都可能上不去, 你还出门玩?你怎么买景区门票?”

“但是你跟着我一块儿就不一样了,高速我能开嘛, 你和我到了上海陪我玩一年,到时候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玩呗。”

“反正你也没去上海玩过,先去上海和周边也可以呀。”

方淮曳和方之翠现在都不是什么缺钱的人,其实去哪儿都行,方淮曳就是深知这一点,才开始口若悬河地妄图改变方之翠的计划。

方淮曳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方之翠在她旁边撑着下巴看她侃侃而谈,最后只点点头,“也行啊。”

“那小方姨奶可得保证我这个黑户,去上海不会受限制。”

方淮曳开心起来,在脑子里想了想,“我妈在上海还有三处房产没有出租,你想自己住还是陪我住学校旁边?”

“三套?”方之翠被第一次泄漏家底的方淮曳弄得有些好奇,“还有三处没出租?小方姨奶,我诚恳问一下,你家到底多富?”

“我也不确定,”方淮曳摸了摸下巴,“上海的房产大多是我妈零几年到那的时候买的,后来就一路升值了,我印象里有几套别墅,还有一些是店铺门面,零零碎碎的,我也没注意过,我妈以前确实想给我交个底,但是我懒得看。”

方之翠:……

“我说你在山洞里看见一地的黄金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呢?”方之翠默默吐槽,“你还说你归来仍是穷光蛋,你确定?你是不是演的成分多了点?”

“那是妈妈的钱,又不是我的钱,”方淮曳看了她一眼,“文科生本来就不好找工作,我还是学得最不好找工作的古汉语,导师有钱但研究项目基本没钱,还得导师自己往里饶,我毕业之后要留在师门我也得往里饶,搞不好我未来真可能要啃老只能做上海包租婆。”

方之翠:……

方之翠都快被她给气乐了,她抬手按住了方淮曳的肩,笑着说:“那不然呢?你以前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方淮曳摆摆手,“那可没有,我从小就很有进取心,以我妈妈为榜样,很想超越她。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大学又是竞选学生会长,又是搞人脉关系,不就是为了给自己提前打基础嘛。”

方之翠点点头,“这么说起来倒是也对。”

方淮曳听她应和,来了劲,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小时候的心愿来,时不时还要夹带几句抱怨。说着说着又拐到这么些年她所探听到的八卦里去,她嘴巴向来严,为了有好人缘好形象从来不随意聊别人的八卦,可是天知道她做学生会的时候存了多少八卦。

现在逮到和她堪称亲密无间的方之翠,肯定要通通说一遍。

方之翠安静地听她说,偶尔问几句。

那是方之翠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世界,她从小因为自己的生命长度,在村中压抑着,等待着,她小时候看到的都只有方淮曳的背影。

穿漂亮袄裙的背影,坐小汽车离开的背影,在老娭毑们面前拿红包的背影。

她见过方淮曳很多次,可方淮曳一次也没注意到过她。

那时的她知晓自己未来同方淮曳总会有交集,却没有突兀惊扰,可偶尔她随喆姨在田间小巷走过,坐在碧空白云下无所事事时也会想想那时的方淮曳正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不会和她一样,会算命,每天和死人打交道,上着最野性的乡村小学或中学,偶尔和同村的孩子在泥地里打一架。

可年少的方之翠天地太小啦,她想象不到方淮曳的人生是怎样。

私立学校里成绩优秀的少女,人缘极好被人群簇拥的少女,从来就是天之骄子的少女。

就算不轰轰烈烈,那也是精彩至极的。

方淮曳短短二十多年,走过的地方比她多太多了。

方之翠向来缺少自卑情绪,但是她很羡慕,很喜欢听。

方淮曳说起这些的时候不同于往常,是神采奕奕的,连这几年逐渐沉淀的眼睛都露出她们在湘潭北见面时的灵动和晶莹剔透。

这是现在只有在方之翠面前才放心展露的情绪。

以前方之翠也问过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喜欢上方淮曳,后来想起来的也是这双眼睛。

方淮曳哪怕不够真诚,和她互相利用,可仅仅看到那双眼睛,她也无法产生任何恶意,更无法相信方淮曳会对别人怀有什么恶意。

她是很美好的珍宝。

“翠翠,”方淮曳大概发现了她的出神,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啊?”

方之翠的真名方淮曳不能叫,所以就干脆叫起她的小名,这两天也越叫越顺口了。

“没什么,”方之翠笑了笑,她一只手搭在方淮曳肩头,方淮曳也没什么抗拒,只转过身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腕。

柔软的唇瓣摩擦在手腕上时带来几分痒意,方之翠微顿,“怎么了?”

方淮曳唇瓣贴在她腕间,只露出了高挺的鼻梁和那双令方之翠难以忘记的眼睛。

“我想亲亲你,”方淮曳轻声说。

她说话时产生的震动仿佛通过脉搏传递到了方之翠的心口。

更痒了。

方之翠耳尖微微泛红却尽量保持着冷静,她抽出自己的手,低头凑近,甚至能看到方淮曳微颤的眼睫。

她们都没什么经验,却都不想露怯。

方之翠试探着在方淮曳唇上贴了贴。

两个人顿时都从耳朵红到了眼睑下,方之翠没忍住,下巴搭在她脖颈下,笑出声来。

“你怎么脸和我一样红?”

方淮曳闻言,低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亲,“好了,现在你的脸更红一点了。。”

两人乍然对视,都沉默了一下,随即没忍住,一块儿笑出声来。

“哎哟,不行,太幼稚了,”方淮曳捧着脸,笑着抱怨起来,“我害羞啊,第一次和人亲,确实有点不太好入门。”

“我也这么觉得,”方之翠故作正经地点点头,“确实有一点难度,不然我们……”

方淮曳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不然我们多练习几次!”

方之翠目光闪烁,她其实想说不然今天就算了。

可是方淮曳已经说出口,多练习两次,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这次闭上了眼睛,唇齿相接的这一刻,害羞的情绪渐近被亲密无间的暧昧取代。

直到对方都轻轻喘着气她们才分开,两人眼底湿润,凝视着对方久久不语,甚至没过多久又亲密地将唇贴到了一起。

方淮曳的鼻尖蹭在方之翠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方之翠抬手捧住她的脸,突然就有些不想放开。

大概接吻确实是有些让恋人沉迷的魔力的。

两人说多练习几次,就认认真真练习了好多次,直到唇瓣都有些发疼才仿佛终于发现自己体力耗尽般分开,但她们还是躺得很近,两人散落的长发都交织在一起。

方淮曳坐在回上海的车上时都还在思考自己和方之翠到底亲了多少次。

她的嘴唇到今天吃辣还会有点刺痛,她相信方之翠肯定也是这样。

下次得记住这个时间,要卡着极限亲。

两个人都是说做就做的人,决定要一起回上海之后就立马打包东西。

开的是两人临时买的二手车。

方之翠的车用的是老娭毑的身份开的牌照,这样跨省旅行要查点什么的时候就很麻烦。

身份证不能用,那就说明驾驶证也用不了。

不如用方淮曳的身份证直接过户一辆二手的,然后再一路开去上海,至于方之翠今后的身份问题,方淮曳决定回去找方孟慈帮忙。

她自己还没什么社会关系,但是凭借方孟慈的社会地位,这件事应该会好解决一些。

现在还没上高速,开车的还是方之翠。

广西的六月那叫一个艳阳高照,车里空调打得很足,方淮曳坐车坐久了有些昏昏欲睡。

方之翠看她一眼,低声说:“不然你睡一觉吧。”

方淮曳摇摇头,她眯着眼睛看了眼窗外的远山,突然问:“你还活着这件事,我该怎么和喆姨说?你不能回村,我也不能在村里提这件事。”

方之翠沉默片刻,“或许,你回上海好好生活,她就能明白是为什么,也能猜到我还活着。”

“会吗?”方之翠有些好奇,“喆姨会肯定这件事吗?而不是将信将疑。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对人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她会的,”方之翠缓声解释:“我离开后,你在村里的表现和我的生死直接相关。你或许并不知道自己多固执,能让你不再执着地守在村里,回上海好好生活,或许方蓉花她们会以为你想通了,可喆姨不会这么觉得。”

“她知道,你和我是一种人。”

所以也会知道,假如方淮曳有一天离开了,那必然是毫无负担地离开,而不是想通了。

“等明年,我请喆姨来上海玩吧。”方淮曳点点头,认同了方之翠的话,“不能在村里见,可以到村外离山神遥远得不行的地方见面啊。”

“喆姨见到你肯定很开心。”

方之翠没忍住笑起来,“你确定?我怎么觉得她发现我没事之后,大概会把我狠狠修理一顿。”

她从小到大都不怎么让喆姨省心,被骂已是经家常便饭了。

喆姨但凡放心下来,都要揪着方之翠的耳朵狠狠数落一顿。

想想那个场景,方之翠背后微寒。

再厉害的女人都怕妈妈,这绝对是句至理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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