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测

45 / 88 章 · 3,648

方淮曳的话太过惊世骇俗, 哪怕是方之翠在她的话下都沉默了几秒。

不是因为觉得不可能,而是因为方淮曳的推论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凡是套了个□□号,哪怕是地仙, 那也不是人力能够抵挡的, 想要更正方娟萱这样的错误,抹杀她的存在轻而易举。

可方淮曳这一路上遇到的追杀,回忆起来一次比一次弱。

最险峻的情况是在池塘里被拽下去的时候, 那是第一天,她差点淹死。但后来方青月将所有的水草割掉之后,方淮曳有过几次靠近那池塘的经历, 没有再出现过异样。这证明, 山神要绞杀方淮曳需要载体, 或许是蛇、或许是水草、又或许是人。

剩下的时间,大多是方知甜与方淮曳对峙,方知甜几次想要杀她, 直到在祖祠时的最后一次,方知甜亲口说来不及了。

从那之后方知甜就恢复了正常。

山神之力大概已经极其微弱, 它甚至已经无法掌控一个大人供它驱使,只能将目标放在家里最小的小孩身上,以及蛇的身上。

出殡的那一天, 粤娭毑她们的目的起码已经完成了一半,令山神无法在明面上刺杀方淮曳。

而下葬时,攻击方淮曳的意志, 大概就是山神最后一搏。

在所有的绞杀行动里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让方淮曳离开。

阻碍她离开的, 是一个范围,她无法离开乡道上到国道, 这是山神所能覆盖的全部范围。

而当粤娭毑她们要做的事做成了,山神也就无力再攻击方淮曳了,因为她们做的这一件事,已经令所谓的“平衡”恢复了,山神也无法违背。

这就是刘群芳嘴里所说的“瞒天过海”。

哪怕不知道这“瞒天过海”与这场葬礼的关系究竟是什么,她们这样的推论也是完全能够成立的。

所以,这个阵困住的是山神,甚至还以山神为养料承接福祉,都是能说得通的。

可她们还缺少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真伪的实锤。

方淮曳舔了舔唇,“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拿到这个阵法里的陶瓷小头之后,转瞬我就弄丢了。”

“那时候我以为,那个陶瓷小头是不是等比放大到了香樟树上的尸体脸上,可假如并没有呢?”她闭上眼睛回想,“那一天我们出来之后碰到了方青月,然后她带我们去了山上,我摔在山洞里的嫫母像上,晚上我们就一起去重新看了香樟树上的尸体,回去之后我就发现那颗陶瓷小头不见了。”

“我不懂阵法,你觉得陶瓷小头在这个阵里应该代表着什么?”

方之翠略一思索,“这个小头装在楼顶的暗格里,四面都是水泥墙,外面掩盖的就是三面傩戏面具粉饰太平,它占的应该是主位,可这样的布局,主位既是中心也是被困住的位置。”

“就像山神攻击你必须依托载体,要困住山神的意志也必须将它封在载体里,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就能困住它。”

“假如要在这里面布个诱饵诱骗山神过来,那起码要先有方娟萱的生机,然后引山神过来绞杀。”方之翠指了指她们趴过的床下,“那里放的是方娟萱的手骨,用点特殊的方法或许可行,引来之后再把山神像封进逆转嫫母的小头里,放进屋顶已经布置好的主位。”

说着,方之翠微顿,“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果让我来设计这么一件事,我应该会这么设计,但是要用什么特殊的方法模拟方娟萱的生机,又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压制住山神,把它困进嫫母小像里?我暂时还想不出。我无法想象,人该怎么和神对抗。”

“所以,那一天,我们把陶瓷小像拿出来之后,实际上可以算是破坏了这个阵,对不对?”方淮曳凝眸问她。

“对,应该算是我们亲手把这个阵法破坏了。”方之翠说。

“可是按理来说,这样发展的话,就应该代表着山神已经被放出来了,”方淮曳轻声说:“但后续结合方知甜的表现,它越来越弱了,为什么呢?”

“除非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它又被重新困住了。”方之翠与她对视,面色凝重,“我们刚刚破坏这个小阵时,山神不一定能及时恢复过来,要压制住它,会比过去简单。”

“走,”方淮曳淡声说:“我们去找方青月。”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唇角勾出来一丝冷笑。

怪她过去掌控的信息太少,否则在方青月出现的时候,就该察觉出不对劲了。

方之翠和她这么一通分析,已经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叹了口气,“要真是这样,那要重新复盘的地方,可就多了。”

两人没有停留,直接就从老娭毑的房间里下了楼。

方玉正坐在正堂里等她们,面色很平静,仿佛刚刚几人的冲突都没有发生一般,招呼道:“方小姨要走了?”

“是。”方淮曳点点头,此刻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也能与她虚伪的寒暄几句,“你呢?什么时候回城?”

“明天吧,”方玉说:“等头七的时候我再回来,知甜也还要上学呢,不能旷课太久。”

方知甜在读市里最贵的私立幼儿园之一,每年的学费不低,方玉还没富到那种能浪费这么多钱都不心疼的地步。

“对了,您还要过来看吗?”方玉试探着问出了她等候在这里一直想问的问题。

“如果我还来呢?”方淮曳与她对视。

方玉这回倒是冲她笑笑,好说话了许多,“您要还需要来,那我把钥匙留一片给您也没事,正好拜托您闲来在头七之前替我娘姥上点香。我可能没这个时间了。”

“好啊,”方淮曳说:“我最近倒是有这个时间,可能还要在这里待好久呢。”

方玉舔了下唇角,掏出一片银白色的小钥匙放到她掌心,这一次倒是很真诚,“那好,如果有什么事,您给我打电话吧。”

方淮曳握紧了钥匙,随口应了一声,两人没再说什么,方淮曳和方之翠离开了老娭毑家。

方玉送她们到门口,直到方之翠的车影远去,她才有些痛苦的按了按额头。

在她身后,方知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仰头看着她,有些担忧的问:“妈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方玉垂眸看她,蹲下身将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小小的肩膀上,低声说:“妈妈从小都让甜甜做个善良的人,甜甜特别听话,一直都很善良。可妈妈却做不到这一点。”

“妈妈,你在说什么啊?”方知甜有些着急的想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看看她的脸,方玉却牢牢抱住她。

“妈妈今后会把你保护得很好很好,给你很多很多母爱,”方玉喃喃自语,“一定不会让你步我的后尘。”

“哎呀,”方知甜干脆偏头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妈妈一直都把我保护得特别好啦。”

方玉勉力笑了笑,起身牵着方知甜进了屋子里。

大门被关上,院里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

方淮曳和方之翠是在田里找到的方青月。

这几天方青月被她姐姐强制压着下地干活,见着了两人眼睛都亮了。

方淮曳昏迷过后她本来是要听方之翠的话守着方淮曳的,可后来她大姐硬生生把她揪回了家,方之翠彼时正陷入傩戏真相的巨大震惊中,也没有管她的去留。

“方小姨!翠伢!!你们终于来找我了!”她和大姐说了句话便颠颠朝两人跑来,“这几天我在田里都快干活干傻了。”

“你现在能走吗?”方淮曳看她一眼,“你大姐能放你和我们出去玩吗?”

“当然行,”方青月压低声音小声说:“只要我们跑快一点,进了翠伢的车之后直接掉头就跑,她们肯定追不上。”

方之翠:……

“你这法子是正常人能想到的吗?”方之翠吐槽,“她们是追不上,到时候就会打爆我的电话,给我劈头盖脸一顿骂。”

“哎哟,你们就救救我吧,我真干不下去了,小姨,我这回肯定给你当牛做马,你说东我绝对不往西走,”方青月双手合十冲两人疯狂恳求。

那头她大姐看着她们已经有些不耐烦,朝这边喊道:“方青月,你想躲懒对不对?快点给我过来!”

方淮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目光晦暗不明,“好,就这样。我帮你。”

方青月眼底露出一抹惊喜,连忙就着方淮曳的手一下就钻上了车。

方淮曳和方之翠对视一眼,两人也迅速打开车门,方之翠一脚油门踩下去,在大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带着两人开出了好长一段,反光镜里大姐挥着锄头骂骂咧咧追了十来米,最后又扛着锄头回了田里,大概早就习惯了方青月这不着调的样子。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方之翠家,一路上方青月心情都颇好,时不时还要看看窗外的风景,哪怕没人理她也能自娱自乐。

她是真的完全不把出殡那一天的事当成一回多严重的事,就像那一天她把方淮曳推倒在嫫母像上一样,照旧能同方淮曳热热切切的叫小姨。

方淮曳并不打算和她这样的浑人讲道理。

所以回到方之翠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脚踹在方青月屁股上。

地上铺了地毯,可方青月还是摔得不轻,甚至还带倒了地上的小茶几。

方之翠已经极为有眼色的关上了门,顺便把自己的手机关机,免得等会方青月的大姐打电话过来。

“小姨?你干嘛啊?”方青月茫然又有点委屈的看向背光站在她面前的方淮曳。

话还没有说完,她便感觉头皮一疼,方淮曳揪住了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方青月刚下意识想挣扎,便被方之翠反压制住,再也动不了分毫。

和出殡那一天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双方位置掉了个个儿。

方青月只能被迫看向方淮曳,也是这时她才终于注意到对方眼底狰狞的红血丝。

方淮曳此刻的眼神甚至令她有些恐惧,她无法形容,却凭借自己的本能知道此刻最好乖乖听话。

“方青月,我不像你一样不记仇,”方淮曳缓缓说:“有仇的,我一般都要报复回去,但是现在你对我有用,我不报复你。”

方青月讷讷道:“那、那你要怎么样呢?”

“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不准说谎。”方淮曳又将她的头发揪紧了些,紧紧盯着她,压低声音说:“你第一次见我那天,是谁让你来的?我口袋里装着的东西,你是什么时候偷走的?偷走之后又交给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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