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雨, 如丝般轻柔,悄然无声地滋润着大地。
沈知月和陆厌的婚礼举行在万物复苏的四月份,婚礼前夕, 沈知月从宋家出嫁,宋母为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宋朝南也为她准备了一辆宝马。
可最让她好奇的是宋泊简从阿根廷寄来的礼物,宋朝南特意要求她在婚后打开。
接亲的队伍在第二天凌晨三点风风火火, 热热闹闹地来到宋家大门。
陆厌朝车队喊了一声,“走吧, 哥几个。”
“抢新娘去, 伴娘也不放过!”身穿贴身西装, 佩戴墨镜的伴郎们异口同声吆喝道。
楼上的伴娘们朝窗外一望,立马打起精神来, 纷纷跑去门后堵门。
最好的朋友里,唯一单身的石琳琳理所当然的成了首席伴娘,她理了理礼裙, 起身走到门后,做好了要为难新郎的准备。
冉竹和夏怡则是在一旁看热闹。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之后, 陆厌敲了敲门,“沈知月, 我来娶你了。”
顷刻之间,惹起一阵欢声笑语。
石琳琳贴门吼道:“娶老婆哪只能靠嘴啊,你得拿出诚意来。”
其他伴娘笑着喊道:“千里寻他千百度, 给个红包不耽误, 心有灵犀一点通, 没有红包行不通。”
“哟~”
“这位妹妹,你就通融一下, 我们新郎已经等不及把心爱的姑娘娶回家了。”宫鸣珂冲到人群前头,蹲下来将红包一个一个从门缝塞进去。
石琳琳用力一拽,把抢来的红包都分给其他姐妹,尔后清了清嗓子门,“想接走新娘没问题,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话音一落,所有男生都看向陆厌,只见他仰着下巴,自信地说道:“放马过来。”
石琳琳:“第一个问题,请在三十秒内说出新娘的十个昵称。”
“沈知月同学,小朋友,乖乖,丑宝,老婆,媳妇儿,宝,宝宝,宝宝宝……”陆厌掐着手数。
伴郎们已经猜出他最后一个要说的是什么,声音覆盖住了陆厌的声音,“宝、宝、宝、宝!”
沈知月听得笑不拢嘴。
石琳琳翻了个白眼,也算他们答对了这个问题,“第二个问题,说出新娘的三个爱好。”
陆厌当即答道:“做物理题,打跆拳道,为我做蛋糕。”
话音一落,石琳琳转身看向沈知月,“对吗?”
冉竹和夏怡在一旁笑着推搡她,沈知月脸色渐渐变红,“嗯。”
“对没对啊,新娘子!”宫鸣珂捶打着房门,着急地催促着,其他人也跟着用身体推门。
伴娘们只好用身体抵着门。
“出题的小姐姐,你敢不敢开门对战啊。”软的不行就用硬的,宫鸣珂挑衅道,“你们不会脸没洗妆没化就坐里面,所以才不敢开门的吧!”
他算是对症下药了,石琳琳吃硬不吃软。
门被从里打开。
五六个伴郎一拥而上,一个伴郎堵一个伴娘,陆厌走在最后,散漫悠闲又势在必得,他理好领带走到沈知月面前,俯下身把沈知月抱起来,“沈知月同学,小朋友,乖乖,丑宝,老婆,媳妇儿,宝,宝宝,我来带你回家了。”
沈知月羞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微微点头。
闻言,石琳琳转过头,气凶凶地看着陆厌逐渐离开的背影,跺着脚说道:“游戏还没做呢,你不能把新娘带走!”
陆厌一顿,停下脚步扭过头,双眉一碰,“兄弟们,请伴娘们上车吧。”
“好嘞!”
“热闹起来吧,小仙女们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有说有笑之后,背的背,抱的抱,伴娘们就被伴郎们“绅士”的带出门,坐上崭新的豪车去婚礼现场。
……
石琳琳扫了一眼挂满喜字和红粉气球的房间,见证朋友的幸福,真的会落泪,她抖开礼裙上沾有的小彩带,不急不缓地走出房间。
视线一暗,石琳琳的视野里兀然闯入一双黑色的皮鞋,融入雪松清香的气息吝啬地扑入鼻尖,低沉的男声从头顶倾泻。
“石琳琳同学,好久不见。”
石琳琳眼珠一动,抬起眼眸,“……好久不见。”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过了半响,宫鸣珂抬手看了看时间,歪着头,“民政局还开着,要和我逃去领证吗?”
“啊?”石琳琳的耳根一下子泛红,心脏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扔下一颗石子,随即心跳加速,她腹排良久才开口,“宫同学,我的暗恋结束了。”
瞬间,失望涌入他的双眸,他假装镇定自若地转身,刚要抬脚就听到高跟鞋轻踏在地面的声音。
他转过身。
石琳琳拢起手,喊道:“宫鸣珂同学,要明恋吗,要一起私奔吗!”
*
因为首席伴娘和首席伴郎的“临阵脱逃”,让这场婚礼的幸福度直接翻了一倍,在酒店举行的轻松愉悦的婚礼之后,迎亲大队在天黑之前又风尘仆仆的赶到陆宅。
陆老爷子在商业界是个有头有脸的人,最疼爱的外孙结婚,那婚宴必须往盛大里办,庭院的婚礼布置都是请的海归的设计师,婚房里堆满新婚之礼。
沈知月换上宋母为她准备的敬酒服就跟着陆厌四处敬酒,陆厌遇到几个工作上的伙伴,怕沈知月累坏就先带她去房间里休息。
“要是觉得无聊,你就拆拆礼物。”他蹲在地上,亲手为她换上拖鞋,手指在离开之前有意无意地摩擦着脚踝处纹有他名字的纹身,起身,指着满地的精致盒,“这些都是你的。”
“好。”她温声。
陆厌用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子,“我应付完那些宾客就回来,等我。”
“好。”
陆厌走后,沈知月起先一直在玩手机,玩到眼皮开始打架就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可窗外的烟花一惊一乍的,实在是睡不安稳。
她微睁疲倦的双眼,盯着白墙上的某个点良久,突然想起宋泊简送的那份神秘的礼物,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在那堆礼物里翻出一个以浅蓝为基调,中央印有雪花的礼盒。
这应该就是宋泊简送的。
她如是想着就解开领结,将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水晶球,一个身穿蓝白相间校服,戴着有线耳机的少女站在水晶球里,青春靓丽。
水晶球之下有一封信,拿起来沉甸甸的,沈知月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块切开了一面的宝石,是阿根廷的特产之一,红纹石,其外表完整光亮,横切面是一圈圈颜色鲜亮,红白相间的花纹,被人形象地称为“印加玫瑰”。
沈知月拿起印有很多阿根廷特色建筑的信纸,整整一张纸就只有三行字。
[沈知月我承认我是个自私的人,在阿根廷呆了半年,我还时常会想,如果他没有回来,那站在你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阿月,我好不了了。]
[祝你幸福,妹妹]
宋泊简死了,死在今年开春。
……
视野乍时一亮,绚丽的烟花将余光照进屋内,在光消逝那一瞬,一颗眼泪砸在信上,“幸福”二字被晕开,最后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提笔者的模样般,沈知月想不起宋泊简的样子了,只记得那天下着初雪,她说她要去流浪,而他把她带回了家。
沈知月拿起水晶球,看得很是入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陆厌被灌醉,酒精的后劲让他控制不了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向在窗前蹲着的女人。
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被酒意浸染的声音,也带有微哑的醉意,“在看什么呢?”
背后一热,沈知月才回过神来,轻轻扭头,陆厌的脸色薄红,醉眸微醺,眼睑耷拉着,迷离的眼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结束了?”
“嗯。”
他应了声,就把目光放在沈知月手上的信,落脚处写着——简。
“宋泊简……”他下意识的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你在想他?”
沈知月愣住,随即摇摇头,“陆厌,宋泊简死了……”
陆厌睁大眼睛,梗着脖子,“什么?”
“他没有去意大利,而是去了阿根廷。”沈知月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越些哽咽,“我明明知道他生着病,如果当初我劝他留下来,他就不会……阿厌,泊简哥那么善良温柔的一个人,为什么会不在了呢……”
陆厌回抱住她,他眉心皱得厉害,心疼泛出一丝心疼,为沈知月也是为死在异乡的宋泊简。
“月月,你不是医生,出国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仿佛拂去了她心里的阴霾,“所以,你不必自责。”
“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他。”沈知月哭到全身都在颤抖,声音苦涩难听,“宋妈妈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他死了,那宋妈妈以后可怎么活啊……赵奶奶就泊简这么一个孙子。”
“他们还有你这个女儿,也还有我。”窗户玻璃上倒映的英俊脸也掉了两颗眼泪,陆厌的眼角被沈知月影响而变得很是柔弱,他长叹一口气,遮掩内心的悲伤,“以后我们常回去陪他们。”
“好……”
*
五月中旬。
宋泊简的骨灰被带回国,宋家按照他生前的意愿把他埋在了南荣,就在沈止益身旁。
沈知月去给沈止益扫墓的时候会多带一瓶桃花酒和一束百合,放在宋泊简墓前。
两斤桃花酿成酒,万杯不及他温柔。
他值得一切温柔的东西。
离开墓地时恰逢下雨,沈知月在路旁的公交车路牌躲着雨,给陆厌打完电话后的一个小时,一辆路虎就停在她的面前。
她冲进车里,抖走衣服上的水珠,很是愧疚地说道:“你一从桐阳回来就来接我,真是辛苦你了。”
陆厌侧过脸,笑道:“接自己老婆回家,一点也不辛苦。”
沈知月低声说了声“谢谢”就扭头看向车外,原本急促而下的阵雨这时候已经彻底停了,只有地面上的水洼证明它曾来过。
当阳光撒在无垠的大海时,就出现了彩虹,沈知月激动地提议,“陆厌,我们去看海棠花吧!”
陆厌扭过头,眼珠一动就透过沈知月兴致勃勃的脸看向天边的彩虹,说了声“好”就提高车速。
开始去追彩虹。
今天是整个人生里,沈知月遇到意外之喜最多的一天,那条开满粉色海棠花的大道的尽头就是海边,他们站在海边抬头往上望,彩虹还在,太阳也刚刚潜海。
沈知月双手握成拳抵在胸前许愿,陆厌也学着她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陆厌先睁开眼,他看向迟迟未睁眼的沈知月,问,“许了什么愿?”
“许,爱我的和我所爱的人,一生平安。”沈知月缓缓睁眼,迎上陆厌藏有星光的双眸,瞥了眼那片红胎记,“许,陆厌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要爱我、娶我、和我白头偕老。”
“你呢?”
陆厌垂下眸,拉着她的手就走向海边唯一的长木椅子,两人并肩而坐。
“我希望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会遇到沈知月,活蹦乱跳的沈知月,有个性的沈知月,幸福的沈知月。”
暖风轻轻吹,大道上的海棠花争分夺艳地在风中乱舞,每片花瓣似乎是有了意识,纷纷往高处的云端飞、往远处的大海飞。
沈知月靠在陆厌的肩膀上,阖目享受着这份宁静与美好。
陆厌侧头,问,“沈知月,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因为你的歌声,因为一碗碗虾仁小米粥,因为每一场拳赛。”沈知月睁开眼,刚好见了日落最后一面,“陆厌,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你了,在邀请你去看海棠花那天我就想告诉你了,可惜后来你受了伤,我就彻底没了向你告白的勇气。”
过了几秒。
沈知月想到一件事,“陆厌,我去意大利找过你。”
陆厌:“我知道,你留在那的星星被我带回来了,就在你的枕头下面。”
沈知月:“分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单纯的求你别离开,而不是求你爱我,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狠心。”他说,“你呢,你当时在想什么?”
沈知月:“我在想,如果遇见你时,我干干净净的就好了。”
他们一来一往地聊着天,就算涨潮,海水没过膝盖也不舍得离开,陆厌把沈知月的双腿搭在自己的腿上,取下外套披在她的双肩。
“陆厌,如果当初我只和你做朋友,你还会保护我吗?”沈知月握着陆厌的手,温声一问。
陆厌的双腿泡在海水里,身体冷得一哆嗦,他倒吸一口气,回:“不会。”
“那你也太狠心了。”她嘟着嘴不满地吐槽道。
陆厌最后笑笑,“我是说,我不会只和你做朋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