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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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月在第二天晚上醒来, 空旷的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椅子。

她一睁眼,便看到黑暗中的一个单影,笔挺地坐在椅子上, 明明是冬夜,他身上却有着旭阳的温暖。

“陆厌。”她哑声。

沈知月身体素质太差,久久没见她醒来,陆厌就坐在床前陪她, 时而长叹时而后悔不已。

他的女人该幸福的,他却一直让她担惊受怕。

陆厌走到床前, “有没有好点, 要不要喝水?”

沈知月摇头, 余光落在男人包扎着纱布的手掌,心口被一块石头堵着, 她小心翼翼地牵起那只手,“你醒多长时间了?”

“没多久,醒了就过来陪你了。”他垂眸, 故作镇定地说,“我的手没事, 倒是你,以后要跑要跳都得小心点了。”

此话说完, 沈知月才把目光落在吊着的腿上,梁深下手时还是有些心软,只伤到皮肉没弄到骨头, 但调理起来也得一段时间。

她无奈一笑, 陆厌却心疼不已, 用未受伤的手轻抚她的头发,“对不起。”

沈知月抬头, 抓住他的手,“这件事不是因你而起,所以不用道歉,我们谁也不要说对不起,要一起幸福。”

陆厌一顿,“好,要一起幸福。”

在抽开手时,沈知月被火燎到打结的头发卡在陆厌的手指间,那几秒里,沈知月显然有些尴尬,她映着莹白的月光,轻声说:“陆厌,你帮我剪头发吧。”

陆厌扫了眼自己的右手,不得已拒绝,“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理发店剪。”

“你用左手剪。”她坚持道。

“用左手剪会很丑的,到时候你不要找我哭。”

“不会,我相信你。”

陆厌见她如此坚持,在心软之前又提了一个意见,“我喊护士来帮你。”说着就要转身。

沈知月及时拉住他,“我就要你帮我剪。”

“沈知月,你是小驴吗这么倔。”文字很是嘲讽,但语气却是十分的宠溺。

沈知月也不反驳,点点头,欣然接受这个小评价。

十分钟后,陆厌找来一把剪刀和一个圆形的镜子。

天是暗蓝的,没有一点云,那个月牙般的月亮清亮而温柔,把一些柔光借给坐在窗前对着镜子发呆的女人和双手不断忙碌的男人。

陆厌右手手掌包着纱布,五只手指才露尖尖角,所以他只能用左手拿剪刀,右手则是小心翼翼地撩起沈知月的头发。

磕磕绊绊了五分钟,地上就落满了打结干枯的秀发,沈知月睁眼打量起镜子里头发刚刚齐肩的自己,仿佛见到了十年前,竞赛完匆忙跑到酒店找陆厌的自己。

她透过镜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瘦削的脸庞看,陆厌愣住,垂下眼眸问,“很难看?”

沈知月笑笑,“能看。”

许是两人都想起了过往,心照不宣的放声笑起来。

陆厌侧身站到沈知月面前,薄薄的唇自然的放着,眉毛斜斜飞入鬓角几缕乌发中,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他弯腰,伸手轻抚沈知月的脸蛋,银戒指触碰到滑腻的肌肤的一刹那,沈知月彻底红了脸,她大着胆子迎着他眼眸,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这儿太冷了,等回家了我再给你洗头好不好?”他淡声,像哄小孩一般。

沈知月咬着嘴唇,说,“好。”

话音一落,她整个人瞬间腾空,下意识抱住陆厌的肩膀,随之,陆厌三两步就把她放在床上。

在为她盖被子的时候,窥见了藏匿许久的秘密。

沈知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想,完了。冲动之下摆动那只受伤的腿,结果疼的“啊”一声,声音惊动了在坐班的护士。

“怎么了?”

小护士带着检查血压的仪器就冲进来,见沈知月一脸痛苦的表情,赶紧上前检查,边走边吐槽这位不称职的家属。

“看着一表一才,没想到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女朋友腿都受伤了还对她动手动脚的。”她亲手为沈知月盖被子,“心火盛也不能这么折磨人啊,小姑娘,遇到这种人就要赶紧分手,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咱们要找就要找一个对自己温柔的。”

沈知月知道护士姐姐误会陆厌,立马替他解释,“小姐姐放心吧,我男朋友对我很好的,你看他还帮我剪了头发呢,刚刚是我自己不小心动到了伤口,吓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女护士不相信,沈知月就指着一地的头发给她看,她又抬头看了看全程黑着脸的陆厌,知道自己误会人家之后,也是第一时间道歉,“不好意思啊先生,刚刚误会你们了。”

陆厌显然不接受她的道歉,但也没有多加为难,只是冷冷“嗯”了声。

沈知月怕护士被陆厌的态度吓到,又搭了几句话,护士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起身离开。

人一走,陆厌就趁沈知月不注意一把掀开被子,视线精准地落在沈知月脚踝处的纹身,想了很久才确定这个图案与之前的不一样。

“我记得你脚上的纹身应该是一朵海棠花。”他问,“怎么变成两个星球了?”

沈知月笑着回答:“你记错了,我纹的一直是这个。”

“是吗?”陆厌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十分信任的,他抬眸,把沈知月心虚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尔后装模作样的掏手机,“我可是偷偷拍下来了,你确定真的是这个?”

沈知月一怔,想起身抢过手机,却被陆厌粗暴的按在床上,“别乱动。”

“你——”她难以启齿地说,“你干嘛偷拍我的脚啊,也太变态了。”

陆厌气的鼓起腮帮子,脸色由白转阴,灰蒙蒙的,黑沉沉的。

他抬起沈知月的下巴,带着警告的意味,说,“沈知月,你可以啊,骗了我还敢骂我。”

沈知月咬着嘴唇不说话,窗外喜庆颜色透了进来,烟花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带着屋内的暧昧一起。

“陆厌,我喜欢你。”

沈知月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陆厌一时不明所以,他歪着头问:“什么?”

“十年前,在离开你的那天,我就在脚上纹了你的名字,ly,还特意纹在地球中心。”十年的分离化作这一刻的委屈,更多的是喜极而泣,她哽咽着说,“想着以你为中心,我多走走总会走到你身边。”

“陆厌,我做到了。”

陆厌似含春水的双眸一直盯着突兀在白嫩的小脚上,在望向沈知月时,他的眼眸如帕格里斯的星空,星光若泪迷离其中,他突然笑了,声音低沉而温柔,“傻瓜,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自会去见你。”

*

梁深被抓之后,一切都水落石出,陆厌工作上的许多事也都得以解决,梦想学校得到光大网友的支持之后扩大受众,让那些没有钱就读的山里孩子也能到学校里念书,并不负众望地及时收学生开学。

沈知月凭借优越的学历和丰富的教书经验,成功当上了高中部的年纪主任,与此同时也教好几个班的物理。

回南荣之前,她遇到了梁何君,在梁深开的花店里。

时隔一个月,她又坐在了弥漫着各种花香的里屋,梁何君为她斟了一杯茶 ,放在桌子上,“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沈知月一直盯着那杯茶看,梁何君接着补充道:“里面没有粉笔灰,也没有酸掉牙的柠檬水。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喝给你看。”

一听,沈知月看着她,说,“如果你也是来怪罪我毁掉你们兄妹俩人生的话,这个茶我还是不喝的好。”

梁何君一顿,放下手中的玫瑰,“我喊你进来只是想请你喝杯茶而已,再者就是为我哥做的事向你道个歉,至于我的人生吗,这辈子就这样卖卖花,洗洗车也挺好。”

“沈知月,之前我对你做的总总,在这里,我真诚的跟你道个歉,对不起。”

曾经,让高高在上的梁家大小姐道歉,堪比登天,沈知月也曾发誓,就算梁何君当面道歉,她也不会选择原谅,可如今,她却觉得自己做的太过了。

如果当年她没有利用陆侑之的人脉必须让梁家兄妹坐牢,只是让她替冉竹澄清并当面道歉就够了,那么十年后的今天明中的优秀毕业生名单里一定会有梁深和梁何君的名字。

低默了许久,沈知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我也得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

“打住。”梁何君打断她,“我跟你道歉不是为了求得你的原谅,你也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沈知月哼声一笑,“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目中无人。”

“你倒是有点不一样了。”梁何君眯起眼上下打量沈知月,“你会原谅做错事的人了。”

“以前的沈知月只会对朋友心软。”

言毕,沈知月的思绪渐渐回溯,可不论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是从什么开始学会原谅别人的,大概是在陆厌不计前嫌地靠近她原谅她的那天学会的,又或许是那场大火让她明白生命大于幸福,而幸福大于仇恨。

幸福的人会原谅一切。

……

从花店出来,春天的风徐徐的吹,阳光无私的普照大地,沈知月被千万束旬阳照射着,温暖着。

她望着南荣在的方向,恍惚间见到了沈止益那慈祥的脸。

爸爸为什么会原谅妈妈呢?

因为幸福吗?

爸爸是不幸的,所以他的宽容应该是希望妈妈幸福。

“沈知月,回家了。”

沈知月放远视线。

男人身材欣长优雅,得体的米色风衣和一根黑金闪闪的拐杖显示着非凡的气质,站在阳光下,整个人都带着天生高贵不凡的气息。

陆厌一出现,沈知月身上的光就都暗淡下来,可只要两人并肩而行,她身上的光永远比他身上的要亮。

爱是互相成就,爱是让对方成为更好的自己。

对于沈知月和陆厌……

所有人都觉得陆厌是不染尘埃的巍巍高山上的雪莲花,可他却只想做沈知月的骑士。

做个保护玫瑰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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