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陆厌时差还未调整过来, 起了个大早,用平板播放今日新闻,一个人在厨房忙碌, 准备好早餐才慢悠悠地去喊沈知月起床。
彼时,被第三个闹钟吵醒的沈知月已经洗好漱,还化了个淡妆,打开房门时陆厌刚好走到门口。
沈知月愣住, “你今天不用出门吗?”
陆厌放下悬空的手,牵着她的手往客厅走, “嗯。”
“一会儿我送你去上班。”
陆厌一把拉开凳子, 沈知月笑着坐下, 再抬眸时面前就放有一碗盛好的虾仁小米粥。
“这是你做的吗?”沈知月惊讶地问道。
陆厌捡起一颗熟鸡蛋,听到沈知月的问题, 轻轻点了点头,“不知道这个味道和你喜欢的那家一不一样。”
沈知月和陆厌一起吃的第一顿早餐就是他家小区门口那家卖的虾仁小米粥,口感很黏密, 虾仁味鲜而不腥,沈知月第一次就爱上了这个味道, 后来她住进了他的出租屋,也总念念不忘。
某天早上, 她对着豆浆油条提了一嘴,想次虾仁小米粥,之后的每一天, 不管她想不想吃, 饭桌上总会放有热腾腾的一碗。
沈知月尝了一口, 味道与之前那家一模一样,她顿时就红了眼眶,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又是学了多久。
陆厌一直等着她的反馈,见她吃了一口后就没动手,手上一顿,眉间多了一片乌云,“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口味没变呢。”
说完,他就伸手拿过她面前的碗和手上的勺子,沈知月一惊,恍若小兽护食般抢了过来。
“谁说我的口味变了!”
她说的很理智气壮,为了证明自己,拿起勺子就猛往嘴里塞了两大口。
陆厌又坐了下来,将剥好的鸡蛋放进她跟前的空盘里,随后又拿起一颗,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正埋头喝粥的沈知月脸上。
目光炽热到无法忽视的地步,沈知月悻悻地抬头,迎上微微眯着的双眸立马读懂那里面的意思,可那已经来不及了。
耳边缓缓响起男人散漫的话。
“这么说,我身上的味道应该一点没变,不然第一晚的时候你怎么会对我又亲又啃呢。”
“……”
沈知月心想果然如此,红着脸继续喝粥。
陆厌最后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沈知月想起来什么,抬头,“你怎么不给自己盛一碗?”
陆厌咽下最后一口蛋清,“我对虾仁过敏。”
他说的云淡风轻,沈知月却如遭雷击。
“那你之前还陪我吃那么多次?”她皱起眉,眉间碰撞出心疼。
“因为只要我单独给你买,你吃起来就很不开心。”
知道对虾仁过敏是在拳馆的时候,那时他总感觉后背很痒,当晚在酒店洗了澡出来,那红色小米痘已经扩散到小臂上,去了医院才知道自己过敏了。
可是沈知月喜欢吃,毫无恋爱经验的他以为只要两个人吃到一块去,总不会走散,所以后来,他能把讨厌的杂酱面吃完,也能战胜生理问题对虾仁产生了耐受。
但他们之间的问题并不只是口味不同那么简单,沈知月走后,他在情绪最崩溃的那晚吃了五碗虾仁小米粥,以此惩罚自己的幼稚,可这次爆食只是让他进了医院,并没有让他狠上沈知月。
出国之后,他甚至学会了怎样做虾仁小米粥,但一次都没有吃过。
……
有泪珠在眼角打转,沈知月装作搓眼睛,不经意地擦去眼泪,她笑着,“我那是怕你跑来跑去太累了。”
陆厌为了躲开林墨涵,租的房子与先前的房子处于南北对立面。
“嗯。”他说,“现在不用跑了,只要你想吃我就可以给你做。”
沈知月轻声答应,“你喜欢吃什么,我以后也可以做给你吃。”
陆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我可舍不得让你下厨。”
……
早餐过后,陆厌亲自开车送沈知月去公司。
今天是沈知月在培训机构上班的最后一天,年后她就要担任梦想学校里的一名普通的物理老师,所以这一路上,她滔滔不绝地描绘着两人即将开启的冬季之旅。
陆厌默默地记下她想去的地方和想吃的美食,心想着沈知月真的变了不少,以前的她虽然很听话,陆厌说要去哪她都会陪着,说是陪着,其实更多时候是她在讨好陆厌。
沈知月从来不会像这现在这样主动考虑他们之间的未来。
这能让陆厌高兴好一阵,就连在去找梁深的路上他脸上都是带着笑。
灯光细细的,浅浅的落在盛满五光十色液体的玻璃杯中,慢慢沉下去,像是在举行什么梦幻的仪式。
显示屏上的画面在不断的切换,底下的音符却没有跳动,陆厌来到ktv里守株待兔,他问过前台,这儿的经理确实叫梁深,所以他叫人在门口堵着,而他自己则是坐在当时沈知月呆过的包厢。
眼前又重现沈知月一个人面对一堆混混的无助模样,他倚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眼泪无情地拍打他的耳朵。
也不知道那晚好不容易捡起自信和快乐的她在碰上梁深之后有多奔溃。
梁深好像知道有人在找他,所以迟迟不肯出现,陆厌一直待到沈知月下班。
被搁在桌子上那与心情一样冰冷的手机一亮。
[沈:我在这里等你。]
下一秒沈知月就发来位置共享。
陆厌回复了个好,关掉手机,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就往外走,脸色非常难看,直接把前台小姑娘的“欢迎下次光临”硬生生逼回肚子里。
街灯在暗淡的傍晚渐次亮起,悠悠地散发出微弱而华丽的光芒,点缀了空荡荡的行人。
陆厌赶到餐厅时,沈知月正站在路灯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时而笑的很灿烂,时而又跺着脚。
“沈知月。”
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的沈知月闻声抬头,陆厌就站在五米远的地方,插着兜对着她抿嘴笑。
两人都不舍得打破这份宁静氛围。
彼时,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寒风肆意的刮,沈知月冷得哆嗦,低头搓了搓手却却发现红色围巾上停有几片雪花,顷刻融化。
“陆厌,下雪了!”她惊呼。
陆厌与她同频抬头。
轻柔的小雪花飘飘悠悠的落下来,渐渐的,雪花变大了,变厚了,风一吹就犹如雪蝴蝶般在空中飞舞,大雪纷飞之际,沈知月往陆厌身边跑,陆厌听到脚步声提前张开怀抱。
身子被抱紧,细软发丝被风吹起,像是小爪子一直在不停地抓挠他的下巴。他没有躲避,喉结跟着下沉。
雪越下越大,两人之间的温度也愈发的高,最让陆厌热泪盈眶的是,沈知月说的那句“阿厌,生日快乐。”
今天是陆厌的二十八岁生日,也是他从九岁起过的第二个生日,更是沈知月陪他过的第二个生日。
空无一人的餐厅,精心布置好的场景,还有插着陆厌小人像的双层蛋糕,很显然,沈知是提前计划好的。
沈知月抢先把凳子拉开,她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最佳观看工作人员弹奏小提琴的位置。
“你饿不饿?”她轻声问道。
陆厌摇摇头。
“以前都是你唱给我听,今天我想唱给你听,你先听我唱完,然后我们再吃蛋糕。”她说,“好不好?”
陆厌滚动着干涩的喉结,“好。”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看着她对拉小提琴的小姐姐鞠躬说谢谢,看着她优雅的坐在高脚凳上,看着她调整好吉他和话筒。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有多少爱恋只能摇摇相望,就像月光洒向海面。”
孤星伴月那晚,沈知月一个人跑去和薛洋要证据,孤立无援的时候,陆厌问她,星星那么高,你摘得下来吗,后面他又说,买吧,掉下来了,有我接着你。
所以每每看到那颗最亮的星,她总会思念远在世界另一边的少年。
……
“谁知道爱是什么,短暂的相遇却念念不忘,用尽一生的时间,竟学不会遗忘。”
短暂的一年里,掉在地上的香烟,外套上的菜渣子,少年打拳受的伤,面目全非的膝盖,无数碗杂酱面和虾仁小米粥,和那充满爱的出租屋,这些都足以让她花费一生的时间去遗忘。
……
“多少恍惚的时候,彷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隐约中你已浮现,一转眼又不见。”
思念到极致,所见的风景与路人都恍惚有他的模样。
这首李健的《假如爱有天意》唱尽沈知月深深的爱、思念与后悔,但好在两人又跨越山海深深相遇。
沈知月唱歌难听,她也是知道,可这首歌她已经听了十年,又努力学了好几个星期,应该不会太难以入耳。
她唱完最后一句,望向一动不动的陆厌,“陆厌,你带在身上的那颗星,里面的那句话并不完整。”
“整段话是,我这个骗子不配被喜欢,所以我讨厌你,讨厌你喜欢我,但我更讨厌喜欢你的自己。”
说到这,她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这首歌我听了十年,所唱的都是我要跟你说的,你有认真在听吗?”
陆厌张口欲言,可他的嗓子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怎么也说不出话,半响后才挤出涩哑的一个,“有”字。
“那你能坚定的相信我喜欢你了吗?”
“……”陆厌早就因感动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他点头回应,又觉得不够,尔后他冲上小舞台,紧紧地抱住向自己奔赴而来的星星,哽咽地说道:“能。”
“早在知道米兰22年的雪下得有多大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多喜欢我了。”
他说,“沈知月,谢谢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