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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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建成在即, 接下来就是要和福利院沟通好对孩子们的安排,沈知月对温馨之家比较熟,也是思念浓烈, 所以她一早就请缨前往做沟通工作。

温馨之家早在一年前就换了院长,但老院长听说沈知月要来,一大早就在福利院里等着。

沈知月重新踏进这个与自己有过羁绊的地方,内心五味杂陈, 直到看见李院长手里拿着的小白兔玩偶,紧绷着的心弦一阵颤抖。

弹奏出感恩与思念的乐曲。

“你没有小兔子, 我才不和你做朋友。”

李院长挤出眼角的褶子, 嘟着嘴, 将小沈知月学得十有八九分像。

几步之外的沈知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当年那幼稚的一幕忽然在她脑海浮现。

她第一次被张卿云送来温馨之家时,她全身都在反抗,一直抓住铁榄哭着喊着要回家, 要爸爸妈妈,哭累了就蹲在那拿树枝在地上画兔子。

不管哪个小朋友去邀请她做游戏, 她嘴上永远只会说那句,“你没有小兔子, 我才不和你做朋友。”

就连李院长来了也同样被塞了这么一句。恰逢当晚下了暴雨,福利院里的老师为了哄她进屋,你一针我一针的缝好了粗糙的一只少了一条腿兔子玩偶。

在之后, 她每次被送来, 或是自己偷偷跑来, 福利院里的老师都会抱着兔子玩偶去门口接她,为了让她接受其他小朋友, 还给每个小朋友都做了玩偶。

……

沈知月躞蹀向前,接过玩偶后含着泪紧紧地抱住李院长的臂膀。

“李妈妈,你怎么出来了?”她哽咽着说,“那么冷的天,你在屋里等我就好。”

李院长一脸慈祥地牵着她的手,往后院走,“时间还早,要不你先陪我走走?”

沈知月点点头,乖乖地走在身旁。

人啊,一上了年纪话就会变得很多,瞧见了鸟儿,遇到棵树,见到旧物都会说上几句。

这不,刚走了几步李院长就指着一座破旧的滑滑梯,说了几段沈知月打死都想不起来的记忆,尔后下意识地问:“月月,你和阿厌后面有见过面吗?”

“阿厌?”

这么名字让她想起昨晚那个非要吵着和她视频睡觉的男人,他撒着娇说见不到她睡不着,沈知月先是认真答应,接通视频后,狡猾地用另一个手机点开miss软件,播放着他青涩年纪唱的歌。

第一首,陆厌还能坚持,第二首放到一半他就直接挂断了视频。

沈知月乐得当晚就做了个美梦。

李院长以为两人是遇上了,又打趣着问了句,“他履行承诺了吗?”

沈知月愣住,她觉得李院长口中的‘阿厌’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可内心的某个角落却把他们画上了等号。

“我都不记得谁是阿厌了。”她摇摇头,“不过,您口中的承诺是?”

李院长想了一会儿,“娶你的承诺。”

沈知月笑着,“都是小朋友随口说说的玩笑话。”

“你真的不记得他了吗?”

“不记得了。”

听此,李院长有些可惜地摇摇头,“他可是你第一个主动交的朋友,我原以为你们长大后就算不能结成夫妻也能做好朋友呢,没想到你们之间一点联系都没有了。”

闻言,沈知月倒是回想起来一点东西,只记得那是一个雨后天晴 ,就在滑梯这,剩下的就模糊了,她好奇地问道:“李妈妈,您说的这个阿厌全名叫什么?”

“陆厌。”

李院长毫不犹豫地回答。

熟悉的名字随着秋末的冷风闯进她的耳朵,在心跳漏拍的那一刹那,耳根披上了绯红衣。

难怪他会说那句,我在你变坏之前就认识你了,所以我接受你之后的所有样子。

李院长滔滔不绝地说着陆厌后面来福利院带孩子们做游戏和唱歌的事,片片回忆不留情面地撞开她那封印的记忆胶囊。

她也想起了这个破旧的滑滑梯见证的“伟大事件。”

那时陆厌刚来福利院,他性格孤僻还十分的凶狠,根本没有小朋友愿意和他玩,沈知月却觉得拄着拐杖的他和自己怀里的兔子玩偶很像,她拿着手工课上做好的面具钻进滑滑梯底下。

小手一伸,奶呼呼地说道:“单腿兔,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小陆厌一把将小沈知月推出去。

她却没有因此离开,而是锲而不舍地靠近他。

“你是在哭吗?”

“……”

“你是怕其他小朋友发现你哭了才不肯出来吗?”

“我才没有,你滚!”

从小,只要是沈知月认定的事,就算是发了疯她也要完成,她再次爬进滑梯底下,手忙脚乱的把手里的面具戴在小陆厌脸上,“这样你就可以在阳光底下哭啦。”

后来,陆厌的家人来接他,沈知月伤心的躲在两人的秘密基地,但她哭不是因为陆厌的离开,而是哭自己没有人来接。

陆厌在滑梯底下找到她,把自己从出生就一直戴着的项链挂在她的脖子上,哭的稀里哗啦,话都说不成句,“沈知月,你一定要记得我,等我长大了就来娶你,到时候我就是你唯一的家人了。”

……

沈知月没有告诉李院长她和陆厌之间的事,打算着等到两人结婚那天,才邀请她去见证他们的幸福。

她又陪李院长走了一会儿,小罗院长就跑来邀她去谈工作,三人走到一楼的院长办公室,小罗倒了三杯茶,沈知月喝了一口就快速进入主题。

沈知月希望温馨之家里所有的孩子能在来年春天成为梦想学校的第一批学生,小罗院长也提出来内心的疑问,“孩子们都去了学校了,那是不是说明这所福利院就要倒闭了?”

沈知月提前了解过,“我们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因此对此做出了调整,学校只收福利院里的孩子,但福利院里的孩子不止去梦想学校读书这一条路,所以福利院还是要办下去,给孩子们一个被抚养的机会。”

“所以我们将原先的全月制教育改成和普通学校一样,周一周五孩子们在学校里当学生,周末就回来当你们的孩子。”

“对于福利院职工问题呢,学校会提供一些例如打扫卫生、做餐饮等职位。”

李院长看着沈知月认真地模样,很是自豪地频频点头。

小罗作为院长,她得为福利院里的所有人考虑,所以她并没有立即给沈知月答复,选择在送走客人后再单独和李老院长聊聊。

沈知月走出福利院之后紧接着跑去附近其他县,拜访了好几家福利院,得到的答案都是回去等消息。

折返到南荣时已经是朦胧月色当空的时间。

沈知月买了几瓶啤酒,提着塑料袋就往家走。

蜿蜒曲折的小巷传来窸窸窣窣的争吵声,忽然一声尖叫打破了沉静平和的夜晚,尔后是不断的女孩童哭泣声。

沈知月不再犹豫,在心底打着气,冲进巷子里,果然看见了围着人欺负的几个混混。

她抖了抖衣服,戴好卫衣上的连帽后,拉紧拉链,抽出塑料袋里的一瓶啤酒就用力往空中甩。

“砰——”

啤酒不偏不倚地砸在还在骂骂咧咧的一个纹身男的后背上。

“靠!”他反射弧回归正常后,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想英雄救美的……美女。

沈知月继续往他们身上砸东西,并出声提醒那对母女当心一点。

有一个人绕到她身边,想从身后抱住沈知月,却被一个肘击,闷哼一声后又挨了沈知月一脚,疼痛袭来,他难忍地抱着肚子嗷嗷叫。

其他两人见状也不敢轻敌,握紧拳头互相使了眼色之后决定一同冲上去。

就在这时,巷子尾传来一句,“快滚!”

三人似乎对这个声音很熟悉,话音一落就听话的往与声音相反的方向跑。

“沈老师!”

“知月。

那对母女一同喊着,沈知月有些搓楞,刚要笑着和冉竹和梨梨打招呼,却不想,视线还没落在她们脸上,就本能地定格在拐角处的一个影子上。

他是谁,刚刚说话的又是谁?

正当她要上前查看清楚,梨梨突然拉着她的手,“沈老师,你在看什么呢?”

此话一出,沈知月再抬头,那个影子就不见了。

“知月,我们能聊聊吗?”冉竹抿着嘴问。

沈知月收回视线,“去我家吧。”

灯一打开,沈知月回过头,笑着让两人不要拘谨,而她则是去厨房泡了一壶茶。

冉竹拉着梨梨的手坐在沙发上,环顾着四周,她来过这,只不过印象中的这样子与现在所看到的很是不同。

沈知月拿来冰箱里的两块草莓蛋糕,一块递给梨梨,一块则是放在冉竹面前,看着梨梨两眼放光的样子,她不由得打趣道:“你女儿和你一样喜欢吃蛋糕。”

冉竹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她也就这点像我。”

沈知月反驳道:“她眼睛像你,像是一直有星星在闪烁,很漂亮。”

冉竹笑着,“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她还有一点像我。”

“什么?”

“她和我一样都很喜欢和你做朋友。”她犹豫半秒,隐藏着内心的悲伤和眼角的湿润,“你不知道,她总在我耳边嚷嚷着要见你,要和你做好朋友。”

闻言,沈知月抿了一口茶,拆穿了某人的谎言,“明明是你想见我,还拿孩子当幌子。”

这次见面,两人看似绝口不提当年发生的事,实则在一点点的冰释前嫌。

也没有嫌,只不过谁都没有见面解释的勇气。

冉竹在回去之前提了一嘴被摆在电视柜上的完整的海棠花积木。

“陆厌拼了十年,看来他是找到了最重要的那块。”

沈知月愣住,“是我拼好的。”

她把那颗星星扔进春风里,那块老是掉的积木也就稳固的呆在枝头上。

她问陆厌:你明明知道我讨厌你,那你是怎么坚持喜欢了我十年的?

陆厌给她的答案是:因为你看我时眼里是有光的,所以我猜测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是的,他靠着这点猜测喜欢了沈知月十年。

……

晚上十点,清冷的灯光下,茶几上的泪洼反射着她眼里的悲伤,沈知月盯着手里的兔子玩偶和那副面具,那瘦弱的背脊猛烈的抽起来,眼泪无声地滑到指尖。

陆厌打来电话,还没分享自己成功打赢官司的喜悦就听到女人抽泣的声音。

“沈知月,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着急地问。

沈知月早已泣不成声,她哽咽地问:“陆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福利院里的阿厌……”

陆厌愣住,两秒后带着哄孩子的语气问道:“心疼我?”

“嗯。”她说,“如果我知道你就是阿厌,我一定不会拿那个项链当游戏赌注。”

那时候他看着她随意的把项链送出去,心里肯定很难过。

“阿厌,那天你是不是很难过啊?”她问。

陆厌“噗呲”笑了声,语气很是宠溺,“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第二天的阳光很暖。”

那天林墨涵突然找上门,是她把他拉到阳光下,背对着人流跟他说,陆厌,我带你去玩吧。

骄阳正好,她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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