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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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厌出国的时间和沈知月去桐阳市辞职是同一天, 在乐任门前不舍地分开之后,陆厌立马赶去飞机场与宫鸣珂汇合。

“为了保障飞机导航及通讯系统的正常工作,在飞机起飞和下降过程中请不要使用手提式电脑, ”

“在整个航程中请不要使用手提电话,遥控玩具,电子游戏机,激光唱机和电音频接收机等电子设备。”

在空姐的一声声提醒声中, 陆厌依旧不舍地盯着手机里的聊天框看。

两秒之后,手机如愿弹出一条消息。

[沈:一路平安, 我会把乐乐照顾好的。]

[陆:嗯。]

[陆:这段时间, 麻烦你先把乐乐(yue)照顾好。]

宫鸣珂瞥见两人的聊天, 心口一阵酸,说起话来都带着酸梅汁味, “阿厌,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可以这样!说好的一起搭伙过日子,你怎么可以在我面前秀恩爱。”

此话一出, 引来周围人很是灼热的目光,还有女生对着他们窃窃私语。

陆厌睨了宫鸣珂一眼,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谈恋爱了。”

说到这, 宫鸣珂更是心酸,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以为能谈上恋爱, 结果突然“喜当爹”, 好几个暧昧对象见此都直摇头, 他被梨梨折磨了三年,崩溃之下选择带娃投奔陆厌。

可到了米兰, 他除了带娃就是陪陆厌创业,还得用休息时间学习外语。

总而言之,他遇的事最少,但受的苦却最多。

他连叹了几声,阖目感叹,“这世界,唯有我能够接受破碎的自我。”

尔后,如梦中惊醒般,他给傅归远发了一个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傅归远!你还老子青春!要不是你非要让我带梨梨,我也不至于单身了二十八年,我都成老油条了一次快活都没体验过,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你比阿厌大二十天,我比你大十天,凭什么我是哥哥我就要孤独终老啊!反正你说什么都没用,除非你给我介绍对象,不然我跟你没完!”

声音很刺耳,陆厌揉了揉耳朵,侧过身去发了个朋友圈。

[有且仅有。]

配的图是他在商场外偷拍的,沈知月与穿着婚纱的假人合照的照片。

很快,评论区满篇都是祝福语,他异常地活跃,每个评论都回复了一遍,又在高中的班级群里炫耀了一遍。

宫鸣珂酸溜溜地盖好毯子等待着飞机起飞,也心机地希望陆厌赶紧启动飞行模式。

*

每逢下雨,阳光就隐去锋芒,将世界交于匾氲,朦胧,光与影的界限被抹去。

沈知月从公司出来,打车去赴约时刷见陆厌的朋友圈,她再三犹豫,最终还是没有点赞或是评论。

而是自己发了个朋友圈。

[等海棠花开。]

照片是十年前拍的,就在南荣的一条大道上,蓝天白云躲在粉嫩的海棠花深处。

海棠无香,暗恋无声。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要去等待海棠花盛开,并告诉陆厌,她有多喜欢他,告诉他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恋他的。

这家重庆火锅在下午三点就已经人满为患,沈知月在门口张望,很快就在二楼阳台区看见戴着贝雷帽的夏怡,她在手机上回复一句,到楼下了,便往楼上走。

夏怡听着脚步声抬头,兴奋地招手,“知月,这。”

沈知月将包包往凳子上一放,坐了下来,“这么早就吃晚饭?”

“这不是怕你要赶回南荣嘛。”夏怡为她倒满一杯酸梅汤,关心起她今天忙的事,“辞职的事弄的怎么样了?”

沈知月摇摇头,“我老板说了,我不用辞职,梦想学校的老师也算是乐任的职工,只是职位和待遇不同而已。”

“那你真的决定要转职当一名普通物理老师了吗?”

“嗯,当初那么拼也是为了还清债务,现在没有这些顾虑了我想随心而行。”

工作第一年,沈知月借了高利贷,凑齐了六十万,一次性还清了陆厌的钱,之后的五年,除了乐任的正常工作外,她还在放假时间到处兼职。就算这样一半的高利贷还是宋泊简替她还的。

但好在,现在都算清楚了。

夏怡知道沈知月和前男友陆厌旧情复燃的事,她担心的是,沈知月会在这段感情里越来越自卑,毕竟陆厌掌管两家上市大公司,算是商界奇才。

而沈知月只是一位领普通工资的物理老师。

夏怡纠结着说道:“你就不怕别人觉得你配不上陆厌?”

“我先声明,你沈知月在我这,是世界第一好,你配谁都是三路十八弯,够够的。但我怕别人胡说八道,然后你——”

再次生病……

沈知月知道夏怡要说的是什么,可她已经不是轻易被流言蜚语搞垮的少女,现在的她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知道他很优秀,但我不能因为我喜欢他,而他太过耀眼就停下自己脚步不赶路。”她目光坚定,“我相信只要我肯努力,我一定会在学校里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夏怡盯着沈知月的满面自信的脸,恍惚间回想起初见她的场景。

是在一个下午,她被一群人找麻烦,那时的她蹲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嘴上一直喊着,“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那时,夏怡以为她是个懦弱无能不懂反抗的女生,直到大学期间的一次寝室聚会,有几个同校的男生借着酒劲跑进他们的包间发酒疯,所有人都麻木在原地,只有半醉的沈知月站起来,三五两下将人打跑,夏怡才意识到高三那年沈知月都是装的。

可知道她的经历之后她才最终明白,她那是习惯性的伪装自己,她是病了。

……

沈知月在出神的女人面前摆了摆手,“想什么呢?”

夏怡倒吸一口,假装伸懒腰,实则是在擦眼泪,“你真的该为自己着想了。”

沈知月一笑,另开一瓶啤酒,示意夏怡也举起瓶子,“别一直说我了,聊聊你和顾医生。”

提起喜欢的人,夏怡扭捏了好一会儿,一句“就那样呗”让沈知月以为两人没有什么进展,却没想到聚会结束之后,夏怡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黑色的戒指盒。

“顾医生跟我求婚啦!”

沈知月翻了个白眼,有样学样地说:“就那样呗~”

“哎呀~”羞得红了脸颊的女人扑进沈知月的怀里,“人家害羞嘛……”

沈知月真心地为她高兴,“恭喜恭喜,你一定要幸福啊。”

……

目送好朋友被心爱的人拥在怀里,沈知月笑着上了辆出租车,她去了一趟水榭兰亭,替陆厌收拾好遗忘的东西之后又匆匆忙忙下楼,那辆黄色的出租车还停在楼下。

司机师傅伸出头见她大包小包的,主动下车帮她提行李,“姑娘,你这是要搬家啊?”

“嗯,要回老家了。”

沈知月在师傅的帮助下成功把两个大行李箱放在后备箱,而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黄色的纸箱。

她拍了一张照片,给陆厌发过去之后附上一句,[这里面是什么?我可以打开看看吗?坐车太无聊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

[陆:可以。]

[我刚下飞机,晚点聊。]

沈知月回了句‘好’就把全部的注意放在箱子上,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已经拼好的海棠花积木,左上角处因为颠簸掉了一块花瓣,她将其捡起来,想要重新把它安上去,却一直弄不好,在弄第五次时,有一颗纸质星星从里面掉出来。

她心弦一颤,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她抓住了,并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指节。

被压扁的星星经她轻松地打开之后,里面的字给她当头一棒,心里倏然涌起莫名的内疚。

沈知月给陆厌写了一封信,但又怕陆厌看到之后,自己狠不下心来离开,所以她将写好的信拆分成九十九句话,将字条折成星星放在瓶子里,在办转校那天放在了陆厌的桌子上。

期待着有一天,他看完这封信后会少狠她一点。

秋末的黄昏来得总是很快,还没等山野上被日光蒸发起的水气消散,太阳就落进了西山。

沈知月望着窗外接踵而至的风景,她强压着哭声,喉咙哽得生疼,胸腔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抓着,痛的不能呼吸,眼睛被水雾弥漫,她狠狠地眨了一眼,泪眼就夺眶而出,她咬着嘴唇粗略地擦拭眼角,可泪珠源源不断地留,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手上的字条已经被浸湿,可那句‘我讨厌你’已经是刺目的存在。

:我讨厌你。

:讨厌你喜欢我,但我更讨厌早就喜欢上你的自己。

可陆厌偏偏看到了这句‘我讨厌你’也只看到了这句,他把这句话留在身边十年,这句话也就伤害了他十年。

十年,他一有空闲就会琢磨着这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我的呢,她讨厌我什么呢,我真有这么差劲吗?大概是因为我太自狂,不爱学习还总打架,她才会这么对我的吧。

一个个念头将自信恣意的他埋在土里,只留自卑的他在人间喘气。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四面八方渲染上金色的光芒,哭累的她似乎在光里窥见了在米兰以酒度日的少年,自卑到不敢回国的少年。

蓦然响起的来电铃声将她拉回现实。

刚走出机场的陆厌,来不及上车就不安地给她打了个电话,朝阳初升。

“沈知月,这些年我一直在纠结你对我的感情,却忘了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男人懒散的声音多了一丝沙哑,依旧是年少时那副漫不经心的强调,“沈知月,我喜欢了你十年。”

“每年都只增不减,所以你只能跟我耗着,直到我不喜欢你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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