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翎总有种直觉, 庄樾会告诉他所有的答案。
到底还有多少是瞒着他的,是哪一环节出了错,为什么每天派人盯着保护,他连她受伤的事都不知道。
那只能说明, 周围有人在替她打掩护毁尸灭迹, 所以他派的人才没有一点消息传回。
他眼眶泛红的厉害, 因为用力握拳,手上青筋暴起。
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他会疯掉的。
庄樾在书房等他, 让保姆照顾澈澈,还说一会里面无论传出什么动静都当没听见,做好自己的本职就好。
刘妈点点头, 没说什么, 进房间去照顾澈澈。
他转身向书房走去,坐在书桌上翻看金融杂志, 随意翻了几页就烦躁的扔开, 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双手交叠撑在额头,他闭着眼, 深吸了口气。
微信发了条消息过来,是廖桐, 又在例行给他讲每日一笑话。
她说他总是冷着脸要多笑笑,最好眼角能多笑出几条皱纹, 看起来显老一点,那会她还青春正当时,比他状态不知道好多少倍。
他老到没人要的时候,就轮到她顺理成章收了他。
庄樾拿她没一点办法,小丫头太固执, 任凭他说什么,她都和他打哈哈不放在心上。
哪怕他前一天说了很重的话让她掉着眼泪离开,第二天她依旧能像个充满活力的小太阳一样出现在他面前,给他送爱心便当。
公司里对她的流言蜚语她完全不在乎,每天都开心的像个孩子。
她才二十,他比她大将近十五岁,她可以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他只能是成熟自持的大人。
孟清翎重重推门进来,一路上憋得火气全攒在了挥在他脸上的这拳。
庄樾被打得后退几步,身体撞在书柜上,孟清翎狠狠抓住他的衣领,语气愤怨:“亏我拿你当最好的兄弟,我最好的兄弟就是这么帮着我的女人欺瞒我的。”
这一拳庄樾受下了,没有还手,他拂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轻嘶一声,用力锢着他的手腕,强迫他的手从他衣领上移开。
“你知道你那会的行为举措像什么吗?”
他看着孟清翎,毫无客气可言:“像个失智的疯子。”
“三十岁的人,一点不成样子。”
“你有样子。”孟清翎嗤笑一声,冷蔑看着他:“有样子天天玩开心消消乐,下面在做工作汇报,你在上面睡大觉。”
“澈澈发烧了一晚上,我开了一天的会,回去又从晚上十点照顾澈澈到第二天早上,开会没忍住眯会怎么了?眼得了自闭症,耳朵又没得自闭症,你管我做什么。”
“你有照顾过皮皮一天?知道照顾孩子多辛苦?郁瑶有一段时间产后抑郁症,我没告诉过你,因为她不让,她被那个破律师性.骚扰,和我说的第一句话还是不要告诉你,你不是想知道她为什么受伤吗,余向晚那个贱人,因为嫉妒她派人去抢郁瑶包里你们的结婚戒指,想要毁掉,她拼命的护着才被打到骨折,被踢到内脏出血,人差点就没了,打伤她的是几年前巷子里你教训了一顿送进局子里的那个混混头子,她醒过来第一句话还是不要告诉你。”
“我能怎么做?转头告诉你,然后你又愧疚的不行不要命的去雨里跪一个晚上认错?”
“我——”
庄樾打断他:“少给我使你那傲娇死不承认的劲儿,你就是会这么做。”
“你以为你已经为了挽回这段关系做得够多了,是不是?”
“又是自杀又是发烧淋雨,你只是一味的想挽回郁瑶,你愧疚你难安但你更多的是不甘心,我说的对不对?你觉得你们明明那么相爱这辈子不该止步于此,哪怕是下地狱也应该是手拉手一起下,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孟清翎的沉默无疑是印证了他的话,庄樾沉着脸,他今晚就是要把整个血淋淋的事实剖开来讲。
“清翎,站在我的角度看,你太自私了。”
“为了挽回感情所做的任何努力都没错,但你错就错在不该用这种近乎是把她往死里逼的方式。”
见孟清翎低头不语,难得他能把他的话听到心里。
他和郁瑶某些方面可真是太像了,固执又倔强,只要他们心里认为是对的就不管任何外界因素别人说什么劝什么都要按着自己心里那套做下去。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种人最让人捉急。
说难听点就是不讲道理。
“你是做到一次又一次让郁瑶心软了,尽管你愚蠢的从头到尾根本没看出来她的挣扎和妥协,你知不知道,她每拒绝你一次,就会喝一整晚的酒麻醉自己,有了孩子连酒也不敢喝,她就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一坐就是一整晚,有一次,她甚至拉开了窗户,是我把她拽了回来。”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他压抑的情绪溃不成军,眼皮氤氲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又很快转幻成液体,一滴滴砸落在地。
庄樾知道这是他彻底醒悟了,语气柔和下来:“我是你的师兄,也是她的朋友,我比谁都希望你们过得好。”
他拍拍孟清翎肩膀:“这次出国后回来的状态就是你最好的状态,不必逃避过去做错的事但也没必要拘泥,人生一辈子就这么长,既然相爱,能在一起就不要分开,珍惜每一个能在一起的机会,不要留遗憾。”
“不用刻意去查那件事了,她希望你不知道你就当不知道就好了,把心里的愧疚转化成对她千倍万倍的好足够了。”
从庄樾家出来,孤零零走在街上,心里最深处那一片还是疼痛的无法呼吸。
手机震动,孟老爷子来了电话,他拿起放至耳边,声音低哑:“喂。”
“清翎,回家来吧。”
“家。”他苍凉笑了声,声音很低,像是在自呓:“如果我小时候就有家就好了,我就能优秀又耀眼,足够光明正大以般配的姿态去追求瑶瑶。”
孟聿光听着他的喃喃自语,喉头艰涩,老眼浑浊:“对不起,是我亏欠了你和你妈妈。”
“想弥补吗?”他问。
“有机会的话。”
孟清翎说:“好,记住你说的话。”
***
隔壁新来的邻居在装修,已经提前拿着礼品过来打了招呼,说尽量做到不打扰她的生活,但早上七点,她还是被搬运工具的咣当声吵醒了。
尽管保暖做得很到位,昨晚腿还是疼得厉害,她一晚上翻来滚去几乎没怎么睡。
去给皮皮掖了掖被角,她轻掩上门,去厨房准备热杯牛奶喝。
门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还以为是幻听了,结果他又说了一声:“我说了,我老婆还没醒,能不能等会儿再开始。”
装修工人一脸为难,操着一口听不懂的方言:“我们也就是个普通打工人,拿钱干活啊,装修是有期限的,六点就该开始了,硬是拖到了七点,互相体谅啊,大兄弟。”
“我听不懂,但是不行。”孟清翎拦在门口,堵着口子不让人进:“我老婆肯定没醒,少的钱我补你,我老婆要睡好。”
“清翎。”郁瑶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打开门,看着他们。
孟清翎立马到了她面前:“瑶瑶,你醒了。”
她还有点懵,刚睡醒,声音有点软:“怎么这么早过来了,你先进来吧,让人家工作。”
孟清翎进去,靠近她身边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膏药味:“瑶瑶,你贴膏药了。”
他观察着郁瑶的表情,郁瑶“嗯”了声,倒了两杯热乎乎的牛奶,过来给他递过去一杯:“腿有点疼,年轻时为了俏,冬天穿的单薄,冻出毛病了,才三十岁就老寒腿了。”
“我当时应该听你的。”郁瑶佯装笑了声,眼睛弯弯看不出丝毫撒谎的痕迹。
她不爱笑,但她笑起来一直很好看,孟清翎一直都知道。
他最喜欢看她笑的样子,可这一刻,他一点不想看她笑,想她不要那么坚强,不要什么都瞒着他,想她哪怕是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控诉余向晚的罪行。
也好比过这样,疼的要死还笑着和他开玩笑。
孟清翎看着她,眼眸亮晶晶,忽然说了句:“瑶瑶,去旅行吧,就我们两个人。”
“去做我们计划里本该很早就完成的事,去把我们错失的这些年补回来。”
律所请长假费了一番周折,实习律师本就话语权低,好在领导善解人意,孟清翎也在暗地里施了力,假才批下来。
没有威胁,孟清翎知道郁瑶不喜欢他这样。
但是他心机的摆出他的身份,先是让对方心里有所顾忌,又把事情敞亮说了一遍,不过就是故事编排的惨了一点。
程清叶那个倒霉锤差点沦落到街头要饭的地步,没办法只能找份工作凑合,看到孟清翎工作室的招聘待遇时还以为遇上了骗子。
直到看见孟清翎那张活阎王的脸,他觉得还不如遇上骗子。
面试到一半,孟清翎才匆匆赶来的,狠狠剜了他一眼,吓得他差点当场走人,实在是修养不允许,他坚持淡定的走完整个流程。
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人不顺眼,作品还挺顺眼。
于是,他又从老爷子那把许成匀忽悠了过来监督程清叶,然后把工作室心眼大又不负责任的丢给两个人管理。
还体恤的留了张卡。
许成匀不敢忤逆他,乖乖接下了担子,可程清叶敢,他凭什么把这么个还没起步的摊子扔给他,他能收到什么好处,凭什么干这种得不到报酬的活儿。
当天下午,国外空运回一个价值两万的镜头,收件人是他。
被称为人像之皇的蔡司OUTS 100MM F1.4,市面上极其少见难得。
他屁颠屁颠地捡起孟清翎丢给他的重任。
这工作真难得,包吃包住还有五险一金,他得好好为老板效力。
至于皮皮,孟清翎开始有预谋地往孟家带,老爷子愧疚,会把在他身上欠缺的加倍补给皮皮,皮皮开始时和他不亲近,待不到一天就哭着要回家。
去的次数多了,渐渐就熟稔起来。
在郁瑶和孟清翎那有时候会限制不自在,但老爷子溺爱他,几乎对他有求必应。
小孩子嘛,谁不喜欢被宠着惯着。
孟清翎和郁瑶只求两个月后,皮皮不要被老爷子宠成个小废物。
郁瑶喜欢规划未来,所以和孟清翎结婚的那天起,旅游计划就早已制定好,各种原因一直没能去成。
前几年是考虑到她车祸后身体不能颠簸劳累,后面公司开始资金紧张进入一段危险期,准备重拾旅游计划时郁瑶又怀孕了。
虽然要个孩子是计划中的事,但没想到来的那么快,就又耽搁了。
因为是整一年的计划,考虑到季节变化,不得不微微做了调整,大体还是按着原计划来。
出发前一天,郁瑶哭了。
从皮皮出生起,她就没有和皮皮分开过那么长时间。
见孟清翎不仅不伤心还经常动不动偷笑,正好又撞上生理期,郁瑶郁闷的小宇宙爆发了,找茬:“马上要见不到儿子了,你天天开心什么,有什么好开心的,出去玩而已,笑什么笑。”
“瑶瑶,我想这一天想了好久,久到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实现了。”
“我快开心死了。”
他顶风作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