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着高烧淋在雨里

32 / 47 章 · 3,133

孟清翎买通股东, 手握公司大部股份站在最高决策位置上时,孟聿光在公司就彻底没什么话语权了。

他自掘坟墓那段时间,他也只是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他根本不会听进心里。

对他, 孟清翎心里始终是有恨的。

这几年心态已经放宽下来, 人老了难免有享天伦之乐的想法, 反而没有年轻时那么在乎权势和地位,更想儿孙伴在身侧, 安度晚年。

跟了孟清翎五年的助理许成匀是老宅许管家的儿子, 也是一早孟聿光派去监视他的。

孟清翎心思多细腻敏感,一早就发现了,多次设计把那些他派去监视的人转道就以非法跟踪的名义送进派出所, 每次都得他亲自下场去捞人。

后来他就不再他身边安插人手了, 那件事情之后,他才又把许成匀安排过来盯着他。

三年前, 郁瑶离开的当天, 孟清翎吞了一整瓶安眠药,是许助理怎么也打不通电话, 发现不对劲及时报警叫了救护车。

他当时已经陷入休克昏迷状态,中间医院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 才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

人是救回来了,但脑神经留下了终生不可逆转的损伤, 时不时就头疼。

医生说,他老了之后脑萎缩的概率是比常人要高一些的,也就是常说的——老年痴呆。

命是捡回来了,可他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整天行尸走肉度日, 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在这世界上。

庄樾就是那段时间给他带回郁瑶的照片的。

她辛苦怀着皮皮每天吃不下饭,面色憔悴,时常走几步路就累到喘气,要坐在一边长椅上休息。

产检时有一项指标不合格,她哭红了眼,求医生一定想办法帮帮她。

他的日常就从发呆变成了看着郁瑶的照片发呆,手抚过她的鼻眼,缱绻带着贪恋。

他出院了,也回公司了,把自己全身心投于工作中,公司稳步发展蒸蒸日上,短短几个月市值就翻了两番,股价翻了七倍。

一直到郁瑶生产那天,他都没有任何异样,平静的处理好一切事务,出了国。

回国是第三天,11月10日,是他们在伦敦真正意义上在一起的那一天,也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那天东城悄然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寒意彻骨,所有人都沉浸在初雪的欢喜中,朋友圈都是大雪纷飞的照片和视频留念,希望初雪带走一年的阴霾,美好能如期而至。

孟清翎于松江别墅内第二次割.腕自杀。

那条蜿蜒恐怖的疤痕就是那会留下的。

最后是什么让他决定活下来,大概是庄樾和他说了一件事。

怀孕时郁瑶多次被告知离开学校,她极力争取,遭受各种诋毁,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穿梭在校园里,每天顶着巨大的流言蜚语。

她远比他承受的多。

他怎么能懦弱的轻飘飘撒手就走,这样太便宜他了。

像他这种人应该活着,应该长命百岁,到死都受着内心和灵魂的煎熬。。

***

穿过文毓街,一家古董店的转角处有条不太起眼的小巷子,里面有一个卖红薯的小摊位。

其实一年四季都有在卖,只是秋冬季生意会更好。

天气冷,红薯简直是暖手+暖胃最好的食物。

三年前,那摊位还在,自从回国后,她还没时间过来看上一看。

今天正好走到这了,她索性打算进去看看。

小巷子好像比印象中更残旧了,入口很隐蔽,不是那么显眼,但看起来还算干净,应该是有人在住的,本就不大的巷子外停着一辆大卡车,狭窄的入口硬是堵了一半。

这条巷子不长,几乎是一条道通到底,不用担心迷路。

郁瑶在小巷子立来回走了两遍也没找着那个红薯摊,还是中间遇上一位老奶奶打听一番才知道,烤红薯的老人家一年前去世了,他孙子去外地上大学了。

郁瑶道了声谢,心里有些唏嘘,隐隐有些难受。

她想起了郁年华。

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她早应该学会接受的。

今晚说好去接皮皮,郁瑶又转了一圈后给孟清翎发短信说去接孩子,孟清翎回了她很简短的几个字。

他说他临时有个跨国会议要开,怕来不及,让庄樾把皮皮给她送回去。

她就不用过来了,因为她一定不会坐他的车给他送她回家的机会,他怕她遇到危险。

郁瑶:【好。】

手机叮得响了一声,他放下手里的温度计,在屏幕上打字,回了句:【嗯。】

孟清翎盯着这个字怔神,庄樾看清屏幕上郁瑶冷淡疏离的回应,叹了口气:“何必呢,要不算了,各过各的得了。每天看你们两个明明互相放不下还来回推扯,这好不容易眼看借着孩子关系稍微回温点,结果倒好,还加快进程了,离婚证都扯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以你的条件不愁找老婆吧,一大堆女人贴着往上赶,再说郁瑶,人家也不见得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归宿,自身优秀,永远不乏追求者。”

他自顾自说着,全然没注意到孟清翎的眼神,他雾眼湿润看着他,喃声自语:“不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第二个人了。”

“那你追啊。”庄樾皱眉,拔高声调,他其实对他俩人的性子都有些戳火。

旁观者的角度看,简直就是折磨人,明明就互相极致深爱,非要虐个死去活来,就是不肯解开心结在一起。

要非说那件事是一道心里跨不过去的坎,那干脆就断了往来,这辈子不要有任何的联系,不要剪不断理还乱,给对方一丝一毫这段关系可以死灰复燃的信号。

事情已然发生,他已经为那件事差点两次丢了命,郁瑶也压抑痛苦了七年,这辈子还剩那么长的路要走,难道就要带着这样的沉重包裹这么过下去吗?

“去挽回,去重新开始。”庄樾说。

“爱是怎么消磨干净的就怎么找回来,清翎,当初郁瑶是怎么爱上你的,重来一次,你依旧有这样的本事,对自己自信一点。”

说完,庄樾去接在玩具房玩的皮皮,给他穿上外套,抱着他直接先离开了。

皮皮想和孟清翎说声再见,庄樾说爸爸生病了,在休息,把皮皮哄住了。

父亲都希望自己在孩子心里的形象是强大坚不可摧的,他也一定不想给皮皮看见他脆弱不堪的一面。

***

庄樾晚上说好带澈澈去看烟花秀,没留太久,就起身离开了。

开车时,他收到孟清翎发来的一条微信。

【师兄,我发高烧了。】

庄樾正纳闷,他知道他生病了,发烧要喝退烧药啊,和他说又没用,他不是医生。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就传了过来。

【外面要下雨了。】

庄樾抽手给他回了个问号。

第三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我想到去看瑶瑶,在她楼下站一晚上,她会愿意见我吗?】

庄樾无语到了家,靠边停了车,忍不住拿起手机破骂他:【孟清翎,你是不是蠢?】

【我今天和你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放在心上,你这是道德绑架,这哪是重新追人的态度,你当时就是靠这么死皮不要脸追到郁瑶的?你当时这样我敢保证她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他连发了两条语音,孟清翎也不知道是看没看见,反正是没回他,他气得半死,最后又给他发了条微信过去,就把手机撂在一边,继续去开车。

【你越这样她越生气,你去吧你就,你还发着高烧呢,你去淋雨吧,死在雨里,明天就上新闻,标题我都给你取好了,东城孟式集团新任董事长雨天暴毙,死状凄惨,你去吧你就。】

孟清翎这人有时候特执拗,不听劝不听说,心里想着什么就是什么,不顾后果,什么都不考虑,他也要去做。

所以,庄樾的信息他看到了,但一条都没回。

他想打赌,他赌郁瑶是在意他的,祈祷她心底的那点柔软能让她撑伞出来见见他。

夜里,不知不觉又下起了雨,冷风透过窗户吹进屋子里,郁瑶环肩瑟了瑟身子,起身准备去关窗户。

手握住窗柄的那一瞬,郁瑶心怔了一瞬,透过玻璃看着楼下的一幕,男人长身而立,淋在雨里,雨水模糊着他的视线。

狼狈落魄的像只求垂怜的丧家犬。

心脏涩的发紧,郁瑶逃避一般迅速把窗户关上,窗帘遮挡住一切视线,背身虚软的靠在一边墙上。

孟清翎垂眸,苦涩一笑,眼底划过一抹受伤的神色。

房间所有灯都关了,陷入一片黑暗混沌,郁瑶躺倒床上辗转反侧,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庄樾还是不放心给她发来条短信,问他孟清翎是不是在她这。

郁瑶回了他两个字:【不在。】

【他发烧了。】

庄樾说。

【瑶瑶,我知道这话不该由我这个外人来说,你今晚给他个答案吧,你知道他的性子,得不到答案,他今晚就算死在你家楼下都不会走的。】

要么,让他彻底死心,要么,试着给他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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