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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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琦松开了扣住夏梦手腕的手,夏梦由于一开始的紧张,腿软还没缓过来,白琦一松手,整个人就顺着墙往下滑,白琦一惊,赶紧抱住了她,扶着她坐到楼梯台阶上。

“对不起啊,把你吓到了。”

“还好,我也不是吓大的。”

两个人笑了起来,随后一起陷入了一小段沉默。

“要是,我是女生就好了,说不定你就会喜欢我了。”白琦歪过头看着夏梦,开玩笑地说着。

“那也未必,”夏梦看向白琦,认真说道:“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是女生,我喜欢她,单纯喜欢这个人,与性别无关。所以就算你是女的,如果我不喜欢你这个人,那还是一样的。”

白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不是因为我是男的,所以你就不喜欢是吧。”

“你这么说也行吧。”

“还好,要不然就输在性别上,我还觉得挺委屈的。”

夏梦笑了笑,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白琦,白琦没有惊讶,自然地接过一根,拿出打火机,给夏梦点上,又给自己点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烟雾轻飘飘的笼罩在头顶上方,很快就又散开来。

“其实,那天吃完晚饭,我跟在你后面,一直到你家。”白琦吐出一个小小的烟圈。

夏梦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啊,那天啊,”说完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那你都看到了?”

白琦点了点头。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贱,被伤害成这样,还喜欢她,迟早有一天得死她手上。”

“别瞎说。喜欢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那你拒绝了我,我还喜欢你,我也挺贱的。”白琦弹掉了烟灰。

“说不过你。”夏梦无奈地耸了耸肩。

晚高峰时的公交车总是挤满了人,大家都是一样冷漠麻木的神情,或坐着或站着,清一色低着头,盯着手里那一小块亮着的屏幕。每个人都好像在自己周身设下了一个透明的屏障,各自活在各自的空间里,互不打扰。

夏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也许是人多的缘故,空气不流通,觉得有些头晕喘不上气,于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只管专心听着广播里播报的站点,好确认现在到哪了。

一闭上眼,就想起近在眼前的白琦的脸,扫过自己脸庞的略带沉重的呼吸,还有那张好看的却悲伤的脸,那近在迟尺的嘴唇,夏梦突然一惊,睁开了眼,心跳加快了几下。

都多大了,心里的小鹿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又诈尸一般踹了几脚,大概是回光返照吧。

夏梦刚到家门口,还没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香,本来就饿着的肚子,被香味一刺激,立马咕噜咕噜叫起来。

打开门,就看到卫林夕正往桌上端着菜,一看到夏梦就高兴地说道:“你回来啦,正好菜都好了,来吃饭吧。”

虽然夏梦很想问她“你怎么又来了,很闲吗?”但是看着桌子上飘香的饭菜,还是把话和口水一起咽了下去,先填饱肚子再说。

夏梦感觉好久没有这样一回到家就有准备好的热腾腾的饭菜等着自己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回到家等待自己的,不是黑漆漆的悄无声息,就是自己发挥那三脚猫的炒菜功夫,随便应付一顿饭。这些场景早就成了习惯。

这种家的气息,在夏梦的记忆里,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直到被这个家常的饭菜味勾起最深处的回忆。

夏梦躺在床上发着呆,今天似乎过得格外漫长,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着看着,就犯困起来,干脆闭上了眼睛。

卫林夕进来的时候,夏梦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卫林夕还以为夏梦睡着了,蹑手蹑脚地爬上床,侧身支着脑袋,盯着夏梦。夏梦没有理她,依然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卫林夕轻轻抓过夏梦的左手手腕,似乎是在看那条伤疤,夏梦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触感贴了上来。

卫林夕淡淡吻上了夏梦手腕的伤疤。

夏梦睁开了眼睛,盯着卫林夕,卫林夕一抬头,看见夏梦正看着自己,吓了一跳。

“你醒了啊?”

“我没睡。”

卫林夕尴尬地笑了一下。

“你怎么又睡我这,你自己没家吗?”夏梦略微活动了下有点僵硬的身体,问卫林夕。

卫林夕躺了下来,贴着夏梦的脑袋,说:“你在哪,我家就在哪。”

夏梦冷笑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卫林夕。卫林夕也没受挫,顺势从背后搂住她,像他们没分手时那样,夏梦最喜欢的有安全感的姿势。

过了一会,卫林夕觉得夏梦应该睡着了,打算伸手去关灯,夏梦对她说:“白琦今天和我表白了。”

卫林夕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头皮一阵发麻,反应了一会,立马坐直了身子,转过夏梦,问她:“那你答应了吗?”

夏梦被扯过身体,挪动了几下,没了睡意,直起上半身,靠在床头的抱枕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卫林夕,“你猜。”

卫林夕急了起来,“没有吧,肯定没有对不对?”

“嗯,没有。”

卫林夕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落到了地上,随即拉起夏梦搂进了怀里。

“你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

夏梦像是洋娃娃,无力地荡着双臂,任由卫林夕抱着自己,没有任何回应。

“可是你却不知道珍惜我。”

“胡说八道。”卫林夕把夏梦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夏梦嵌进自己身体里。

夏梦被勒得有点喘不上气来,但是也没有挣脱掉,这种被紧紧抱住,生怕自己消失不见的感觉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自己被在乎的感觉。

“不要离开我。”不知过了多久,卫林夕突然低声说出一句话,夏梦一时间没听清,还以为是在做梦,在脑子里又回忆了几遍,才知道原来说的是这个。

“明明是你一次次不懂得珍惜我,一次次让我陷入绝望,你现在来跟我说,不要离开你,我该怎么做,哪怕被你折磨,受尽委屈,也还要像条狗一样贴着你吗?”

卫林夕感觉肩膀上有温热的潮湿感,撑开夏梦一看,夏梦的眼泪如夏日的雷阵雨,说下就下了下来,弄得人措手不及。

卫林夕手忙脚乱地抹掉夏梦脸上的眼泪,可是刚抹掉,又立马沾湿了,夏梦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委屈,对她好的时候,甜言蜜语哄着,可是一转眼,又能变得那么冷漠。

她受不了这样的忽冷忽热,争论也好,吵架也好,至少还能够交流下去,可是冷战不一样,谁也不说话,两个人连陌生人都不如,就算等气过去了,却不知道谁先开口,生怕先开口对方还是无视自己,再次陷入另一个尴尬的境地,就这么耗着彼此的精力和感情,直到最后一方先崩溃,另一方追悔莫及。

卫林夕只好用自己的肩膀盛着夏梦止不住的眼泪。窗外树上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吱吱鸣叫着,空调外机嗡嗡震动着墙面,偶尔有开过的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短暂地停留一下,夏日的夜晚吵闹又安静。

夏梦的哭声在这样的吵闹中渐渐安静了下来,等平静了一会,夏梦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好像一下子冲刷掉了心里那种厚重黏腻的浑浊感,整个身心都清爽了不少。

暑假已经快接近尾声了,和大多数疯玩一个暑假的学生一样,夏柯最近陷入了疯狂补暑假作业的噩梦中。夏梦不像一般的父母,一放假就催着孩子做作业,每天还要监督着作业完成量,夏梦对夏柯一直是放任政策,自我发展,只要不做违法犯罪的事,不走歪路。

或许是自己学生时代比较自觉,夏梦从来不催促夏柯学习,她觉得学习作业都是自己的事,如果自己没有想学的意愿,别人再怎么催都没用,还会起到反作用。而且学习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全部,好坏不只是由学习成绩决定,就算学习再好,人品差,在夏梦眼里一样只是个废物。

但是,夏梦也认为,如果连学习的苦都吃不了的人,那么也是让人看不起的。所以,夏柯在夏梦这些思想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还是比较认真上进的,像这种暑假最后才疯狂补作业的行为,夏梦觉得这是大多数学生的天性,无伤大雅,也从来不会因此责怪夏柯,只要能在开学前都补完就可以了。

卫林夕最近也忙了起来,学校即将开学,店也要准备开张,现在少了夏梦,她得再招个人来,每天也忙着去店里收拾和招人的事。但是还是经常来接夏梦下班,每周的菜也定时准备着。

夏梦也忙得不可开交,暑期结束,要安排新学期的课程,来了不少新学生,课表也要重新排定,还要配合学校里自己的课程,想到马上就要进入学校公司忙碌的两头跑生活,就眼前一黑。

尽管卫林夕一直和夏梦说,累了就回店里,不用她做什么事,她可以养夏梦,夏梦还是不愿意现在就回去,她还没有那么快就能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对卫林夕也还没有再次完全信任。

眼下,比想到之后会很忙更让夏梦头疼的是,公司要搞团建。对于社恐来说,团建一定可以排进最害怕的事前三,哪怕夏梦没有那么严重的社恐,也依然听到直摇头。

吃完午饭,夏梦趁着休息时间,偷偷溜进楼梯通道抽烟,刚点上,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还以为是学生,差点把烟扔了出去,再一看,是白琦。

夏梦收回了手,赶紧吸了口压压惊,“是你啊,吓我一跳。”

白琦也点上一根,笑着问:“怎么了,怕被抓到?”

“那倒不是,怕学生看到,教坏他们。”

“在我面前就能光明正大地抽了?不怕带坏我?”

“你还需要我带坏吗?”夏梦瞥了瞥白琦,砸砸嘴,“不过,你倒是不奇怪我会抽烟嘛。”

白琦活动了下脖子,说:“我早就知道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经常来这里抽烟,以前就发现有人在这抽过了,后来发现你经常从那出来,身上还带着烟味,我就知道了。”

夏梦赶紧低头左右闻了闻自己,“有很重吗?不会啊,我每次都开着窗,而且等味道基本散掉了才回去啊。”

“没什么味道,但是我能闻出来你身上的味道。”

夏梦退后了一步,战术性后仰着头,从上到下打量着白琦,“你这样说好像个变态哦。”

白琦想都没想就回道:“自信点,把好像去了。”

“好烦,为什么会有团建这种东西存在。”夏梦想到明天的团建,头又疼了起来。

“不仅团建,晚上还要聚餐。”

夏梦只觉得眼前一黑。

“要不然我说我病了吧,不去了。”夏梦计从心来,眼前一亮。

白琦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告诉她:“团建一律不许请假,否则按旷工处理。”

夏梦再次觉得眼前一黑,恨不能直接把自己从窗口扔下去。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哪怕祈祷时间过慢一点,也只是拉长了宣告死刑的等待期而已,激动人心的团建还是准时来临了。

整个下午,夏梦都挎着脸,牵强地扯起嘴角配合着大家地笑,做着那些幼儿园小朋友都不稀罕玩的人类迷惑游戏,中场休息的时候,夏梦眼里已经失去了高光,只想狠狠抽一口烟,搞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坐在这里。

好不容易熬过了下午的失去梦想时间,还要面对晚上的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商业互吹的聚餐。

前一天夏梦就告诉卫林夕今天不用来接自己,公司要聚餐,卫林夕千叮咛万嘱咐,又是不要喝多,又是小心有些男性不安分的手,就差恨不得跟过去了。

夏梦和还有两个女老师一起坐白琦的车去饭店,上车前,白琦特意给夏梦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夏梦推着上次聊自己八卦的隔壁桌的女老师坐了进去,自己径直钻进了后排座位。

白琦气得心口一抽搐,女老师倒是非常开心,一路上不停问着白琦的事,白琦只好耐着性子和她聊着,夏梦躲在白琦后面抿住嘴偷笑,白琦瞥着后视镜,无奈地叹了口气。

整个晚餐期间,那个女老师都紧紧贴着白琦,夏梦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撮合着他俩。

其实夏梦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有自己的小圈子,抵挡住某个男老师不停地凑过来,一会劝夏梦喝酒,一会又要和夏梦玩游戏,夏梦礼貌性喝了两杯,就赶紧想远离他。

可是那个男老师依然不依不饶地跟着夏梦,还非要跟夏梦聊什么人生,夏梦撇过头去,不想面对那张喷着酒臭烟臭的嘴。

酒过三巡,大家基本上都有些喝多了,气氛更加混乱起来,都放下了平日里在校区里彬彬有礼的样子,露出了原型。

白琦被几个女老师围着问东问西,也同样逃不过被劝酒的命运,夏梦独自喝着酒,耳边还在不停响着那个男老师的胡言乱语,夏梦已经快绷不住,酒精麻痹上头,逐渐暴躁起来。

那个男老师越说越起劲,越说靠得越近,就差直接贴到夏梦脸上,就在夏梦快要忍不住一把推开他的时候,白琦把她拉了起来。

“白老师,你干嘛?”那个男老师醉醺醺地抬头看着白琦,露出不悦的表情。

白琦把夏梦往身后拉了拉,“我看大家都有点喝多了,我车上有解酒药,让夏老师一起去拿点来。”

没等那个男老师回答,白琦就径自拉着夏梦走出了包间。

夏梦一出包间就用力深呼吸了几下,感觉再晚一秒就要忍不住爆发了。

“没事吧?”白琦问着夏梦,两个人一起往地下停车场走着。

夏梦摇了摇头,又赶紧停住了动作,脑袋里仿佛都是浆糊,一摇直犯晕,“没事。”

夏梦倚在白琦的车上,喝着白琦从车里拿给她的矿泉水,试图清醒一点,白琦正在找解酒药。

“刚刚为什么一直撮合我和那个老师?”白琦在车里问道。

夏梦眼睛已经半眯着了,又喝了口水,“她挺喜欢你的,你们可以试试。”

白琦从车里出来,拿着药片,站到夏梦面前,递给夏梦。夏梦正要伸手去拿,白琦把手举了起来,夏梦伸手去够,但是够不到。

夏梦皱着眉头,正要问白琦干什么的时候,白琦却突然靠近了过来,双手撑在了车子上,包围住了夏梦,让夏梦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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