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女生,凭什么一定要你来向我求婚啊,我一样可以送你花送你戒指。”
卫林夕真的差点没有绷住自己的情绪,从第一次谈恋爱开始,似乎每个对象都觉得卫林夕送她们礼物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没有人会想到给卫林夕送礼物,更别说戒指求婚这些,似乎本就该“男生们”做的事。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对象送的礼物。”卫林夕声音闷闷的。
夏梦有些吃惊,她以为卫林夕这样长相帅气的女生应该会有不少人青睐,也应该收到过不少礼物,没想到居然一次都没有,也许是这个社会对性别两极化的刻板印象太过根深蒂固了。
“那不是更好,我是第一个送你礼物的女朋友,是第一个向你求婚的女朋友,也是唯一一个要和你度过人生的女朋友。”
卫林夕听着夏梦的告白,脸红到了耳朵根,还好把脸藏在了夏梦脖子里,夏梦看不到。
夏梦并不知道卫林夕现在是什么表情,继续自顾自说着:“就算以后你和我分开了,你也没有办法忘记我,我为你做的这些事,是你从未经历过的,是独一无二的。”
“我才不会和你分开。”卫林夕终于说了句话。
卫林夕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从小学习成绩就不怎么好,语文更是落后,阅读理解基本写不出关键词,作文更是头疼。倒不是她多不肯学,只是似乎天生就是不太能表达自己的人,对于情感也略微有点迟钝,她说话基本就是简单直接,说出来是什么,那就是字面意思,完全不会话里有话,或者意有所指。
而夏梦却完全相反,夏梦的成绩不说最好,平常也就是个不起眼的徘徊在中游的最普通的学生,只是一到关键考试,就仿佛开了窍,一跃进入上游,尤其是语文,不出意外阅读理解都能拿满分,作文更是她的强项,学生时代没有什么课比写作文更让她开心的。也许是天生心思细腻又敏感,她总是会比别人多想几层,有时候卫林夕普通的一句话,却被夏梦过度理解,为此也争吵过好几次。
卫林夕简简单单的,性情也就很温和,几乎从不会与人产生争执矛盾,对谁似乎都是友善温柔的,但偏偏就是她的温柔,让夏梦一次又一次受伤害。
夏梦情感波动很大,外热内冷的性格,表现出来的是热烈的,她要的是爱憎分明,而不是温润圆滑。她的脾气其实是很冲的,喜怒就这么表现在脸上,在话语和行动里,从不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假动作,而卫林夕对所有人都温柔友善,让夏梦觉得自己不过是和其他人都一样的,对她来说也不是特殊,这让她无法接受。
卫林夕是个乐观主义者,凡事总能看到好的一面,哪怕一时间生气难过,也能很快恢复过来,又重新好好生活。
和表面看起来热情欢乐的样子完全相反的是,夏梦是个彻底的悲观主义者,就算发生开心幸福的事,这样的快乐对她来说也持续不了太久,很快就又掉入悲伤的情绪中,一旦掉进去,就很难再出来。也因此,她的求生欲低到令人害怕,但凡有一丝脱离的可能,她就可以完全放弃自我,任自己沉下去。
这是性格想法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如果不是夏梦当初误打误撞遇见了卫林夕,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甚至连擦肩而过都不会发生。
但命运不就是这么狗血的东西吗,往往觉得可能的,却不可能,而大部分时候觉得像奇谈的,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谁也没有说,对方的到来,拯救了自己,救赎了自我,因为这听起来太像布道了,又肉麻又矫情,所以这样的话,在现实中,我们都说不出口。
情人节过后的日子像是按下了加速键,每天似乎都在重复类似的事情,也就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等缓过神来,已经被推到了开学面前。
这段时间店铺的转让事宜进行的还算顺利,大家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不少人有想要租下店铺的想法,云木婧正在仔细筛选最终可以敲定的对方。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想来这条街开店。”云木婧看着手上记录着来面谈对方的资料,不禁感概道。
卫林夕偷笑了一下,“大概都是第一次开店没有经验,不知道这条街的内幕吧。”
夏梦觉得有点好笑,对卫林夕说:“说的好像你们不是第一次开店似的。”
卫林夕和云木婧同时笑了起来。
“哎,”云木婧接道“就是因为第一次开店,没有经验,还开了个加盟,结果被坑了。”
“就当是交学费了。”卫林夕自我开解着。
“对啊,等马上和我开店就有经验啦,大神带我起飞。”夏梦调侃着卫林夕。
卫林夕捂着脸苦笑起来。
“你们去看店铺了没?”云木婧问夏梦和卫林夕。
“还没,”夏梦回道,“明天去,学校明天开门,有学生陆续回来了。”
云木婧点了点头,“等你们开业了,我去捧场。”
“那必须的。”夏梦一抬头,露出骄傲的神情。
“对了夏梦,”云木婧突然想起什么,“今天下午有个人要再来谈转让的事,到时候要你帮个忙。”
“怎么啦?”
云木婧露出了个不太友善的笑容,惊得夏梦打了个寒颤。
“下午来的这人,我看得出来他就是特别想要我们店,但是他转让费压的太低了,我们不太乐意,又怕错过了很难遇到这么想要的人,所以下午想让你和我一起跟他谈。”
“我?”夏梦指着自己,疑惑地看了看云木婧,又看了看林夕。“我又不会谈生意,我怎么知道谈什么。”
“我觉得你可以的!”云木婧向夏梦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你也知道我这人,不太会跟人聊天,别说跟人家气势汹汹的讨价还价了,所以想让你到时候装作我的合伙人,就说这个价格你不乐意。”
夏梦停了哭笑不得,“好家伙,敢情就是让我唱白脸呗。”
“没有没有,是觉得你有气势。”云木婧朝夏梦露出肯定的大拇指,卫林夕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表示肯定。
夏梦一时间说不清是要夸她们还是骂她们。既然被委以重任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谈话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等云木婧送走客人后,夏梦一言不发地走到卫林夕身旁,拉起她的手,毫不客气地擦起了自己手心里的冷汗。
卫林夕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站着任由夏梦擦手,过了一会才反应了过来。
“你怎么出这么多冷汗?”
“吓死爷了。”夏梦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云木婧走到后面,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真的很淡定呢,刚刚你坐在那,往沙发上一靠,仰着个头,脸一冷,拽得一塌糊涂,把那个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你也虚啊。”
夏梦从刚才的角色中拉了回来,又做回了自己,紧接着嘴角往下一沉,差点吓哭出来。“妈的,高考都没这么害怕过。”
云木婧和卫林夕还是第一次听到夏梦爆了个粗口,发出了一阵爆笑。
“别笑了,我都快吓死了,就怕自己端不住。”
云木婧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捂着肚子,大口喘着气,等平复一点后说道:“不过好在都谈拢了。”
第二天的店铺工作也进行的异常顺利,夏梦和卫林夕很快就发现了一家大小适中,价格合适的店面,唯一的缺点就是位置太靠后了些,客流量会没有靠近南北相连的那个校门附近的店铺大。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他们手上暂时没有太多的流动资金,只要努力宣传,把口味做好,相信是可以开起来的,所以当下她们就联系了房东签了合同。
一切似乎都敲定了下来,事情一件件顺利解决着,但是过于顺利,顺利的让人有些不安。
旧店已经签好了转让合同,店里的东西,卫林夕和云木婧商量着一人一半分掉了。
卫林夕把用得到的东西都搬进了新店,为了节省资金,新店的装修都是卫林夕和夏梦一点点完成的。
两个人每天一起乘地铁去学校,夏梦有课的时候就去上课,一下课就赶去店里帮卫林夕的忙,尽管速度不快,但好在地方不大,很快就整理出了一家温馨的小铺子。
店铺完工的那一天,卫林夕和夏梦牵着手站在门口,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店。
夏梦觉得很开心,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的开心,它不是得到某样想要的东西,也不是做成功了某件事,而是一种不同的,混合了满足,骄傲,成就感,感动,踏实的复杂的开心。
卫林夕只有一个想法,这是她和夏梦一起开的店,只属于他们俩的小店铺,从此以后,她们就可以在一起工作生活。
店铺开业前的半个月,卫林夕就做好了宣传照,每天不定时发在学校的网页,夏梦则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做着宣传,有时遇到和自己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朋友也会提上一嘴。
所以开业后的一两周,生意意外的不错,夏梦每天奔波于教室和店铺,卫林夕则在店里顾着生意,也一并照顾起了夏梦的伙食,夏梦的伙食一下子得到了质的改善。
这天上课,许阳恰巧坐在了夏梦后面一排,上课前,许阳一坐下来就嬉皮笑脸地卷着夏梦后面的头发,“夏老板,现在忙的哇,每天都看不见人了。”
夏梦头也不回,嫌弃地拨掉了许阳的手,没好气地回他:“现在坐这的是鬼吗?”
“没有没有,就是现在除了上课,其他时候都看不到夏老板了。”
“你可以去我店里找我。”
“才不要,你们店里基本都是女孩子去,我一个大老爷们,往那一坐,多尴尬,一会给你客人都吓跑了。”
夏梦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过头看着许阳的眼睛,说:“有道理。”
许阳欲哭无泪地想,别人认真地同意自己的自黑,心里所受的伤害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
“居然知道我们店基本都是女生,看来是去偷偷看过咯?”夏梦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许阳赶紧转移视线,磕巴地回答:“就那天和朋友去打台球,对,你们店斜对面不是有家台球室嘛,刚好路过看了一眼,嗯。”
的确是有那么一家台球室,大一的时候,夏梦也经常去那家台球室打台球,听起来有几分道理,夏梦觉得无趣,咂了个舌就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下课后,夏梦依旧快速整理好往店里赶,突然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说今天有点事,让她晚点回家,夏梦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继续多想,因为远远就看到店门口已经有了不少客人,估计林夕又要忙不过来了,赶紧三步并两步挤进店里帮忙。
刚进去就看到云木婧正坐在吧台前,看见夏梦进来,开心地打着招呼。
“你怎么来啦?”夏梦放下包,系起围裙,有种好久不见的老友重逢般地激动,尽管一个月前还在一起说着话吃着饭,一转眼,短短几天的功夫,就有了那么点物是人非的味道。
“我看到卫林夕经常发你们俩在店里的日常,还有好多好吃的,刚好今天有空,就来看看你们。”
“那你一定要留下来一起吃晚饭,感觉好久没见了似的。”
卫林夕一边忙着手里的事,也抬起头看着夏梦,用力点着头附和道:“真的,我也这么觉得,感觉好像都过去好久了,其实就上个月的事而已。”
“你现在怎么样,在上班吗?”
“没上班,不太想上,每天就做做自己喜欢的手工,在网上唱唱歌,我也没有很大开销,够自己吃喝就行了。”云木婧笑着说道,能感受到这样的确是她喜欢的生活方式,自己也发自内心的觉得满足。
夏梦能理解云木婧的想法,并且也表示赞同,“挺好的,不用非得去上班,你又喜欢唱歌,又能靠这个赚钱,我觉得挺好的,只要能养活自己就够了。”
“是的,”云木婧喝了口奶茶,“这个是我们之前做的奶茶配方吗?”
“是啊。”卫林夕回着。
“嗯,还是我们家奶茶好喝,难怪夏梦一下子就被俘虏了。”说完意味深长地朝卫林夕使了个颜色。
卫林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偷偷看了眼夏梦,心里却感谢那杯奶茶,其实还是得意自己做的好喝。
“你们店里生意怎么样,我刚刚来感觉客人还挺多的。”云木婧环顾了一下店里。
“现在还行吧,能赚赚生活费,反正不急,慢慢来了哇。”卫林夕回着。
“是的呀,这里租金也不算贵,你们俩能挣到生活费过过日子,我觉得就蛮好的了。”
夏梦盯着已经笼罩下来的夜幕发着呆,像是在和她们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说着:“反正我没什么大志向,不求挣大钱,只要能吃饱喝足,有个家就足够了。”
冬天的夜晚总是让人格外向往温馨,一栋栋居民楼的小窗口里透出暖橘色的灯光,客厅开着电视,饭桌上正摆放着升起热气的饭菜,仿佛用力闻一闻,都能闻到那些饭菜的香味。
于是路上的行人都低着头,压低了帽子,把围巾或者外套裹得更紧了些,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黑夜,为着能早点找到自己的那个亮着暖光灯的家。
夏梦和卫林夕在地铁站出口分开了,接下去夏梦还要转公交车,而卫林夕则继续坐到将近底站的站台,再开车回去。
夏梦从摇摇晃晃仿佛在黑夜里摆渡的公交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困得快要睡着了,还剩一小段路了,坚持就是胜利,夏梦给自己鼓着劲。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夏梦感觉有点异样,客厅里黑漆漆一片,就像从一片海跳进了另一条河,一样的冷寂。
夏梦在门口摸索着打开了灯,才发现客厅沙发里坐着妈妈和妹妹,夏梦舒了口气,正想问这么不开灯,差点吓她一跳,走进一看才发现,妈妈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半凝固在脸上。一旁靠着妈妈的夏柯,眼神空空地望着不知道何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夏梦心里一沉,开口问道:“怎么了?”
夏梦妈妈突然啜泣起来,夏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夏梦面前,像个失了魂的小娃娃一般,抬起双臂抱住了夏梦的腰,钻进了夏梦怀里。从夏柯有了自我意识之后,就几乎没有过和夏梦这么亲密的接触,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夏梦心里更加紧张。
夏梦不明所以,只是抱紧了夏柯,安抚着她。
夏柯终于开口,脸闷在夏梦胸口,带着哭腔说:“姐姐,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