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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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人胆子不小,”顾玲轻抿一口茶水,把小茶杯放在桌子上,“啪嗒”一声,清晰可闻。

“哈哈哈哈哈,金雀姑娘,我们彼此彼此。”

“哦?”

“金雀姑娘孤身一人来到我府上,还敢喝我府上的茶水,难道还不够胆大吗?”陈志文油腻地摸一摸小胡子。

“诶,跟陈大人你比起来,我真是自愧不如。”

“呦呵,”陈志文笑着站起来,走到顾玲身边,一下子抓住她的手,“看来金雀姑娘是明白人,知道此时跟了大人我,才是明智之选,嗯?”

“呵,”顾玲强忍着被他摸着手的恶心,翻了个白眼道:“我真是不明白了,我金雀今天还就不想跟着

陈大人了,能有什么后果?”

“哈哈哈哈哈,金雀姑娘可真是会说笑,这不是明摆着呢吗?眼下袁焕分身乏术,本官只要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叫人封了缈缈楼!”

“我看陈大人是想得太美了吧,”她一把抽回自己的手,“陈大人刚刚到任,不了解情况,就算是你能封了缈缈楼一日,你能撑几天?嗯?袁焕手里的东西远不止缈缈楼,陈大人就是再孤陋寡闻,也该有所了解吧?”

“是——”陈志文无所谓的样子拍了拍手,“袁焕的势力本官是不好碰——可是你——跟他袁焕又有什么关系呢?”

“呵,我——”顾玲刚想要接话,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啊——”陈志文干脆不再装腔拿调了,把那副恶心嘴脸全暴露出来,“本官是忌惮袁焕不错——可你是他袁焕的正妻还是小妾啊?哈哈!本官告诉你,本官今天要了你,他袁焕就是连告官都没资格——但是你要是跟了本官,那可大不相同,只要你点个头,立马就在府里面做姨娘——什么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他袁焕能给你的,本官都可以,他给不了你的,本官也可以!”

袁焕给不了的?他给不了我什么呢?从前不觉得,原来我俩这样看起来,竟然连一点关系都没有……感情一事,说得好听了是“羁绊”,说的不好听了,那不根本就是毫无瓜葛?

哎呀呀,这可不行啊——顾玲心里忙着打架,也顾不得陈志文在一旁正嘀嘀咕咕的,瞎做什么白日梦。

我金雀从来向往来去自由,何时这样想同一个人牢牢牵扯在一处了?

这又算是什么呢?还是……飞得累了,想要停下来歇歇了?

“别傻了,小美人,你在我这,袁焕都不能有胆子来问一句——本官,能保他缈缈楼生意顺风顺水——他不会为了个女人,得罪朝廷的——快来吧,小美人——”说着就扑过来。

顾玲“噌”一下站起来,抬脚踹中陈志文的命根子,“大胆!无耻小人!可知你眼下就是在得罪朝廷!”

此时的顾玲,第一竟然要感谢从前余良空交给她的一通防身功法,才得以不费吹灰之力,制住陈志文这年过半百的老色鬼,第二嘛……要感谢自己出身皇家天生的气场,被太守府上的护院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个水泄不通,她还能壮着胆子,一根簪子抵着陈志文的脖子,硬生生从院子最里头的偏僻小屋一路拖拖拉拉走到了大门口。

真是够费劲的,这陈志文看着皮包骨头,可到底个头儿在那,一大坨被踢了个半死,全身瘫软,全靠顾玲拉扯着才能动弹,到了门口,已经是夕阳西下,漫天金光。

顾玲侧身一撞,大门应声而开。

刚一抬眼,顾玲最先看到的竟不是太守府衙门口的市井繁华,而是一人策马而来,见到自己后忙拉住缰绳,那马被阻得急促,长嘶一声,两蹄高扬。

“雀儿——”他下马朝自己跑来,眼睛里满是掩不住的慌乱急切。

“北行——”

也不知是怎的,和自己从前见闻比起来,今天这可真是小场面,怎么看着这个男人就,忍不住想委屈落泪呢?

扑进他怀里,心才落了地。

顾玲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那股子狠劲儿是破罐子破摔,她从来不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袁北行怀里的顾玲,真的是能天不怕地不怕了,因为就算是她有能耐把天掀翻,身后那男人也能笑笑替她摆平。

“北行你看,有你在,我都退步了,本来这小场面,我自己能应付全套的,眼下可不好,剩下一半要交给你了,”顾玲抹掉眼泪,说。

袁焕手上搂着顾玲的力气越来越大,“本就不该叫你身犯此等险境,倘若你我已然成亲、哪怕是只有婚讯,都不会是如今的局面,是我的过失,叫你受委屈了。”

“还请袁兄放心,此后事务,都交由小弟解决就是了。”

袁焕背后,又一个声音出现,随即就是兵甲撞击之声,愈来愈大,竟然是周边驻军,训练有素的,顷刻之间,就将府衙团团围住。

陈志文本来还想缓过一口气来,找袁焕理论理论,谁知看了袁焕身后踱步而出这少年,脚下一软,直愣愣跪下去。

“太、太子殿下。”

一众张牙舞爪的护院也是傻了,匍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太子?顾玲一惊,赶紧去拉袁焕的领子,“这可是你那小友?岭南节度使?”

京官,能外放做节度使,又不是七老八十,年纪比袁焕还小……顾玲啊顾玲,你是安乐久了你,早该想到是……

袁焕低下头来,“正是——雀儿如何知晓?”

她扒拉开袁焕,眼前亭亭、如玉少年郎,可不就是——

“……晟儿?”

那少年转过头来,也是愣住了。

身后跟过来的副官连带着护卫兵士,一齐下跪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人声荡开几里,皇室威严瞬间铺开,太守府衙好似凭

空下沉了几尺。

……

缈缈楼,袁焕被支走安顿楼中人了。

“你和姐姐说实话,到底是不是因为我,才找到袁焕的,嗯?”顾玲拉着顾晟上楼,到了自己房间。

“姐姐、姐姐——”顾晟被拉得直踉跄,“你我姐弟二人许久未见,姐姐见了晟儿竟然不关心晟儿,去关心袁大哥?”

“呦呵,还‘袁大哥’,叫得这叫一个亲切,我记得你俩认识也没能有多长时间吧?两年顶天——要说父皇够狠心,把你放出来一放就两年多,不怕娘想你?”

“父皇说了,我这……不务正业的就得多历练,在朝中积累点声名出来,日后才好接班……母后当然是想的……可母后再怎么想念我,也不及她思念姐姐万分之一啊……姐姐要是有时间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这……”这就是顾玲伤心处了,再怎么说,总归是辜负了亲人,“你小子就知道给我转移话题,京城里面跟着我的不是早就撤走了吗?你怎么找来的?”

说着就去捏顾晟的耳朵。

“姐姐姐——”顾晟弯腰躲开,“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你怎么还二话不说就动手动脚的——我我我是真不知道,今天看见你我才知道的,原来袁大哥心心念念的爱人金雀就是姐姐你——说起来姐姐你可是出名的很,我一直想要专程过来看一场你的歌舞,此次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和袁大哥一同回来的——要说姐姐你这命多硬啊,刚刚好我俩脚一沾地就听说你被抓到这来来,要不然你说说——”

“说说什么?嗯?”

“你说——那陈志文、得在你手底下死的多惨啊……这样一来好歹留住一条性命不是……”

姐姐这气场真是……一如往昔,从来都是……满王府,顾晟是谁都不怕,唯独一个顾玲能治住他,可也是……姐姐便是顾晟最最不舍之人……当年进宫之时就不免分别,如今更是……唉。

顾玲看着弟弟这模样……和他爹、他小叔一样英俊、不、比他俩俊多了。

也是,顾晟不能知道顾锴打首饰的爱好,就算是受袁焕之托,追查到了张太傅那里,也不会太紧张……顾晟也不知道自己从前在京城舞楼的花名也是“金雀”。顾晟和自己长得像,应该是袁焕亲近的长相,他性格又好,从小到大都是仗义疏财,视金钱如粪土的类型……倒是容易和袁焕相处成朋友。

“……行吧,相信你了。”

“哎哟,姐姐,你没看见我见了你有多激动,竟然还质问我——”说着说着,挺高一个人儿,竟然带出哭腔来了。

“晟儿……好了好了——”顾玲看着难受,凑过去抱住他,“姐姐这不是……漂泊这些年,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的,太害怕了——怕他是别有所图,这才……是姐姐多虑了,姐姐跟晟儿道歉。”

“姐姐,别的我不敢说,”五年过去,顾晟已经长成了个大人了,原来要够着姐姐的袖子,现在是得弯下腰来才能抱住姐姐了,“袁大哥对姐姐的情谊,绝对是真真的,我家内人都嫉妒的很,说从袁大哥口里听见叫姐姐的名字,都比我叫她时好听得多。”

“我俩其实……慢着——”顾玲脑子里面又捋了一遍刚刚顾晟小鬼头这话,“晟儿你娶妻了!”

她抓紧了顾晟胳膊震惊地看着他眼睛。

顾晟那边是哭笑不得,“姐姐,晟儿都十七了,娶妻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什、什么时候娶的?”

“外放之前——本来……是前些年母后挑中的,我俩见过几面看着挺好,后来又有一番经历,也算是共患难……总归确定了这辈子只想跟她过,那做什么不早早娶回家……晟儿这一世,注定艰辛坎坷、她敢与我携手,我就能许她一世忠贞不二——姐姐怎么这表情,晟儿眼下是年纪小,可男子汉大丈夫,说的每一句都是千金之诺!”

顾玲使劲在忍……还是没忍住眼泪。这是什么世道了,怎么连顾晟这小鬼,都长成了个专情的男人了。

“她十分想见姐姐的——早知道我该把她带过来,之前要和袁大哥同行之时,她还因为听说了我想要来看歌舞跟我生了一通闷气呢,不然就带来了……”

……

晚间。

缈缈楼难得没开张,白日里受了大惊,晚上要好好歇一歇。

袁焕温了一壶酒,拿到庭院里,和顾玲慢慢对饮。

“给雀儿压惊。”

“多谢北行,”顾玲笑着接过,一饮而尽,“是北行该压惊才是——没吓着你吧?”

他笑笑,“知道你被带走了,我还真是吓得够呛,路上就想着……就算是舍了我全部身家,都得把那陈志文活剐了——看你没事,我这心可算落地了。”

“……没了?”她伸手过去,勾一勾袁焕下巴。

“从前就知道雀儿身份不简单,但是能不简单成这样,确实是有些出乎我所料了。”

“好吧,我知道确实是有点难以接受……但是我……因为一点事情和家里面出了问题,不会回去的,

你倒是可以放心,但是也别——”

“我知道……就如同对你的名字、你身上伤痕,或者对京城的厌恶……我从前没问过的,以后也不会问,此生只要你不想说,我永远都不会问……只是,如今雀儿……你可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他说的声音愈来愈小,像是真的……没底气。

“不在你这,你还想我去哪啊?袁北行你就这么忍心,让我漂泊孤独、无依无靠?”顾玲放下酒杯,坐到袁焕腿上,搂住他脖子。

“雀儿——”

“嘘——”她仰起头吻上去。

从前最熟悉不过的,此刻却是久久不想分开……毕竟刚刚见识了,原来两人之间这羁绊太脆弱,说不准一阵什么小风,随随便便就能人仰马翻。

“我现在有点后悔,”袁焕眼睛红红的,贴着顾玲的额头说。

“后悔什么?”

“之前应该再多提几回成亲是事情,说不准你就同意了,现在再说,倒好像是因为知道了你的身份要巴结你一样。”

“你……”顾玲心里面巨震,不行,今天真是过得太波折了,有点承受不住,“北行,咱们不用什么事情都在今日解决了的……咱们都累了,早些歇息可好?”

“不,雀儿,此事不该再躲了……我知道现在说是仓促得很,本应该有所准备,最起码也是个浪漫辉煌一些的场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天地苍茫、你我对酌——但是我是真的怕了、雀儿,我怕一个转身的功夫,你就不见了。我没法想象,我袁焕的后半生,没有了你金雀,该是怎样的活法……我已经受不住了、我受不住生命里再有任何的失去了。”

顾玲仔细端详眼前人熟悉的眉目……我顾玲又何尝不是……早在遇见你之前,这颗心就是千疮百孔、容不得再有半点动荡波澜。

“这番话,我思索了许久……想要同你好好说明白……雀儿……

你说你怕停下来,可鸟雀不是终日飞在天空上的,每当日影西斜、寒气上涌,走兽散、人归家之时,鸟雀也是要归巢的。

和家养的鸟雀不同,翱翔在外的鸟从不停在笼子里,他们有自己的亲人、爱人,无论他们飞到何处、无论他们受到何等的伤害,都会有一个地方、有一方巢穴,永远在等着他们归去。

我袁焕,愿意倾尽毕生心血,造一方坚实牢靠的巢。只问金雀姑娘,愿不愿意,在我这里歇一歇?”

……

泪眼婆娑,花了眼前人的清俊。

“我愿意。”

番外一:一别经年,各自美满

圣德十二年,江南。

顾玲推开窗子看出去,缈缈楼红火依旧,不论何时,楼下俱是车水马龙。

这些年里,袁焕手上的活慢慢卸掉了,大多产业只留下些干股收银子,仔细经营的,也就是缈缈楼,还有几家饭庄,每天看看歌舞、哄哄孩子,生活好不惬意潇洒。

顾玲也忙不到哪里去,孩子虽然生了俩,可袁焕是个喜欢小孩子要命的,一刻都移不开眼睛,还埋怨顾玲心粗手狠,怕伤着他宝贝儿子,于是顾玲也乐得清静。

她抿了抿唇,敛去嘴角上对缈缈楼红火行情的笑意,转过头来,问立在门口的小厮:“那人还没走?”

“是,夫人——都立了小半天了,眼看着这日头就上来了,要不然,请进……”

顾玲眼神朝他一瞥,那人马上闭了嘴。

“是小的多嘴了,夫人不待见的人,就活该在太阳底下立着!”

“瞧给你吓的那样——北行回来了吗?”

“嗐,小的这不是寻思着给夫人出气嘛,东家回来了,在前厅呢,估计是已经看见那人了。”

“呦呵?看见了?说话了吗?”

“说、说了吧……”

“说什么了?”

“这……”

“别磨蹭!”顾玲一拍桌子。

“说说说说说,也没说什么,东家就是问了一句什么‘锦琛张老板?’那人回说‘袁公子。’东家抬手行礼,‘久仰久仰’,那人又回,‘久仰’,东家走过去又折回来,问他,‘想见夫人?’,那人沉默不语,然后东家……笑了一笑就摇着扇子走了——夫人你是不知道啊,东家走的那几步叫一个婀娜多姿,阿不——玉树临风、玉树临风,旁边的小姑娘,那眼睛都黏在东家衣袖上了!”

“你可以啊,二蛋——”顾玲走过去拍拍那小厮肩膀,“记性挺不错啊?”

“那是——夫人也不看咱缈缈楼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吗,咱要不是有点一技之长,怎么就叫咱东家给相中了要进来呢?”

“哈哈哈,挺厉害哈?”

“哈哈哈,夫人谬赞了、谬赞了,”小伙子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两步,他家夫人这美貌是长盛不衰,又架不住东家随时随地能翻醋坛子,这我这……见了夫人的,这要是被东家看见了不是要玩完……

“还在这站着干嘛

呢!去楼下把那人给我叫上来!”顾玲拎着他领子吼道。

好啊你个袁焕,就这点功夫你还不忘了在楼下给我勾搭小姑娘……等我解决了旧事,再跟你好好算账!

……

本来以为,也就是见个面……

但是等楼梯上真传来男人缓缓的脚步声时,顾玲却心慌起来。

“二、二蛋啊……”

“夫、夫人……怎么了?”

“你要不然还是下去把东家叫上来……”

“夫、夫人……东东东东家去后院哄小少爷了,这这这要是一来一回肯定赶不上——”

话音刚落,那人就出现在门口了。

仍是当年眉目,只是多了两撇小胡子,显得世故又老气,顾玲不太喜欢。

两人相视无话。

毕竟……分别时那么……决绝。

二蛋觉得身处的环境越来越凝重,明明是两只脚好好的站在地上,却好像是用两只膝盖支撑着全身重量一样。

这两个人怎么,站在一处,叫人这么想跪下呢……

“夫、夫人,二二二二二二蛋蛋蛋蛋蛋蛋我我我我我——就先走了,你你你——”

“你给我站那!”顾玲看过去瞪他。

二蛋两腿一哆嗦,差点没尿出来。

“嗯嗯嗯嗯嗯嗯……”点头如捣蒜。

“呵,”那边的顾锴却笑起来,走近两步把手上一直捧着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这个……做了许久,一直想着要送给你,又拖延了几年,没想到,等到我真有勇气过来,你都……”

“……我都什么了啊?这么多年不见,小叔你说话还是跟原来一样啊,藏头露尾的,”说着,顾玲就伸出手去掀盖子,刚一打开,就愣住了。

一顶凤冠。

宝石、东珠、翠云、錾雕、花丝、穿系……无所不有,极尽奢华。

……

“想收买我?嗯?你以为,凭这个就能让我开口,叫你把‘锦琛’开进江南?”

“不……怎么,只要是玲儿不想,锦琛永远都不会开进江南,但……只要是玲儿想,天下之大,只要是锦琛能收到的珠宝金银,玲儿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别介,我把它收了,咱们之间就两清了,我看着不错,是比我出嫁之时配的那件华丽不少——但是我这些年,眼光变俗了,倒是觉得我的那一顶从头到脚是黄金的看着顺眼。”

顾锴无奈笑笑。

“挺好的,就这样吧,锦琛开在江南,给我缈缈楼都打个折就成,这东西我好好收着,现在还没女儿……等过两年我跟北行商量商量生个小姑娘——留给她当嫁妆。”

“玲儿……”

“小叔叫谁呢,我叫金雀。”

……

把顾锴送出门,二蛋长舒一口气,可算是把这尊佛给送走了,这爷看着倒是没什么不好相与的,可是怎么就能这么别扭……

正想着,背后被狠狠一拍,二蛋被吓得魂都飞了一半,颤颤巍巍转过去,是自己东家一脸阳光明媚的笑容。

……

“娘亲,小弟弟为什么不说话了呀?”老大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小弟弟睡着了呀,你要不要和小弟弟一起睡呀?”顾玲笑呵呵摸摸老大的脑袋。

“哼!不要不要,娘亲就会哄我睡觉!我要去找爹爹!”

顾玲摇头叹气,这孩子怎么小脑袋瓜这么灵光呢,连自己只会哄人睡觉这一点都看出来了,“你爹爹忙着呢,跟娘亲玩玩好不好呀?”

“不要不要,娘亲最没意思了,我要找爹爹——”

“爹爹是忙着呢,先去找先生,嗯?”袁焕的声音突然出现,给蹲在地上的顾玲吓得一激灵就要坐下,被袁焕拉住。

“那我就走啦,爹爹?”

“去吧,先生在东厢。”

“嗯嗯。”

小屁孩一溜烟跑了,留下两个大人。

“怎么你说话这么好使呢?从来都不听我的……”顾玲刚站起来,二话不说就抱住袁焕,不敢看他眼睛。

“还不是你从来没耐心,哄孩子老是自己先睡着,要是换我,我也不爱搭理你。”

袁焕一笑,轻轻拍了拍顾玲的肩膀,“老二睡着,咱们出去说。”

“老二都睡着呢……要不咱们就别说了——诶——”

后面的话没了,因为她被袁焕拦腰举起来了。

到了外面院子里,顾玲消停了,没声地趴在袁焕肩膀上,“你醋了?”

“没有。”

“那……埋怨我不跟你打招呼就让锦琛……”

“没有,顾玲。”

“……”一瞬间,顾玲就没话了。

到了亭子里,袁焕轻手把怀里的女人放下,“我叫你名字,不是因为醋,或者是对你的过去有所执着,只是……你与你小叔会面,本应该叫上我……是,我的人在门外,你也好歹有一点

点脑子留下了二蛋,但是……十余年未见,此人心性如何变化都说不准,你怎就知道他不会对你别有所图——你——你刚生了老二没多久,是不是忘记生孩子时候的凶险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你叫我怎么办——”

“诶诶诶,你这怎么还说着说着激动上了……我这不是没事……”

“你见小叔——你二人之间到底是有些过往……你不开口我也不好硬闯——你可要知道我在外面等着是什么心情——”

“好了,好了北行——北行北行……我错了还不行吗,仅此一次,和小叔叔的事情结了,以后也不会有往来,我做‘顾玲’的时候情史简单得很,就小叔叔一个人,以后也不会有——不对啊袁焕——你什么时候知道——”

“……熹宗顾锴没有死,是不是?”

“你——”

“顾玲?熹宗的德妃?本应该在紫宸殿大火中去世的当今陛下之女?”

“我——”

“我原来猜想过,只是不确定,今日见了你跟自己小叔叔还能有一段情史,我这也就对上号了。”

“你不是说好了不问……”顾玲被人揭了老底,说话很是没底气。

“这是我猜出来的,不是我问的,”他笑眯眯拄着下巴看顾玲。

“行吧行吧,就这样吧,这辈子都折在你手上了,还差这点小秘密了——看来我也不用担心哪天你知道了吓着你了。”

“你夫君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看来以后要把你藏得严实一点了,你这点‘小秘密’一猜就漏,别哪天皇家来了人要把你掳走。”

“嗯嗯嗯,可不嘛,袁大公子你看啊,我可是拒绝了皇妃的品阶,跨越了几千里到这地方才跟你在一起,你可要珍惜啊——啊——今天太累了,袁大公子,快把我背回去,我不想走路了——”

“是该歇着了,”说着,袁焕站起来,俯下身,把眼前人抱在怀里。

“诶诶诶,背一下就行——路太长了抱着不好走——”

“老实呆着,不要乱动!”

“……哦。”

傍晚的清风吹过,拂走江南夏夜的闷热,将两人的衣带搅在一处,不费上一些功夫,怕是解不开了。

“北行,我们计划一下,生个小姑娘吧,我听说对面茶楼的姜嫂有个生女孩的秘方——”

“你想都别想!”

“不是——为什么啊?”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把你放到生死边缘上——生老二本来已经叫我万分后悔,生孩子的事,你这辈子就别想了。”

“嗯……哦。好吧……”

“把那个‘吧’字去了。”

“……好。”

“嗯。”

“北行……我还是挺喜欢小姑娘的?”

“嗯,想想就得了,这个家里只有你这一个女人,就足够了。”

“袁北行,你是不是嫌弃我?嗯?你嫌我烦人了!”

“瞎想什么呢?我爱慕你还来不及,哪有时间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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