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可真好看。”
顾玲从恍惚中猛地抽离出来,看向身侧立着的小姑娘,头上戴着的满满当当的零碎抽过来,一只步摇穗子狠狠砸在眼皮上。
“哎呦呵,”顾玲捂着眼睛蜷起来。真疼,连着心颤着。这是怎么着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句话给搞成这样。
“姑娘你没事吧,怎么了,要不要找大夫?”
“没事没事没事——”顾玲一把拉住小橘将将跑出门去的衣袖,“小事情。”
“我我我去找公子来看看吧——”
“别!”顾玲也顾不住捂眼睛了,死死拽住她,这要是给袁焕讲了自己因着步摇打了眼睛痛到在地上打滚,还不给笑话死。
“我我我——”
“别我我我了,我没事,去给公子讲,今儿下午不出去了,累了。”
“啊——好。”
“不许给他讲我被打眼睛的事,听到没有?”
“这……”
“听到没有!”
“嗯嗯嗯,嗯嗯好。”
“行了快去吧。”
“姑娘午膳用什么,小橘去要了回来?”
“挑挑最贵最好的。”
“哎,我早猜也是这句。”
小橘跑出去,轻轻合上门,房间偌大,余下顾玲一个。她看看镜子里,黛眉凤眼,胭脂涂了长长一路飞到鬓角里,唇色也那么鲜亮,像是揉碎了的芍药。从前是绝不能这样画的,怕是传出去,顾锴会在朝堂上被参上一大笔。
这双眼睛多深啊,袁焕说这眼睛里藏着数不尽的秘密,像是寻常人一辈子那么多,他头一回见,便被吸引住,从此挪不开目光。这话说得多好。曾几何时,是不是也有那样一个人说,这眼睛真好看,像是一方银河,清澈得让他好像能映出自己……
原来时间过得是这样快,转眼间,身边已不再是他,连每日夸赞自己好看的小姑娘也都就换了人。
阳光透过窗格给地板上勾出无数小格子,这样看起来像极了山海阁里头。那地方存着顾锴最得意的字帖,满满几屋子的奇珍异宝,还有他亲手造出的无数金银珠花、步摇、簪钗……有那场痛入骨髓的烈火,有能为自由抛弃一切的顾锴,有年少天真的,无知烂漫的顾玲,那也是大楚熹宗顾锴和他的德妃顾氏。
安平十二年,山海阁的熊熊烈火,回忆起来就像是在昨天,无边无际的热浪,灼烧的疼,心的煎熬,一瞬间涌上来,直冲头顶。
在圣德三年,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顾玲回忆往昔,就像回忆前生那样刻骨铭心。繁杂堆叠的情感积压在胸中,硬生生憋出止不住的泪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