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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35 章 · 3,147

20

郝春一转身,屁股对着陈景明。

过了没十分钟,他呼啦一声掀开被子,叫嚣着道:“我要上厕所!”

陈景明挑眉。

“老子要上厕所!”

语气嚣张,一如当年。

只是他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再也没了当年凶狠的气息。

陈景明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走过来凝视着他。“我抱你去!”

“别!老子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不是残废!”郝春说着自己坐起来,拔掉插在胳膊上的输液管,嫌弃地往床边扔了一下。

输液管断开,在空中荡起了秋千。

他就这样光着膀子趿着个拖鞋,站起来就往门外跑。结果却被陈景明堵住了。

“这房间里就有厕所。”陈景明强行拽住他胳膊,引到旁边一个小隔间。

郝春无计可施,只得磨磨唧唧掏出鸟。回头一看,陈景明却还堵着,就跟在他边上。“你,你出去!”

郝春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在这儿看着。”

“看什么?!”郝春凶狠地朝他挥舞了一下拳头。“小心我告你猥亵!”

陈景明笑了一声,突兀地道:“阿春,我是不是没有告诉你……”

“什么?”郝春立刻警惕地回头望着他。

“没什么,你先撒尿吧。”陈景明却又住口不说了。

郝春懒的搭理他。嗤啦一声,随后淋淋漓漓,解决掉生理问题。完事儿了,又拖沓脚步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这病房看来很高级,有单独的洗手间,吃喝估计也被陈景明承包了。问题是,他怎么出去?

他眼下在哪儿?

他就没觉得第二个问题可以问出口。问了,怕陈景明也不肯告诉他。但还是得问!

“陈景明,你他妈到底把老子困在哪儿呢?这是什么地方?”

“景明医院。”陈景明倒是真的回答了他。

郝春愣了一下。景明,他倒是知道这家医院,是一家私人高级医院。原本郝春是不应该知道的。只是这名字与他所找的人名字相符,从私家侦探给的信息里曾经见过。但是他从来也没将这家医院和陈景明联系在一起。

陈景明当年也没说过要学医啊!就算是分手那年,陈景明都二十五了,也还是兢兢业业的在读工商管理。

“什么时候转行的?”他回头问,带着一抹痞子笑。“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转行,”陈景明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扶着郝春又走回病床前。“我爸在A国的生意做的比较杂,旗下有间医院,就是这。”

“呵呵,还真是一条龙服务!吃喝拉撒,生老病死,都给承包了。”

陈景明不说话,大概是听出了这句话里的讽刺。

郝春躺下来,有感而发。“有钱就是好啊!”

陈景明沉默。“我有钱,你就肯跟我吗?”

“那得看多少钱!”

……陈景明有多少钱,十六岁那年就告诉过他。

那是一个他数不清的数字,直数到手软,也数不完。

*

我想再遇见一次十六岁的你。

郝春如是说。

彼时他的笑有些微醺,杯中龙舌兰将尽未尽。酒吧内二十岁的陈景明白衬衫松开三粒扣子,喉结滚动,脸上映着迷离的彩光。

他舔了一口手背上的盐粒,醉眼吔斜中,又看见了当年的金星中学。

那一年,初三就要毕业了。

校园的风哗啦啦地吹过。吹过树梢上的叶片,吹动肥大校服裤子的裆.部,滋溜滋溜,小鸟儿冻的慌。

十六岁的郝春大发雷霆。“陈景明,你他妈有完没完?老子不和你好了!你爱去哪个高中,随你!别拿老子当借口,赖在冀北城!”

站在他对面的陈景明抿着嘴,薄唇绷成一条线。

天台上的风太大。陈景明一身笔挺的白衬衫黑西裤刮的刷刷响。“我走了,谁来教你写作业?”

“老子不在乎!”郝春凶狠地吵空气挥舞着拳头。“你走你的锦绣大道,老子过老子的穷苦独木桥!”

“你不穷。”陈景明抿紧嘴,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亮得惊人。“我会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你有多少钱?”郝春乜了他一眼,顺便滋溜一下冻出来的清鼻涕。

“三千万。”

“多少?”郝春惊的险些从天台跳下去。“不是,陈景明你再说一遍!”

“三千万,”这次陈景明顿了一下,眼皮低垂,略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得等我成年,现在我手头能动的大概只有一百万。”

“不是,”郝春舌头都不利索了。“你爷爷就一退休老干部,哪来那么多钱?”

“我爸在国外发展的不错。”陈景明望着他笑了笑。“三千万在那边算不了多少,但也够我俩读书了。”

随后抬头,认真地将他望着。“阿春,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去读最好的高中,去九中,然后高二一起去A国。我爸在那边,他会很高兴我们在一起的。”

“那得离开冀北城。”郝春杵在天台边缘,吊儿郎当地坐在栏杆上,两条腿一晃一晃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景明,皱眉道:“我不缺钱,也不想跟你走。咱俩就这么散了吧!”

“为什么?”陈景明纹丝不动,依然站在空荡荡的平台上。校工晾晒的床单一匹匹挂在风里,飘成连绵的色彩缤纷幕布。

背景宏大的就像是一场电影分镜头。

郝春觉得自己是挂在旗杆上的一条咸鱼,渴的嘴巴都有点黏。“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咱俩不合适,陈景明。”

“哪里不合适了?”

“哪哪都不合适!”

郝春双手一撑,从栏杆上跳下地,眉头皱的能打结。“你家有钱,我没有。你成绩好的一匹,老子年年倒数第一!还有啊……”

他掰着指头数。

陈景明没让他说完,仓促地走过来,一把抱住他脑袋。

吻落下来,潮湿而又清甜。

郝春懵了。

那天,是陈景明第一次吻他。很深的那种吻。

21

十六岁的陈景明就可以告诉他有三千万,那现在陈景明的身家有多少?那得上亿了!

郝春不敢想,想了也没意义,反正和他没关系。

他蒙上被子开始睡觉。起先只是不想跟陈景明说话,摆出一个抗拒姿态,但大概是这一天惊喜交加,心里实在是疲累的很,居然迷迷糊糊当真睡着了,连梦也没做一个。

清醒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病房内的灯关了,只有一盏走廊上的壁灯悠悠地透过门缝,溜进来的光也是冷的。

郝春朦朦胧胧中动了一下,仿佛听见陈景明的呼吸声。呵,怕又是幻觉!他冷嘲的笑了一下。

下一刻,他突然反应过来——陈景明!他重新遇见陈景明了!

他猛然坐起。

胳膊上拽着的输液管又动了一下,他摸索着拔掉。在黑暗中双眼逐渐适应了,看见他床头果然伏着一个人。就拿把椅子坐在床边,脑袋枕在他的被子上,也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没有鼾声。

睡相还是那么斯文。

郝春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小心不惊醒陈景明。随即摸索拖鞋。找了一会儿没找着,他火急火燎地光脚就往外跑。也顾不得了,直接拉开门。

一脚跨出去,在门口立刻叫人堵住了。

黑压压的阴影。

郝春抬头。两个身高足有两米的壮汉一左一右分立在门旁,一人对他开口道:“郝先生,没有少爷的吩咐,您不能出去。”

少爷?

郝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两人说的恐怕是陈景明。

他和陈景明认识这么多年,相好了有十年,从没听过有人叫他少爷。恐怕是他新的身份。

听起来挺豪门的!

郝春扯动嘴角。“咱们打个商量?”

“郝先生,别让我们难做。”

郝春摸了摸鼻子没吱声,目光落在这两个壮汉粗壮的拳头,以及一看就一脚踢不倒的庞大身躯……然后,只得又垂头丧气地走回病床边。

陈景明却醒了,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视线在暗室中存在感格外强烈。

郝春顿住脚,也没吱声。

两人持久沉默。

咔哒一声,门从外头轻声地合上了。

郝春回头看了一眼,又掉头看了看坐在那里正准备审问他的陈景明,嗤笑一声。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在你同意前……”陈景明犹豫了一下,又改了个措辞。“阿春,你现在是个病人,我这是为你好。”

“囚.禁?”郝春挑眉冷笑了一声。“这都是哪年的桥段了!陈景明,你不是吧?!”

“你说是,那就是。”陈景明硬邦邦地将当年分手时郝春的那句说辞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你要将我困到什么时候?”郝春焦躁。这事情发展比他预料的要严重的多了!

“明天。”陈景明回答了他。

郝春挑眉。“真的?明天你就放我自由?”

陈景明在黑暗中笑了一声,笑得特别凉薄。“阿春,我是不是没有告诉你,你的结婚证已经办下来了。”

“呵呵,”郝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脊背弓起,整个人紧张的如同一张即将发射利箭的弓。

“和谁?”

总不能是钱瘪三。

陈景明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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