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86 / 96 章 · 4,189

各地瘟疫渐平, 近京地区又掀起了对新帝身份的质疑,有好事之人?打着此?类幌子,与宫里埋藏至深的暗线里应外合, 惹出不小的动乱来。

片花似的折子飞来案头?,逐日堆高。

昨夜裴慕辞被新上任御史的梅永绊住脚步, 提前命人?去公主府只会?了声,说他歇在忠议殿了。

难得能消停休息一宿,清妩洗漱收拾, 早早地打算熄灯睡下。

凝春拨开燎炉里的散灰, 支开半截槛窗通风。

清妩连忙缩进?锦被, 嘟囔道:“有些冷。”

凝春闻言,装了个袖炉塞进?被里,压紧衾被的每一个缝隙。

又到凛冬,公主从前最怕冷了。

尽管李鹤已经在重新研制调理身体的药方, 但药效总是微乎其微,也不知道杜医师时?候能醒过来?。

“诶。”想到此?处, 她便止不住哀声哉道。

往日陛下每天都会?过来?的, 难得今日反常些, 公主也不说去宫里瞧瞧。

大臣们都对后宫的位置虎视眈眈, 若哪个狐媚子得了先机, 公主当下的身份难堪,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年纪轻轻个小丫头?, 不要动?不动?就皱眉头?。”

清妩半个脑袋都陷入软枕里, 只露出一双眼睛, 虚眼望着在殿内走来?走去的侍女。

含月与云听的事情绕折拐弯的, 她也不好掺和,但凝春这边确实是该寻个好人?家了, 再过几年越发婆婆妈妈,岂不是一辈子的劳碌命?

凝春也急得很,一时?都忘了改口,把?旧称唤了出来?,“公主就不担心?”

这回倒是轮到清妩疑惑了,她愣了一下,也没反应过来?,“担心什么??”

凝春不可置信地盯过去,床上?本该着急的人?却浑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

她顿然?无语,犹豫半天,恨铁不成?钢道:“那姑娘快睡吧。”

床头?的纱幔飘然?落下,略带苦涩的温雅香气萦在鼻尖,散发出淡而不冷的清淡味道。

一片万钱的沉香,竟被裴慕辞送来?给清妩熏帘,甚至比公主在前朝时?的用度更好了。

凝春拿着烛剪挨个罩灭烛心,心里担心着君恩如流水,于是一面做事一面止不住地摇头?。

清妩本就有些困顿,半眯了一会?眼前就像拢了层雾,上?下眼皮打架。

黄烛的尾烟缕缕上?升,在半空中勾勒出隐隐约约的树枝形状,好似那勾人?魂魄的妖物,把?她带进?一个个串联的梦境中。

皇叔死不瞑目的双眼瞪满了刺眼的红血丝,画面一转,她又站在破败不堪的凤鸣宫内,望着熟悉的陈设落满厚厚的灰尘。

窗边凉风瑟瑟,袖炉中的暖炭湮灭,厚被的温度慢慢流失。

冰凉浸骨的寒意也没有将清妩拉出层层叠叠的噩梦,反而让她半清醒半昏地感同身受。

无数记忆深处的场景被重新采掘,扒开皮肉,血淋淋的骨血再一次呈现在她面前。

辗转反侧,每处皆是空荡荡的阴寒。

“嘭”的一声,好似鼓锤落在鼓面,敲出心震的骤鸣。

清妩恍觉浑身微微轻颤,双腿像是从高阁上?坠落那般猛蹬了两下。

彩霞缕缕,淡青色的天边钻出金色,耳边皆是让人?有些许烦躁的细细虫鸣,可这接连不断的杂音,又有种身处凡尘的踏实感。

料想时?候不早了,发了好半晌的呆之后,她搓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双手撑在腰侧,打算一鼓作气翻挺起身。

等等!

清妩脑袋里怦然?炸响了一束烟花,她撑到了什么??

她有所保留的伸开五指,指腹按了按,头?皮发麻。

软塌塌的!

清妩机械的侧过头?,鼻尖相碰。

她陡然?撞进?一股甘香清冽的气息中,掺杂着暴雨过后破芽青草的木质味道。

柔和的白光映在院里的雪地上?,被透过窗柩的隔栏撕碎,投入棕黑色的瞳眸中,照亮了里面深不见底的漆光。

清妩被这满含蛊惑的凤眸所诱,情不自禁地贴近了几分。

裴慕辞气息懒散,稍稍昂起下颌,露出清隽的侧脸线条,很是随意。

“送给公主的礼物。”他声音一顿,零碎的碎发垂在额间,“是奴。”

他恍惚在笑着,唇角上?钩,弯出浅浅的弧度。

像是尚未经过雕琢的完美璞玉,又像是春暖雪消之时?,那尚未融化的一捧莹雪,纯白洁净得不染杂质。

“殿下,喜欢吗?”

清妩瞳孔一颤,血液霎时?直冲脑门,声音又尖又细,崩溃叫了声。

“啊!!!”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裴慕辞的样子吗?难道这又是一个梦中梦?

方才经历过的无数梦境场面,着实让她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疲累的要命。

但至少不再是惊人?的噩梦,倒也可以缓下一口气。

四?目像是磁场吸引一般默契相对,清妩似乎看?见他眼底若没有星光的夜空,存着捉摸不透的深意。

裴慕辞抿起薄唇,微微偏头?,眸尾稍挑,深瞳中隐匿的寒潭泛出幽幽的笑意,眉梢的戏谑流露出耐人?寻味的温柔。

不对!

这不是梦!

刚入府的裴慕辞冷得像块捂不热的冰,可没有这样春风化水的眼神。

又戏弄她!

清妩掀开带有暖意的衾被,略带薄怒的推了他一把?。

“做出这副模样干什么??”

裴慕辞登基后依照国制,多着玄色宽袖冕服,而今穿回了从前的月白,倒消融了不少睥睨众生的威仪,俊朗淡然?得若同画中走出来?的人?似的。

清妩陡然?还有点不适应,从头?到尾地扫了他好几眼,赤.裸.裸的打量中难掩乖觉的警惕。

毕竟大半夜不留在忠议殿里休息,偷摸着一声不响的潜来?她身边,怎么?看?都像是有所图谋的样子。

裴慕辞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反而拉松他自己的衣领,慵懒的塌在软垫上?,狭长的凤目夹杂短促的愉悦,缥缈地斜睨过去。

腻腻的触感爬过颈柱,清妩不由地紧绷起每寸皮肤。

裴慕辞被她的不解风情堵的哑口无言,长舒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被吵醒的沙哑,闷闷的。

“我在出卖色相给殿下啊。”

清妩:……?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分明是不怀好意!

顾不得多想,甚至都来?不及套上?外衫,她出于本能地往床下溜,动?作快得像是惯性使然?。

可脚尖还没有站着脚踏,腰上?一紧,她就被人?捞了回去,按在怀里。

“做什——”

未尽的话头?止于舌尖,她突然?撞上?他的前胸,脑袋懵的嗡嗡作响,耳边只剩下了有力的心跳声。

醇厚低沉地跳动?“噗通噗通”,带着几分勾人?的味道。

裴慕辞将下巴抵在她颈侧,似是不满她的逃脱,低眉掩目咬住她的衣襟,半拉不拉的吓唬她。

领口处漏进?滑溜的冷风,只消稍有动?作,便是幅大好的春景图。

清妩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的像是即将赴死的囚徒。

裴慕辞的指尖钻进?她夹牢的肘缝,不紧不松地环住她的腰肢,吐出几个字。

“昨夜右相和梅永都在我那。”

他紧了紧手臂,清妩连忙用鼻子哼哼了两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所以呢?

裴慕辞神色暗了暗,“我们子时?结束,右相夫人?坐着相府的马车,在宫门口等候多时?,更难得是徐莺,在家安顿好孩子之后,还过来?接梅永回府。”

结果他呢?

摸黑赶到公主府,清松园早就熄了灯,屋内的人?已经美美地夜会?周公,他还得嘱咐凝春不要出声吵醒熟睡的人?。

他就着凉掉的水洗漱沐浴,心中越想越不痛快,在盥室思前想后待到丑时?,拉开门便吩咐凝春随时?备好两桶热水。

“殿下呢?我出宫门的时?候,殿下在干嘛?”裴慕辞的声音像是砂石碾过,磨人?得很。

而清妩脑海中闪过几个大字:

开始兴师问罪了……

她是真以为他有事耽搁了,整夜都不会?过来?啊。

国事要紧,她从前也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能去当那祸水一类的人?物呢?

可裴慕辞显然?不这么?想,湿漉的呼吸喷在颈间,清妩慢慢开始后仰,不由自主地窝靠在他肩上?。

她努力转移话题,硬着头?皮接了句:“梅大人?年少有为,这又一举入了朝,莺娘可不得将他看?紧些。”

其实她连梅永的模样都想不清,只记得他是裴慕辞特意带回京城的人?,肯定是要着意提拔的。

她是想着顺着他的意思夸夸他看?中的人?,捋捋他没来?由的火气,倒没留意到他越来?越危险的眼色。

猝不及防间,她惊的音调里都带上?了鼻音,“呀!”

裴慕辞咬上?她的颈窝,没使多大力,指腹不断摩擦着腰间突出的那块肋骨,像是给出了某种隐晦的信号。

清妩咬住下唇:“你不要胡闹。”

青天白日的,她今日原想着早些收拾完之后上?街去赤玉阁一趟呢。

裴慕辞一面笑着,一面用了半分的力,就将她转了个方向,面对面坐着。

“殿下怎的不把?我也看?紧些?”

他鼻尖拱在她的下颌,那股又酥又痒的感觉十分难捱,清妩连忙撤开视线,不去看?他。

这段时?间两人?日日都呆在一起,但她对着他的脸还是会?犯迷糊,特别是他声线本是清冷,可每每见着她时?又总含着笑,两种矛盾的语气混在一起,杂糅成?了最牵动?人?心的腔调。

裴慕辞凑到她跟前,目光静静的落在她身上?,宛若柔和静谧的月光。

清妩甚至能隐约闻见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竹香,还真如第一次见着他时?扑面而来?的味道。

“你多好呀,哪用我随时?看?着?”

清妩原以为两句好话就能灭火了,却没想到是添了把?柴。

裴慕辞笑容悠悠,眼波微转,黝深的瞳眸里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亮。

清妩还有些愣神的时?候,裴慕辞捧起她的脸颊,修长的指节穿过她的发丝,定格在后脑勺上?。

她本就坐在他怀里,清晰的感受到了他身体每一丝变化。

“起开!”她被吓的够呛,迅速撑起身子跌向梳妆台,连鞋都忘了穿。

裴慕辞也没料到她能从这样的氛围里挣脱,一时?竟没有逮住她。

也不知是不是屋内炉碳燃的太旺的缘故,清妩只觉脸上?发热发红,她用稍凉的手背贴上?双颊。

唔,果然?好烫。

她坐在妆奁前,开始假意梳理头?发。

透过妆镜,她瞧见裴慕辞也下了床,面色无奈的朝她走来?。

他领口开到腹.下,腿部?的肌肉线条在丝绸面料下若隐若现。

连清妩自己都没察觉,她梳头?的动?作早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缓慢,最后停滞,玉腕悬在半空中。

裴慕辞笑得狭促,“殿下,擦擦口水罢。”

“怎么??不许看?啊?”清妩索性放开了,吵嚷道。

“当然?可以。”他自然?地去接她手里的长发。

清妩认为自己不能助长白日宣.淫的风气,下意识地往后躲。

裴慕辞动?作一僵,没有像往常一样替她簪挽,而是微微俯身,保持与清妩持平的视线,看?向镜中的自己。

莫不是操劳之后变憔悴了,所以小殿下都不乐意他亲近她了?

裴慕辞一脸哀怨的瞥下眼,清妩在同一时?间落了视线,慌忙够身去够桌上?摆好的金枝步摇。

头?皮一坠,她又被扯着头?发跌回原处。

也亏得是她定力够好,这样灼热的气氛下,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贴心关怀道:

“你一整天操心国事,晚上?又没有休息踏实,身子会?不会?又不好?”

毕竟那些毒素根深蒂固,他身体常年被各种病痛蚕食,就着瘟疫之难解毒后,本该好好将养才是。

裴慕辞心中一堵,眼睁睁瞧着她嘴唇一开一合,说出这般不相信他的话。

他俯下身,将人?打横抱起,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用最轻缓的声音,告诉她:

“我身子好不好,殿下亲自试试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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