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68 / 96 章 · 3,557

白衣胜雪, 不染丝缕灰埃,裴慕辞想了想,还是回马车上换了套没有异味的长袍, 站在浴池的帐篷边,像是在等待什么。

守帐的士兵面面相觑, 顾寒江过来搂住守卫头领的肩膀, “我们这群人?容易被迁怒, 就别在这碍眼啦。”

他比头领矮半个头, 强行挎在别人?身上,一副吊儿郎当的二流子样。

裴慕辞视线被吸引过去, 守卫头领瞬间夹紧双股, 动也不敢动。

顾寒江嬉皮笑脸的打哈哈:“你让我看了那么惊心动魄的场面,还不许我找点人?一起?喝酒压压惊了?”

他知道裴慕辞的手段,都没敢跟着他进?帐里?去, 后来狱兵清扫出来带血的脏水, 也足够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也能?理解,任谁看见?自己的女人?被长相粗鄙的异族人?压在身下,都不可能?忍得住火气。

“走?吧走?吧, 你们这一路也辛苦, 消遣消遣。”顾寒江努力调节氛围。

守卫队长偷偷上觑,观察裴慕辞的神色。

顾寒江跳起?来打他的头,“以前我带你们的时候, 都对我言听计从的,现在裴元皙回来了, 你们就都反水了?”

“顾军师, 我们哪有这个意思?”队长揉揉耳朵。

顾寒江不买账,“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我使唤不动你们了?”

裴慕辞正?听帐里?的动静, 被他吵的心烦意乱,瞥了二人?一眼,淡淡道:“准了。”

卫队顷刻间收拢,像是就等着这句话一样。

“走?!我们不醉不归!”顾寒江跟谁都哥俩好,带着一列兵跟山大王似的。

“主公,那我们就……”头领默默钻出顾寒江的臂弯,忐忑道。

裴慕辞只?想快些把聒噪的蛐蛐弄走?,摆摆手,“去吧。”

一队人?也没有走?远,就在营圈外找了片空地,安乞被顾寒江指使着搬了几箱浓酒。

虽然军营里?严令禁止饮酒,但是这队卫队是主公的贴身影卫,羲知和羲行还在,他们的用处也不是很大。

天色将?暮,裴慕辞静默地站在帷帘外,光线透过帘缝映在他身上,将?身影拉得修长。

月清色的宽袍垂落,随风荡漾。

帐内传来像是憋在胸腔里?的闷哼,还有细微骨碎的声音,“咔嚓”一下。

裴慕辞轻轻抿嘴,周身的阴沉低压在掀开?帘子的那一刹收敛,又成了蹁跹的白衣公子。

进?去后就看到相隔甚近的两?人?,清妩红着眼,嘴角微颤,失了力气般瘫软在躺椅里?。

裴慕辞实在不愿她?这样子被别的男人?看了去,刚想送客,杜矜拿出一罐窄口瓶,挖了一勺抹在清妩膝盖上最?深的淤青处。

清妩气还没喘匀,陡然撑起?身子,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你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疼!”

倒不是正?骨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意,而是像无数只?虾蟹,用锋利的双钳在她?膝盖上撕咬,又痛又麻的感觉让她?无法忍受,可又不至于用尖叫来发泄。

“这可是最?好的医伤药,我手里?就剩这一盒了。”杜矜拂开?她?阻挡的柔荑,帮她?把药劲揉进?去。

他手法娴熟,只?顾着疗效,而不顾她?的感受。

清妩疼的龇牙咧嘴,复躺下去,手背捂住眼睛,小腿跟着他的摩擦止不住颤抖。

杜矜涂完四肢之后,看向裴慕辞。

“阿妩身上应该还有些伤,劳烦你。”

他从始至终没有越矩的动作,表现得像是个关爱妹妹的好哥哥。

裴慕辞咬紧后牙,却又拿他没有办法,更说?不得难听的话。

毕竟清妩和顾寒江都护他得很,根本动不得。

“我自己来。”清妩只?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慢慢涂药,他们两?个手劲大,手下又没分寸,简直是让她?被迫承受额外痛苦。

裴慕辞看见?清妩身上只?有一件堪堪蔽体的毛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要把人?抱走?。

谁知清妩倒主动得很,伸手抱住他的腰肢,声音都因为疼痛而软了几分。

“不涂这个好不好,太疼了,我们换一种喝的药。”

裴慕辞低头去看她?时,清妩眼眶里?的泪水都流到了脸颊边,还在他束腰的腰带上蹭了蹭,委屈极了。

他动作停了停,又犹豫了,正?要心软时,杜矜突然开?口:“阿妩既然愿意喝药,我便再给你加点口服的药剂。”

说?着还真的翻出宣纸,落笔成字。

“不要不要。”清妩拱在他怀里?摇头,裴慕辞侧腰上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酥痒。

杜矜无奈的看向他,仿佛在责怪他为何要此刻进?来。

方才正?骨时疼成那样清妩都只?是闷哼一声,现在倒好,哭的梨花带雨的,还怎么下得去手。

裴慕辞也就是在这种时候才会?自甘矮杜矜一头。

他勾起?清妩的下巴,拇指擦掉脸颊上的泪痕。

其实他何尝不知清妩这般模样,很大的可能?是装给他看的,但她?真的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般模样诶。

试问,他怎么拒绝得了?

于是只?能?眉心紧锁,“殿下,杜医师说?得有理。”

“你们走?开?!都走?开?!”清妩并没有大吼大叫,而是浅浅的声音嘟囔道。

两?人?都有些诧异她?的反应时,她?突然放开?裴慕辞,扯下他颈间的系带,扯下他的披风一裹,就要朝外面跑。

杜矜在这方面制不住她?,裴慕辞可不会?让她?得逞。

抬脚踩住拖地的披风,身形一转就将?她?逮了回来。

清妩埋身下钻,裴慕辞根本不给她?机会?,握住她?的肩窝把她?整个人?凌空抱起?。

扬起?的披风刚好回落在她?身上。

她?忐忑的抓住手下的衣领,默不作声。

裴慕辞挑眉看向杜矜,“药。”

杜矜将?药瓶放进?他的袖兜里?,还顺势放了些纱布进?去。

纱布总归是比腰带要软许多,无论?用来做什么,都要舒服些。

“多谢。”裴慕辞留下一句话,抱着怀里?的人?大步离开?浴池。

清妩气的不知说?何才好,“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但看见?杜矜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她?心里?悬着的事情总算有了着落。

“我们俩在对待殿下身子这件事上向来是一致的,不过我对他的态度就要取决于殿下了。”裴慕辞悠悠道。

他总觉得杜矜和清妩之间有种说?不上来的默契,大概来源于他们俩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潜意识,这样另类的亲昵连他都没有信心拆散,所以打心眼里?更不舒服了。

被顾寒江新封的“狗腿子”安乞凑上前来,“主公,营帐早就收拾好了,这边请。”

途中路过亲卫搭起?的篝火,裴慕辞表情严肃。

“不许喝醉,不许闹事。”

十几个人?跟屁股着火了似的“腾”一下窜起?来,齐声称是,只?有顾寒江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

他看见?杜矜从盥洗室里?走?出来,远远的就起?来招手,拍拍身边的位置,“杜医师,来这坐!”

——

床榻上布置简单,内室也仅用一道薄纱相隔。

涂好药之后,裴慕辞熄了两?盏蜡台,“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嗯!”清妩也不是良善之辈,自然不会?以德报怨,“你记得问秦素素。”

裴慕辞手法轻柔的搓搓她?的肩膀,答道:“好。”

其实那人?早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坦白了,虽然不会?对他的计划造成很大的变动,但是还是要稍微调整一下小方向。

“你休息一会?,我去去就回。”

清妩点点头,她?怎么有一股,他要回来找她?算账的预感?

裴慕辞浅笑一声,掖好被角,去外面找安乞。

清妩微微偏头,望着他挺立的背景慢慢变暗,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一路奔波确实是耗了不少精力,再加上用尽力气和大王争斗,她?盯着跳动的烛心,困意如约上涌。

就在进?入梦乡时,外面突然传来高昂的号子声。

“嘿!嘿嘿!”

清妩用被子捂住脑袋,翻来翻去也隔绝不了穿透力很强的歌声。

她?长叹口气,打算出门?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脚踩在床榻边,环顾一周。

诺大的房间里?,竟然没有一套女子的衣袍?!

裴慕辞那样细心的人?,会?忽略这样简单的事情吗?

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限制住她?吗?!

她?偏不如他意!

清妩扯下衣架上男士的一片式袍裾,用两?根发带栓出裤腿的形状,就这样充作中衣,再披件宽大的鹤氅从头到脚包裹严实,就这样走?了出去。

撩起?门?帘前,她?用裴慕辞的玉簪,随手将?顺滑的长发挽在头顶。

守卫们酒过二巡,醉咧咧的掰扯些胡话,更有大胆的,直接开?口问顾寒江说?的消遣。

“顾军师把我们哥几个叫出来,菜都不摆两?盘,光喝酒啊?”

顾寒江笑骂道:“有酒喝还不够?”

那几个小兄弟笑的不安好心,“我们来时不是看见?这部落里?有好几个汉女吗?”

这话勾起?了左右的兴趣,眼睛都在放光。

顾寒江脸色眨眼间就冷下来,“有胆子你去试试,看裴元皙的军杖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不不不,军师误会?我们的意思了。”那几个士兵知道顾寒江平时看起?来亲近,到重要的时刻还是毫不含糊的,连忙解释,“若我们有幸跟着主公回了城,也想成个家给老母亲一个交代不是?”

顾寒江没想到他们是这个意思,还带着诧异,“你们回去都是能?捞着点军功的,着什么急?”

“你看我们这朝不保夕的,寻常人?家的好姑娘也瞧不上我们啊。”士兵们哄笑,倒像是不在乎自己的小命。

杜矜是最?先看见?清妩的,她?未着胭脂,黑底金线的大氅威严肃穆,倒掩盖住了她?出彩的容貌,衬得气质出尘动人?。

卫兵们有认识她?的,站起?来问好,也有不认识的,竟情不自禁的跟着站起?来迎接。

一时间所有人?都拘束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候点兵一样。

清妩走?到众人?面前,带着与生俱来的高邈。

“坐。”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