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远县城通往海港的口子很快便打开了,一小股玄衣军被禁军驱赶着冲向海港,高声朝战船上呼救。
船上众人纷纷看过去,忙喊阿勒过来:“大人,围城的人马冲出禁军的包围,快到海港边了!”
“他们还带着不少物资!”
“太好了,大人,咱们快把他们接上来罢!”
阿勒微微蹙眉,看向那边源源不断赶过来的人马。
他们本有两万人马,派了三千人围平远县城,拿下这处海港时折损了千余人,还有不少人手正在各处护送物资未能赶回来,方才在岸上装卸物资的人这会儿也还没有全部上船。
他估算着,此时所有上船的人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人出头。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大批火药没运到。
阿勒正在犹豫,身后忽然传来张鹤翎的声音。
“扬帆启航。”
阿勒一愣,转过身去,向他行礼:“主人,您怎么出来了,这外面很危险。”
顿了顿,他又说:“可是,现下岸上的人还在往船上撤,又有一批人马从县城那边赶过来,带着物资……”
张鹤翎淡声道:“这样撤人,要撤到几时?多停留一刻,全军覆没的危险便多一分,不能因小失大。”
身旁的士兵们全在看着听着,阿勒抿了抿嘴,硬着头皮道:“可是,主人,他们已赶到海港了,难道不让他们上船么?”
张鹤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蹙眉。
果然,阿勒这话一出,周围所有士兵的视线都看向了张鹤翎。
“……”张鹤翎道,“火力掩护,接应他们过来。”
阿勒连忙应下,悄悄松了一口气,下令火炮调整方向。
他布置完,张鹤翎便在后头开口:“阿勒,你跟我过来。”
阿勒一顿,立时有些紧张,忐忑不安地跟着他走进旁边的空舱房。
一关上门,他便先开口认错:“主人,我方才说错话了。”
张鹤翎抬眼看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
阿勒讷讷道:“主人,阿勒是个粗人,但也明白,大战之前不能军心不稳。”
张鹤翎显然也在斟酌,并没有真的对他发怒。他一边在屋中踱步思索,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为了这么些人和物资在此逗留,妇人之仁。”
阿勒抿了抿嘴,半晌,仍忍不住开口:“可是,那也是您手下的人马,一直跟着您建功立业……”
“他们把命留在此处,就是为我建功立业了。”张鹤翎冷冷道。
阿勒被这话一噎,不作声了。
“觉得我冷酷无情?”张鹤翎瞥了他一眼。
阿勒连忙摇头:“主人也是为大计考虑。”
张鹤翎蹙着眉,说:“秦般……真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多停半个时辰罢。”
阿勒连忙应下,匆匆出了舱房。
正要扬帆拔锚的战船停了下来,放下了舷梯,准备接应岸上的人马。秦般远远看见,心头微松一口气,趁着此时炮火集中到县城过来的方向,他赶紧又派了些人往港口边去,加紧争夺那几门火炮。
太阳一点一点升上正空,整个海港弥漫着炮火硝烟,禁军终于从玄衣军手里抢到了这几门火炮,赶紧将它们拉到战壕前的小山坡上,居高临下,对准战船就开火。
接二连三的火炮击中最近的几艘战船,船身左摇右晃,带着上头的士兵也站不稳,玄衣军的炮火掩护一下子少了一半,而这仿制火炮威力虽然不大,但火星四处乱溅,很容易点燃船上的风帆。
阿勒见势不妙,赶紧下令:“收舷梯!准备启航!”
战船接着岸边的舷梯上正有不少玄衣军在往上爬,岸上还挤着不少人,听到阿勒一声令下,众人顿时慌了,争前恐后地往舷梯上挤,有互相推搡的,有拼命怒骂的,有踩着别人头顶往上爬的,场面一下子全乱了套。
这情形根本没法收舷梯,阿勒咬咬牙,大喝一声:“拔锚!扬帆启航!”
船上的玄衣军奋力转动铁盘,拉起沉重的铁锚,巨大的战船微微震颤,风帆鼓起,缓缓离开了岸边。
挂着的舷梯上仍挤满了人,就这么直接被带离了岸边,还未上船的玄衣军拼命往舷梯上扑,扑过来抓住舷梯上头的人,有的扑过来没能抓住,有的扑过来抓倒一串,扑通扑通全掉进了海里。
而岸上剩下的那些扑都没机会扑过来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船离开。
他们知道自己成了被舍弃的棋子,可仍然不甘地高声喊着王上,大声说着自己为王上流过血卖过命,求王上带上他们。
这些呼号,听在船上的玄衣军士兵耳朵里,便有种荒诞的凄凉。
主船上的阿勒不由皱起眉头。
如此一来,他们不仅折损了大批人马,连军心都散了,这样仓促赶往津州港,若是在登陆时碰上强敌,可就难办了。
正思索着,忽听前面几艘正要开出港口的战船上传来阵阵惊呼。
“它过来了!过来了!”
“不只这一艘,后面还有好多!”
“快调转方向!不然被这些船撞上,就要起火了!”
“它们太快了!来不及避开了!”
阿勒眉心一跳,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赶紧冲到甲板上,跑到船头一看。
远远的,从西南方向的几处码头漂来了数团燃烧的大火球。
阿勒心中咯噔一声,连忙睁大眼睛细看,才发现那是烧着熊熊大火的数艘小渔船。
小船吃水浅,顺着洋流和风向,速度非常快,几乎眨眼间便要漂到跟前了!
这些船已经着火,一旦靠上来便没法推开。再者小船的船身低矮,靠上来只能碰到大船底部吃水处,火便会从吃水处的船板烧起,一旦烧穿,哪怕只有一个小洞,海水也会立刻倒灌,整艘船便要沉。
阿勒大骂一声,眼睁睁看着那些烧得正旺的小渔船漂过来,赶紧下令:“打头的战船,赶紧挡住这些渔船!”
最前方的战船慢慢调转方向,将船身横过来,好歹挡住了几艘小渔船,然而仍有一些渔船漂入了海港内。
海港内船只众多,各方行动带起水波,扰乱了洋流的大方向,小渔船一进港便开始四处乱漂,船上的玄衣军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又撞上了一艘大船。
听到外头乱糟糟的呼声,张鹤翎从船舱内走了出来,一见这情形,脸色便拉了下来。
阿勒在北方辽阔的大草原上长大,对南方水战一窍不通,碰上这情境已有些慌了神,见张鹤翎出来,赶紧一抹额上的汗:“主人,我、我……”
张鹤翎没听他的解释,径直道:“你一个人指挥不过来,叫常立过来帮忙。”
阿勒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不忿,但并未在张鹤翎跟前多说什么,转身便叫人去请常立。
常立过来时,最前方出港的两条战船已经烧了起来,上头的玄衣军纷纷往海里跳,最后方的几条战船则承受着岸上禁军火炮的轰击,摇摇欲坠,整支船队左支右绌,形势不容乐观。
他略带轻蔑地瞥了一眼阿勒,轻轻嗤了一声。
阿勒肃着脸,没有看他,也不作声。
两人谁也不服谁,在张鹤翎身后各站一边,等着主子发话。
张鹤翎拿着千里眼,站在船头细细看了一遍,道:“过来支援的禁军,人数不足一万。”
他放下了千里眼,语气平淡,似乎心中已有了对策:“与其这样叫他拖着,不如到岸上去,把他打怕了再走。”
闻言,他身后的阿勒和常立登时一愣。
阿勒道:“主人,这队前来支援的禁军,主将是秦般,靖远侯的儿子,恐怕不好对付。若我们不能速战速决,等到后头祝盛安的人马也过来支援,那就失去离岸的机会了。”
常立难得同他意见一致,说:“主子,咱们现在虽然损失了两条船,但人手还够,即刻启航才是上计。”
张鹤翎转过身来,看了看他们。
“已在船上的人,不必上岸作战。”他道,“岸上本就留了不少人马,再加上刚刚落水的,兵力足以同秦般周旋。”
“他们长途奔袭,已是强弩之末,秦般还铤而走险,将我们在平远县城方向的人马放过来。”张鹤翎伸手虚虚一点平远县城的方向,“虽然禁军现在包围了海港,但只要我们在海港处的人多起来,联合县城处的人马,便能重新控制海港。”
“现在只缺两位主将,将岸上的人马重新纠集起来。”他看向阿勒和常立,“只要将禁军赶出五里外,我们便能再次启航。”
两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要船上的人马下去,只是要他们二人下去,去当岸上人马的主心骨。
张鹤翎道:“你二人是我的左膀右臂,此等大任,只能交由你们去办。待将禁军驱走,岸上的人马、物资,能上船的,都带上来。”
阿勒立刻向他一抱拳:“阿勒的命是主人救的,阿勒为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么说了,常立连忙也说:“属下定不辱使命!”
两人领命下船,岸上的玄衣军果然像看见了救星,士气大振,猛然反扑。
再加上平远县城方向仍在源源不断涌入玄衣军,岸上双方兵力差距缩小,一时间竟形成犄角之势。
秦般立刻调整战术,重新切断平远县城通往海港的路。然而海港处的玄衣军已成大势,恰能与平远县城处的玄衣军里应外合,反过来对禁军形成了包围,双方激战,禁军且战且退,到下午时,已失去了对海港的掌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31 00:00:59~2022-08-31 23:4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愤怒的搓澡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