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3

63 / 97 章 · 3,410

章礼只觉得胸口一松,身体本能地开始大口呼吸,可地牢里的空气太稀薄,他喘了老半天,仍两眼阵阵发黑,说不出一个字来。

大步走过来的武泽皱了皱眉,吩咐道:“把他抬到审讯室,那儿靠近出入口,能透透风。”

亲兵们连忙应是,手脚麻利地将章礼抬了出去。

章礼半死不活地被抬着,走过石板大道。两旁的牢房里关的都是村民,看见族长这快断气的样子,纷纷凑了上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整个地牢一阵骚动。

可章礼已没力气理会这些骚动,他被抬进审讯室,缓了半天,才总算能看清面前的景象。

面前站着一名高大魁梧的乾君,正是武泽。

他身后有两名亲兵,是陌生面孔,还有两名亲兵守着审讯室已上了锁的大门。

章礼慢慢转动眼珠,看见了那两名宋奇的手下,正站在另一边,低头等着武泽问话。

武泽见章礼清醒了,便没再管他,走到那两名亲兵跟前,沉声道:“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拿沙袋压在他身上,是要置他于死地么?”

这两人显然也有些本事,并不是普通的小兵,即便事情被撞破,也十分镇定。

一人道:“统领误会了,我们只是在审讯。”

武泽道:“就你们两个,在牢房里静悄悄地审讯?这儿不是有审讯室么?”

另一人道:“统领有所不知,这老头嘴硬得很,村民们大多都交代了,就他不肯交代,咱们就想了这个法子,吓他一吓。”

武泽似乎被说服了,沉吟片刻,道:“他是重要证人,你们得掌握分寸,下回不能再用这么冒险的法子审讯人了。”

他摆摆手,就让这两名亲兵把章礼押回牢里去。

两人应了是,便来抓章礼。

他们背对着武泽,朝章礼露出了轻蔑残酷的狞笑,仿佛在说——要你死,你就得死,逃不过的。

章礼哪能看不出他们眼中的杀意,吓得连连后退,大声朝武泽喊:“不、不是审讯!他们要杀我、他们真的要杀我!”

“看看给人吓成什么样了。”武泽微微皱眉,“你们这样能审出什么东西?告诉宋奇,不要瞎搞。”

“是。”两名亲兵都应了,一左一右抓住了往后退的章礼,将他提了起来,往审讯室门口走去。

守着门的士兵掏出钥匙,打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两人正要提着章礼往外走,被制住的章礼忽然猛地发力,疯狂挣扎,两名亲兵差点没按住。

审讯室紧挨着地牢大门,看守尤其严格,一见章礼发疯,众人怕他趁机蹿出去,立刻围了上来,关门的关门,按人的按人。

章礼即使拼尽全力,也抵不过五六名年轻力壮的乾君一齐上阵,推搡中被乱拳打得鼻青脸肿,没两下就被狠狠按倒在地。

武泽唰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架在了他脖子上:“老实待在这里,兴许能保一条命。你可知道越狱出逃,基本都是打死打残拖回来的?”

章礼的脑袋被死死按在地面上,皱巴巴的脸被潮湿的泥土地挤得变了形,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大喊:“宋奇要杀我!宋奇要杀我!”

武泽皱起眉,收回了刀,转头同其他人嘀咕:“他是不是在牢里关疯了?”

章礼急得不得了,但从武泽的这几句话,他也能看出来,这并不是一个头脑简单好忽悠的武官。他对副手并没有嫉妒打压之心,警觉性也很高,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罪犯之身的证人脱口而出的说辞,去怀疑与自己共事的伙伴。

眼看着亲兵们拿来绳子要把自己五花大绑押回去,他心头急转,勉强平复语气,说:“武统领,我要交代线索,是重要线索!对世子殿下查张鹤翎大有用处!”

武泽盯着他看了片刻,吩咐一旁的小兵:“去叫宋奇过来审讯。”

章礼心中咯噔一声。

送到面前的功劳,他竟然不抢!竟然白白让给副手!

眼看小兵要出去请人,章礼连忙道:“宋副统领之前乔装打扮来过我们村里,我同他有些过结,怕他审讯刁难我……”

话还没说完,一旁宋奇手下的两名亲兵便大声呵斥:“少在这里搬弄是非!这么多天半个字都不肯交代,敢情就是抓住机会来离间我们两个头儿!”

他奶奶的!这群王府亲兵怎么个个牙尖嘴利如此不好对付!

武泽摆摆手,示意那两名亲兵稍安勿躁,又给要出去请人的小兵使了个眼色。

小兵连忙点点头,飞快跑出了审讯室。

武泽在章礼跟前蹲下,说:“你可知道,殿下为何让宋奇审问你们,而我只负责审问玄衣军?”

章礼自然不知道,只听武泽接着说:“因为我的手段,你们这些普通人受不住。”

章礼一顿,这才回忆起这几天在牢里,总能远远听到审讯室尖利到变形的惨叫,背上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冷汗。

“既然你想让我审你,就如你的意。”武泽冷冷道,“我会让宋奇在旁听着。你最好是老老实实交代线索,要是胡言乱语到处攀咬,就活不过今晚了。”

他一抬下巴,亲兵们立刻会意,将章礼一把拖起来,绑在了刑架上。

“不、不、不要用刑,我全都说!我全都说!”章礼早就想好了说辞,自然不愿意白遭这一番罪,把绑人的铁索挣得哗啦啦作响。

武泽往审讯室正中的圈椅上一坐,慢条斯理道:“不用刑,怎么知道你交代的是编的还是真的。”

两名亲兵从刑具架子上取了一对铁手套,手套上五根尖利的铁钉,每根铁钉上都残留着上一个受刑之人的斑斑血迹。

一人道:“老头,认得这个手套么?这上头的钉子,要从你的指尖钉进去。”

他另一手拿着个小铁锤:“我们就拿着这个锤子,一寸一寸地把这钉子往里打,从你的指尖,一直钉进你的指根,钉到你的手掌里。”

章礼毛骨悚然,浑身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嘴里叫着:“我都交代!我都交代!”

“上了刑架,没有不用刑的。”这士兵一笑,任他挣扎,仍然给他套上了铁手套。

章礼拼命地甩手,可于事无补,铁手套像只吸血虫一样牢牢固定在他手腕上,手套上的小铁环套住了他的手指,让他的每个手指头都正正抵住长长的五根钢钉。

那尖利的钉子头仿佛都已经划破了他的指尖,用刑的士兵没有一句废话,抬起锤子狠狠地敲在钢钉上!

章礼没料到他话都不讲一句就开始用刑,耳边只听见铁锤敲在钉子上,叮铃的清脆一声响,指尖便是猝不及防尖利的剧痛,他几乎是咆哮着,迸发出恐惧痛苦的嘶吼。

这一下是从指甲盖的缝隙里刺入的,剧痛不亚于生生剜下一块肉,章礼痛得不停咆哮,脑海一片空白。

随即,耳边又是一声铁锤敲击的清脆声响,章礼几乎立刻尖叫了起来。

“你有没有参与密谋造反!”士兵在他耳边大吼,手上的铁锤又狠狠一下。

随着叮铃一声脆响,仿佛剧痛又涌了上来,章礼根本不受控制,拼命嘶吼出声:“有!有!”

士兵嗤了一声,将铁锤往架子上一搁。

章礼缓了老半天,才慢慢平复下来,惊魂未定地转过头去,看见自己的一根手指被钢钉刺入了半寸,动一动便是一阵剧痛。

只有一根手指而已,后面敲的那几下,是吓他的。

可是叫他再回忆第一下那股猝不及防的剧痛,他仍忍不住腿脚发抖,要是后面这两下来真的,他估计已经痛晕过去了。

章礼心有余悸地将脑袋转回来,武泽就大马金刀坐在他正前方,而那个要杀他的宋奇不知何时也进来了,坐在武泽身旁的位子上,抱着双臂冷眼盯着他。

武泽淡声开口:“你刚刚承认,你参与了密谋造反。”

章礼的冷汗流了下来。

在刚刚那样的情形下,他根本想不起原本编造的那套说辞。

他原以为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算半个人精了,面对这些年轻的小毛头,该游刃有余的。

可他从没经历过酷刑,不知道这些刑讯的手段,竟然如此厉害。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即使脑子再聪明、世故再圆滑,也抵不过身体害怕的本能,在这种拷问下,不多时就招供了。

“怎么?想不起来了么?还是在打什么鬼主意?”武泽冷冷道,“再给他上一根钉。”

“不不!我说!我说!”章礼连忙大叫起来。

可武泽根本不为所动,那名士兵不由分说一把抄起了铁锤,猛地往另一根铁钉上一敲。

章礼尖利到变形的惨叫穿透了地牢。

两根钢钉,他已经痛得浑身汗如雨下,将身上破旧的麻布衣都浸湿了。

武泽坐在圈椅中,连姿势都没有变,语气淡漠:“说,你一个刺配的罪犯,是如何参与到密谋造反中的?”

章礼这会儿看他,就像在看地狱里的阎罗王,他喘息着,哑着嗓子道:“是张鹤翎给我引见的。”

一旁坐着的小兵连忙提起笔,记录口供。

“给你引见了谁?”

章礼咽了一口口水:“嵋州吕氏的话事人,吕信正。”

武泽嗤了一声:“你们全族都被刺配,手里还有什么筹码,能让吕信正拉你一把?”

章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吕信正在嵋州豢养私兵,最初是想支持端王逼宫造反。他养兵需要用钱,而章家有金矿。”

作者有话说:

世子殿下可是“小神捕”!

武泽能当亲兵大统领,也是能文能武的,上得了京城也玩得转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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