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2

62 / 97 章 · 3,470

沿着地牢阴暗的石板大道,祝盛安一路往里走。

两旁牢房里关着的村民们看见有人进来,纷纷扑到门口,急切地喊:“大人!我什么都招了!大人饶命啊!”

祝盛安没有理会,径直走到石板大道尽头,章礼就关在最里头的这间牢房,与其他人隔了很远。

虽然石板大道上方开着天窗透气,可走到这里头,仍然闷得不得了。

祝盛安深吸了几口气,觉得空气稀薄,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他看向牢房中的章礼——正坐在干草堆上,背靠着潮湿的土墙,闭着双眼,呼吸沉重。

身后那些哀嚎声,不一会儿也降了下去,在这憋闷的地牢里大喊大叫,没一会儿就喘不过气了。

祝盛安拿脚一踢牢房门,踢得锁门的沉重铁索哗啦啦作响。

牢房中的章礼被这大动静惊醒,看向门口。

“起来。”祝盛安冷冷道,“看看我是谁。”

逆着光,牢房中的章礼看不清他的脸,只能费力挪近了些,两只枯瘦的手抓着牢门的木头柱子,慢慢站起身——可还没完全站起来,脑袋就撞上了天花板,这牢房太低矮了。

章礼就这么佝偻着身子,往上看去,看见祝盛安这张有些熟悉的、年轻英俊的脸庞,他老得皱巴巴的脸上闪过瞬间的震惊。

“我没死。”祝盛安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所以,章云死了。”

这话里的意思,章礼立刻就明白了。

他知道他们要杀他,而他成功反杀了章云,现在回来算账了。

章礼死死瞪着他,瞪着这个杀了自己唯一儿子的仇人,两只手紧紧抓着牢房门口的木头柱子,手背突起了虬结的青筋。

祝盛安微微眯起眼,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看着他不甘和恨极的目光,轻轻嗤了一声,带些不屑和轻蔑,弯起嘴角:“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章礼双目突出,粗喘着。

“我用马鞭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拖在马车后,拖了半里地。”祝盛安面上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他一个劲地挣扎,可他一个没习过武的人,怎么和我这个武举出身的王府亲兵副统领比呢?”

亲耳听见杀子仇人复述儿子死前的场景,章礼愤怒地咆哮,恨不得冲出牢房:“你杀了他!你是官差,怎么能随意杀人?!”

狗东西。

祝盛安心中骂了一句。

他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一只手按着自己腰间长剑的剑柄,紧紧按着,像按捺住自己心头的怒火,面上依旧漫不经心,引着猎物进入自己的圈套。

“不过是个刺配的罪犯,杀了就杀了。”他语气毫不在意,“他妄图谋杀官差,难道不该死吗?”

章礼瞪得双眼通红。

祝盛安清楚他的愤怒。

章家曾是京城世家,站在云端上的权贵门庭,他章家族长的独子,自然比旁人金贵千倍万倍,一向只有踩在别人头顶、掌控别人性命的份,何时轮到东南王府下头的一个七品芝麻官踩在他们头上说杀就杀?

章礼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眼神恨不得生啖祝盛安之血肉。可他仍忍下去了,一声不吭,回到干草堆上,继续枯坐。

“你挺沉得住气么。”祝盛安眯了眯眼,“你是觉得,章家很快就要东山再起,不能争这一时意气么?”

章礼背靠着潮湿的土墙,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祝盛安蹲了下来,压低声音:“你们章家要是东山再起,你定要来找我的麻烦,所以呀,我还是先料理了你。哦,还有你那个孙儿。”

章礼猝然睁开了眼。

祝盛安却没给他发问的机会,站起身来,低声吩咐身后的两名亲兵:“夜里拿沙袋压死,做得干干净净的,别让世子殿下发现。那个小的也一样。”

两名亲兵闷声应了。

祝盛安抬腿就走。

惊疑不定的章礼见他走得干脆,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已是死人了,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大叫起来:“你们不能杀我!我是重要证人!”

这间牢房虽然离其他村民的牢房有段距离,但章礼叫的声音太大,前面的人依然能听见。

祝盛安立刻停住脚步:“捂住他的嘴!”

章礼连忙朝牢房里退去,一边爬,一边大叫:“世子殿下要是知道你徇私枉法,肯定……!”

亲兵铁钳一样的手抓住了他的脚,一把把他拖到了牢房门边,一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章礼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喊叫,被亲兵扯下领间的脖巾一把塞进了嘴里。

祝盛安走了回来,眼神阴鸷:“他娘的,还敢乱叫。”

他像被章礼的垂死挣扎激怒了,伸出手来,一把掐住了章礼的脖子。

习武之人手劲大得出奇,很快,章礼就憋得面色青紫,拼命挣扎起来。

“看看,倒是跟你儿子死的时候一模一样。”祝盛安冷笑着,“你想引人过来看?想揭发我?”

章礼目眦尽裂,伸手想去抓祝盛安的脸,却被两名亲兵一左一右制住。

“我告诉你,世子殿下已动身去津州港了,武泽只管审问玄衣军,看守你们这块牢房的,全是我宋奇的人。”祝盛安眯着眼,“等殿下回来了,我只需跟他说,你太老了,在这儿闷死了。”

“你那个孙儿么,张鹤翎说丢就丢,想来也没什么用处。殿下去津州港查到了足够的线索,就不会在意死一两个证人了。”

章礼疯狂挣扎,披头散发,被卸掉的下巴合不上,流出了涎水,嘴里呜呜地乱叫。

祝盛安冷眼看着他这副丑态,旁边帮忙制着章礼的亲兵犹豫着开口:“副统领,再掐下去,这老头就扛不住了。到时候仵作验尸,看得出来死因。”

祝盛安哼了一声,松开了手:“待到半夜,你们来把他做了。”

“是。”

这亲兵拿手在章礼胸口重重一点,章礼只觉得喉咙一痒,随即嗓子就哑了,叫不出声来了。

他又惊又怒,被亲兵一推,跌在了干草堆上,连忙自己把嘴里塞的布巾掏出来,合上下巴,可声音仍是嘶哑的,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小声的气音。

章礼捂着自己的喉咙,拼命用力,甚至伸手进嘴里抠喉咙,也再叫不出来了。

他听见那亲兵道:“副统领,您放心,小的这功夫是家传的,保准他到半夜都叫不出声。”

正在抠喉咙的章礼一顿,惊恐地转头看去,只看见祝盛安脸上嘲讽的一笑。

他没再和这个将死之人废话,带着两名亲兵走远了。

章礼连忙膝行到牢房门口,抓着栓牢房门的铁链用力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可走远的人并没有理会他,隐隐约约,只听见他们低声的交谈。

“记得把人看好了,武泽每天下午来巡牢房,不能让他看出异样。”

“放心吧,副统领。”

章礼一愣,随即停住了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记得武泽,是个高大精壮的乾君,王府亲兵的统领,那天来村里抓人的就是他,近几日确实每日下午都会来地牢转一圈。

这个叫宋奇的,只是副统领,看他话里的意思,并不敢让武泽发现自己私下杀害重要证人的事。

章礼脑中飞快转着,有了主意。

他在牢里静静等着,武泽每天下午都回来巡牢房,有时比较早,在吃晚饭之前,有时则在晚饭后。

等着等着,便等到了送晚饭的士兵。

章礼见这士兵并不是上午跟着宋奇来的人,便哑着嗓子问:“武统领什么时候来巡牢房?”

士兵将碗搁在牢房门口的地上,看了他一眼:“你要交代线索?”

章礼连忙点头。

士兵从大木桶里舀了一勺稀粥,倒在碗里:“武统领只负责审问玄衣军,你要交代,我待会儿请副统领过来。”

这也是宋奇的人!

看来这半边牢房,确实全是宋奇管着。

章礼心中焦急,那士兵又问了一遍:“你要交代吗?”

章礼不作声了。

士兵骂了一句,粗鲁地把地上的碗一踢,一碗稀粥顿时洒了满地。

“老东西,你耍我呢?!”

章礼缩着脖子,不敢招惹宋奇手底下的人,怕这人去告状,宋奇不等半夜,就先过来把自己解决了,后面武泽过来只能捡个尸首。

士兵骂骂咧咧的,捡起地上的空碗,走了。

章礼心焦地等着,地牢里阴暗逼仄,根本没有日光照进来,分不清白天黑夜,也无法判断时间。

他只觉得这个夜晚及其漫长,等了很久很久,石板大道上才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章礼连忙挪到牢房门边等着,却只等来了上午那两名跟着宋奇来过的亲兵,他们手里还提着沙袋。

章礼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今天武泽怎么没来巡牢房?!

不等他多想,亲兵已经掏出钥匙,打开了牢房门,进来就将他两手两脚按在了地上。

章礼叫不出声,只能拼命挣扎,可他年纪大了,哪里是这些牛高马大的亲兵们的对手?四肢被死死按着,沉重的沙袋压住了胸口,章礼很快就喘不过气来了。

地牢里本就空气稀薄,他挣扎了一阵,喘得厉害,此时被沙袋压住,简直雪上加霜。章礼费劲地大口大口喘息,可胸口仍然越来越闷,眼前阵阵发黑。

制住他的两个亲兵放开了他的四肢,可章礼已根本没有力气去推开胸口沉重的沙袋,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站起身来,开始锁牢房门。

不、不,他章礼纵横半生,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一个小统领手里,他不甘心啊……

这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你们俩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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