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76 / 86 章 · 3,548

凡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她连喊了几声“舒童姐”,却一直没有说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舒童本能的感觉到应该与邹昊勤有关,她不自觉捏紧了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道,“什么事?你慢慢说。”

“邹昊勤……邹昊勤他……”

舒童拿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又紧了紧,努力平复好心情,“他怎么了?不着急?你慢慢说。”

“他可能拿不到毕业证毕不了业了……老师说他兼职太多,旷课太多,论文答辩不过关,所以不能毕业……”

舒童看过他的学分,虽说由于一直在外兼职,没有满分科目,但从未挂过科,大部分学科都是优秀;况且他在计算机编程这一块极有天赋,也曾代表学校在大赛中获过奖;至于答辩不过关就更说不过去了,两人还特意在家模拟过几次,他的专业水平、业务能力和心理素质都属上乘,绝对不存在过不了关的问题……

舒童疑惑道,“他现在人呢?”

“在导员办公室,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出来。”

舒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只要他人是安全的就好,其他都不重要,她固执的相信着一切皆因好事多磨,如此优秀的学生不可能毕不了业,当时的她也从未想过这件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有那么多的暗潮涌动,随之牵扯出更多的惊涛巨浪……

安慰着凡珂的同时,舒童也在安慰着自己,“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当晚,邹昊勤一直到很晚很晚才回来,舒童在沙发上坐着看无聊的肥皂剧,看见他回来了,也没有多说话,像往常一样笑语盈盈的迎上去,邹昊勤也像没事人一样微笑着露出那弯小酒窝,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发。

睡觉也像平时一样亲密的相拥而眠,两个人都默契的不去提那些不开心的事,都努力在对方面前伪装成一个相安无事的自己……

第二天上班,舒童请了个短假去了科技大学,走进导员办公室之前,她都是信心满满的,以为是邹昊勤平时没有注意为人处世的方式与老师有些矛盾才会造成如此状况,没想到这位老师是一位非常惜才的人,三言两语间对邹昊勤的欣赏和器重不言而喻,但谈话中的欲言又止让舒童终于明白过来,此事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最后也只能忧心忡忡的徒劳而返。

她旁敲侧击的问过几位相熟的领导和同事,都没有教育系统这层关系,在所有的道路都堵死的情况下,舒童忽然想起那张封锁在记忆深处的面孔,几日前还在州城新闻里看到他已经扶摇而上直接升为最年轻的市委秘书长……

朝中有人好做官……

如今往事都成过眼云烟,舒童不得不承认,他在婚姻这方面做了一个极为正确的选择……

而现如今,能求的人也只有他了……

第二天,舒童在市委大楼前等了大半天,门卫把她拦在门口,说顾秘书今天开会,还没有来办公室,无奈之下,她只能坐在一堆激动的上访户中间,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眼看临近中午,门卫仍旧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身旁的□□户眼看着越来越焦躁,开始了推搡哭喊,几个保安冲出来维持秩序,看着人群越来越混乱无序,舒童心里更加没底了。

不能等了半天到头来仍是无功而返吧,她忍不住掏出手机厚着脸皮拨通了顾尚楠的电话。

五分钟后,她终于见到了风头正盛的顾秘书长。

半年多不见,如今的他除了那张让人一眼无忘的脸,高大挺拔的身材与记忆里的无异,言谈举止间的滴水不漏、无隙可乘竟让舒童觉得无比陌生。

一位身着制服,戴着工作牌的女性,给两人倒了一杯茶,便关上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顾尚楠和她,舒童不觉有些拘谨紧张,下意识并了并脚上这双细高跟鞋。

顾尚楠抿了口茶,缓缓说道,“好久不见,找我什么事?”

言语间的客套与疏远听起来让舒童更不好意思开口了。

良久,她才抬起头,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分别久了,如今的他虽然已经变得很不一样,但骨子里的礼貌与修养还是与先前一样,他一直回望着她,安静的听她磕磕绊绊讲完整个过程,不插嘴也不打断,只认真的听着这一大段并不流畅的陈述,神情专注得像入定了一般。

中间,有人过来敲过几次门汇报工作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他没有对这件事表现出很大的热忱,没有问她的细节,也没有去追问这个拿不到毕业证的男孩与舒童的关系,他甚至都没有表现得有一丝震惊关于她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一个毕不了业的学生。

舒童表达完自己的来意,轻轻抿了口面前的茶,忽然生出一阵惊悚感,这个人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来意,仿佛早就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他没有一丝意外,没有一丝诧异,更没有深究,没有追问……

而他也确实没有遮掩,直来直去着,“所以,你来找我,是需要我帮他打点下关系?但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如果他确实是在学校表现得不好……”

舒童捏紧了手里的茶杯,打断道,“其实你有跟他打过交道的,你知道邹昊勤是个很努力很奋进的人,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你知道的……”

他看过来的眼神犀利而凛冽,直直的望着她,声音低沉有质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所以你愿意为此付出些什么?”

舒童猛然抬起头,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似乎不相信自己刚刚听见的内容。

顾尚楠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慢走向她,“——这世上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就我们两之前的关系,我现在帮你,何露定会以为我又借此机会与你旧情复燃,帮了你以后,我会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家里可能会闹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甚至会影响到前程,而你呢?我帮你让他成功毕业了,你愿意为此付出些什么?”

顾尚楠坐到离舒童一步远的沙发上,他周身冷冽的气势让她不觉有些不安和紧张,她竭力解释着,语气里不免有些慌乱,“不会的,不会的……如今你事业有成,如日中天,家庭美满,又新添麟儿,人生所有的好运和喜庆被你占去了一大半,你断不会因为我们之间这点很早以前就过期的感情而放弃眼前的大好前程,何露一定会理解的……”

舒童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尚楠打断,只见他转过身,离她越来越近,眼底好像深藏着无尽的哀怨与愁绪,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着她,娓娓道来,一字一顿,好似哽咽出声,“倘若……我会呢?”

倘若我会呢?我愿意抛开当下的所有,不顾一切同你一起,你又会不会顺我的意……

舒童像触电一样腾的一下站起身,急匆匆的往门口走去,喃喃的说道,“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下,我改日再来拜访你。”

顾尚楠没有回答,也没有起身,他孤身坐在沙发上,无助的支起双手撑着膝盖捂住脸……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终于抬起头,轻声说道,“若你同意了,我便会动用一切关系,一定让他顺利毕业。”

舒童握住门把的手骤然收紧,她没有转身,但盯着门锁的眼睛异常坚毅果决,“我不会同意,永远都不会同意……他毕不了业,找不到好工作,赚不到多少钱,都没有关系,我愿意陪他一起。”

顾尚楠冷笑一声,“你也没有多喜欢他嘛,都不愿意为了他付出……”

舒童转过身,一张脸清秀可人,平静无澜,“爱从来不是为了对方无条件牺牲自己,而是更多的相依相伴相生相守,我爱他,我希望他过得好,但我更知道他也不愿意看着我如此没有下限的为了他放弃自己。不就是没有文凭吗?没关系,找不到好工作大不了再回去送外卖送快递,再苦再累再难,我陪他一起熬,总会有熬过去的一天,即便永远熬不过去也没关系,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就行……”

舒童随即旋转门锁走了出去,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噔噔作响。

此时已是下班时间,走廊里空空荡荡,一口凉风灌进办公室,顾尚楠仍旧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他认真的听着走廊上那双高跟鞋规律有序的响声,直至电梯门一开一合,细跟鞋的声音也跟着消逝不见。

然而舒童最后那一句话却随着她那温柔清亮的嗓音一直萦绕在房间里很久很久,挥之不去,长盛不衰……

她慢悠悠的回过头,脸上带有一丝柔情,半分怜悯,“真可惜,像你这样自私冷漠的人永远都体会不了寻常人唾手即得的感情……”

真可惜……

像你这样自私冷漠的人永远都体会不了寻常人唾手即得的感情……

这两天的来回奔波,饶是她再蠢,到这会儿舒童也想通了这其实全然不是上天安排的磨难,而是一场人为的阴谋,偌大的学校何须这样为难一个优秀的毕业生,原因只有一个——背后有一个刻意为之的操纵者……

下班回家的路上,舒童想了很久很久,她今晚一定要将内心深处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他:即便他拿不到毕业证,即使他找不到好工作,即便他一生庸庸碌碌,难成气候,她都愿意同他一起,她甘愿与他一起面对这人世间所有的不公与艰险,她永远不会留他一个人孑然独身,踽踽而行……

客厅的大灯关了,只留一盏昏暗的落地灯,舒童坐在沙发上,借着这黯淡的环境认真思索着应该如何委婉的让邹昊

勤接受或许永远都拿不到毕业证这个事实,以及如何向他坦诚自己内心所有深深切切的真情实感。

此时,门开了,那个高大俊朗的身影正蹲在门口换鞋,抬头看见舒童端坐在那里,似乎有些诧异。

他慢慢走近,“你还没有休息啊?正好,我刚好有事要告诉你。”

舒童抬眸,昏暗的灯光下,恍然间可以看到邹昊勤这几日紧绷的眉头似乎舒展开了一些,她莞尔一笑,笑得情真意切,放慢语速,柔声道,“我刚好也有事要告诉你。”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