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前最后的一场月考临近结束的时候,陈玥的世界短暂崩塌了。
考试还有十分钟结束,她的班长林夏虽然全程低着头,但是上扬嘴角以及眼中“诡异”的笑意在站在讲台上的陈玥眼中,可谓是一清二白。
不对劲。
陈玥其实可以不在意,毕竟还是学生的时候都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或者撰写自己也不清楚结局的小说故事——或许是第六感显灵了。
她走到林夏的侧后方,稍稍探身,草稿纸上的内容一览无余——
黑色线条勾勒在各样的算式里,陈玥微微眯眼,认出了那相拥热吻的两个人分别是谁后,大脑空白一瞬——
林夏也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缓缓转过头,一时间,两人视线相撞。
——林夏眼眸明显地颤了一下。
想要移开,可是这个时候移开了视线,好像更奇怪了。
她不自觉抿紧了双唇,收卷子的同学走到她身边,“大作”就这样再一次暴露在了当事人面前。
“老——”
不等她开口,陈玥先缓过来神,率先移开了视线,绕过了她。
——没事了吧?应该?
林夏自我安慰着,离开考场的时候,走的是后门。
收走的草稿纸最终的命运是固定进入学校收废纸的阿姨。
“……点完了,最后一道大题这么难嘛?做出来的孩子看着没几个啊……咱们这还是第一考场……陈老师?阿玥?”
陈玥回神,不等她回话,于妙稍稍瞥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那个好孩子画的你和你对象的同人图?”
陈玥无奈扶额:“你也认出来了啊。”
于妙笑得粲然:“这一幅画兼顾风格和写实,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这双博览群书的眼睛一样就认出来,”于妙指了下画上的人,“这个被摁在墙上捏下巴亲的,一看就是你。”
陈玥:“……”
无从反驳,这是事实。
于妙斜睨着她,压低声音凑近她的耳朵,调侃道:“宝宝,这画的不会是事实吧。”
陈玥轻啧了声。
“好好好,我不欠了,不过话说回来了,你也不能怪孩子们这么磕——你俩,其实就是你对象了,本来也没怎么想藏啊!”于妙悠悠说。
苏落星的咖啡厅在十一月的末尾正式开业。
咖啡厅设置在图书馆内,因而,纵然苏落星对它的外观不满意,也只能在软装上下功夫——尽管如此,留给她发挥的空间也不多。
删繁就简,如同她的自己的家那样,咖啡厅也是统一的白色,玉白色;背面是落地的双层玻璃,没有店员,只有一名老板,悠哉悠哉地煮着咖啡。
咖啡厅也没有名字,营业的时间虽老板心情定,但是还是被林夏发现了规律——一般最早是早上七点十分,晚也不会超过八点。
陈玥如果早上值班,需要七点十分到岗。
关键一点是——
作为班长兼陈玥的课代表,林夏不止一次在办公室里目睹了苏落星和自己的班主任坐在一起,手无比自然地放在陈玥的腰或者肩上,帮她按摩;
同一间办公室的老师们似乎也已经习惯,人手一杯咖啡厅的手磨,还有不重样的小点心。
但——
陈玥微微蹙眉,不太确定的对于妙道:“没有……吧?”
于妙:“你难道觉得你们两个很低调吗?”
陈玥没有回答,而是认真地在脑海里复盘了起来——
“苏落星。”
“嗯~”
苏落星应了声,熟练地用着极其,一边拉花一边抬眼望着陈玥,“我们晚饭——”
“你以后不要送我上班了。”
苏落星微怔:“为什么?”
陈玥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和她复述了一遍,最后轻叹了口气:“妙妙和我讲之前,我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确实太高调了,影响不好。”
苏落星把咖啡递给她,闻言眼眉微蹙:“为什么会影响不好?”
“你未婚我未嫁,新时代单身女教师难道没有谈恋爱的权利?”苏落星凑近她,指尖抿过她嘴角上的白色奶泡,微微偏头,狐狸一样的眼睛半眯着,“还是,陈老师觉得我拿不出手啊?”
“不——”
陈玥话音未落,只见苏落星转过身,长叹了一口气,拉长影子的肩膀似乎也“无力”的垂了垂:“我知道的,我能理解的。”
“你能理解什么啊?”
陈玥哭笑不得,话刚说完,对上苏落星那双水波潋滟的眼睛后,她也反应了过来——“你能理解最好了。”
苏落星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陈玥将咖啡一饮而尽,抽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杯口的唇印:“那就当你同意了。”
“今下午我坐地铁回家,明天我开自己的车。”
“好了,下午还有课,我先回——”
“哎——”
苏落星的食指轻轻勾住了她右手的小手指,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在金色里,暖烘烘的。
“我错了。”
陈玥微怔,她其实只是想和苏落星开个玩笑,逗一逗她而已。
没想到苏落星直接送出了这句话。
她不禁失笑:“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我错在不应该不配合你工作苏落星垂着眼睛,咖啡的醇香罪人,陈玥也不自禁地垂下了眼睛,视线落在了苏落星的指尖上。
阳光散在她圆润齐整的指甲上,仿佛一块品质上好的软玉。
“但——”
苏落星观察着她的表情,“我还是没搞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影响不好。”
陈玥抬眸,语气也柔和了下来:“学生看到了会不太好。”
苏落星微微偏头。
“咱们上学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有见过绿女士?”
苏落星耸了耸肩,补充道:“我现在也没有见过绿女士。”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苏落星望着她,说。
“你……”
“但我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
午休时间的校园安静祥和,霜降已经过去,又一年的秋天悄然成为了过去。
“你是在担心,如果有学生看到我们在一起,她们也有样学样子吗?”
陈玥摇了摇头:“学校的规定是禁止学生早恋的,但是一直以来的态度都是,杜绝一刀切的处理方案——十七八岁的年纪,情窦初开很正常。”
陈玥望着苏落星,温和道:“我只是觉得,我们的爱情是一件私密的事情。”
苏落星微微挑眉。
陈玥笑了下,抽出自己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所以,今天晚上我还是要做地铁回家的。”
“啊不——”
苏落星话未说完,陈玥便已经转过身,潇洒地朝她挥了挥手。
脚步轻快。
苏落星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身体也随着她出门而转过正对着落地玻璃,直到陈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教学楼内,她才收回视线。
“不是吧……”苏落星舒了口气,有些丧气地坐回了藤编的椅子上,“从今天开始嘛?”
“残忍的女人。”
“咳咳——”
苏落星寻声抬眼。
苏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双手抱着隔壁,从对面的711便利店里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她面前。
“都听见了?”苏落星问。
“动词不对吧。”苏栀斜睨着她,眼神玩味。
苏落星没回答,只是虚虚地瞪着她。
“看见了没听见,”苏栀笑了下,顺手拿过她手边的苏打饼干,“很恩爱登对。”
苏落星的表情瞬间缓和了。
“你这出息样儿哟!”苏栀嗤笑了声,调侃道。她环视了一圈这间咖啡厅,视线最后落在了价格表上:“你做慈善啊?”
“五块钱的美式,十块钱的芋泥芒果奶茶,最贵的这个巧克力大福才十二——十二三个?!”
苏落星揉了揉耳朵,苏栀望着她,认真地说:“我就多余担心你会吃不起饭!”
“那我,”苏落星做了一个公主礼,“多谢你的关心,这些年受过罪,但没有受过穷罪。”
“……”
——怎么没个人过来给她套上个麻袋揍一顿啊!
“喊我过来干嘛?”
“当然是好事情。”
苏落星偏身从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袋,推给苏栀:“你看看,或者拿回去找律师看看也行,没什么问题签了呗。”
苏栀翻开文件——股权转让四个大字率先映入眼帘。
她不由得愣住了:“你疯了?”
——这些文件,她粗略估计是苏落星这些年掌握的不同企业的全部股份。
相当于是苏落星的全部身家。
她要把自己的全部身家转给她?
——要么是苏落星病情恶化、直接精神失常疯了;要么是这些行业有一算一个,统统要暴雷!
“我没疯,这些公司企业包括行业,也没什么天要塌了的问题,”苏落星笑了下,“这些年做的东西太杂了,脑子本来就昏昏沉沉,借着还算行的运气才有的这点东西,现在太累了,身体和脑子都彻底运载不过来了。”
“而且,”苏落星眼眸沉了沉,“之后如果陈玥想离开成华,这些也是需要处理的,我拒接和她再次分居两地。不如现在,行情好,时间也充裕。”
“陈玥离开成华?”
“只是如果。”
倪随辞职风波后,陈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苏落星能感觉到,这件事对她的触动绝不是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苏落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抢在苏栀刨根问底前转移话题道:“明年你的品牌上线了,喏,这家公关公司下面实际控股的mcn机构,可以在媒体平台上铺宣传,剩下的应该也都能在不同部分帮上忙。”
苏栀望着她,她隐隐预感到了苏落星的最后一句——
“就当我给你的辞职信了。”
苏落星淡淡笑着,眼眸真挚:“这些年一直都在压榨自己,现在想明白了——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
“我得好好活着啊。”
好好活着,好好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和陈玥一起。
苏栀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骂”了她一句:“恋爱脑!你弄这些东西难道很轻松嘛?怎么舍得呢?”
苏落星只是笑,没有再解释。
——有什么可舍不得的呢?
这世上对她来说最珍贵的,让她愿意继续期待第二天太阳的人,已经在身边了。
“也挺好,”苏栀摇了摇头,“已经财富自由,你们俩提前养老也挺美。”
“毕竟,你单相思了这么多年。”
苏栀无情的调侃再次让苏落星脸上的笑容出走——同样的,她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苏落星无奈摇了摇头,划开了手机日历——
果然,今天“诸事不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