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霓虹与月光交相辉映的夜。
陈玥终于理智回笼,再次猛地推开了苏落星。
她望着苏落星,巨大的悲伤,犹如世界末日、海啸吞没了最后一座城市,她被卷入海底,一点点看着生命与文明的死亡。
[“在我察觉到她会看到我的时候,故意把蛋糕送给秦书礼的时候,我已经成为了一个可悲的赌徒——赌徒尚且明白自己站在赌桌上求的是什么,我却直到此刻都不明白那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如今的结果,算是赢了吗?”]
[“我疯了。”]
[“疯了也觉得她好漂亮。”]
苏落星无疑是漂亮的,正在经历着的疾病,让她被迫涣散着眼眸,却还是没有消减她身上的美半分——衣衫的领口半敞着,在月光里,在窗外扫进了的车等下,肌肤冷白的没有生机,胸口却明显的起伏着。
轻覆在乳房下的阴影随着呼吸起伏而明灭,已经不规矩的衬衫上浅浅勾勒着沉甸甸的线条;再看她的脸,仿佛一个被丢弃的洋娃娃,明明是干净的,却好似沾染的泥污。
陈玥抬手,不自觉地捧住了她的脸。
苏落星明显怔愣了一瞬,脸上细小的容貌在她的手心颤了下,只一瞬,她反应极快地扣住了她的手,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更深了,蒙着的水雾让那双眼睛更亮了。
“苏落星,”陈玥望着她,悲怆的,不知为自己悲怆还是为她们,“你是个混蛋。”
“嗯,”苏落星仰望着她,脸颊在她的手心蹭了蹭,仿佛讨饶的小猫,“我是混蛋。”
[“苏落星的眼睛应该是绿色的。”]
“你没有问我为什么忽然混蛋成这个样子,”苏落星乌发散乱着,她已经疯了,但却思路却意外清晰,“阿玥,你故意招惹我这样的。”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陈玥垂眸望着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否认,拇指的指侧摩挲着她眼下的皮肤,仿佛拂拭珍宝,却还是很快红了起来。
“嗯。”陈玥终于望着她的眼睛,“我是故意的。”
“我也是一个混蛋。”
苏落星抱住了她的腰肢,陈玥的手倏然空了——心里也徒生空落。
“不是的,”苏落星的声音不大,近乎喃喃,“阿玥,你爱我,我也——”
这三个字像是浇在中暑者头上的一桶冰水,陈玥倏然清醒了过来,猛地把苏落星推来了——她自己也连连后退,推到了角落的角落,墙面的边沿磕在肩胛骨上,刺痛也不觉。
苏落星缓缓起身,她没有上前,只是看着她。
光,白色的光束横在两人中间。
一个在黑暗里,另一个在更暗的夜色里。
“苏落星,我们两个现在还要谈论爱与不爱吗?”陈玥苦笑了下,“你不觉得,这样子很可笑吗?”
“不是我招惹你,苏落星,从来都不是我招惹你,我们之间,开始的人难道不是你吗?”陈玥望着她,这些话她本来打算封存一辈子,如今却亲手撕开结痂的伤口,进行着她最不齿的、近乎歇斯底里式的控诉。
“——是你先拉着我逃跑,是你先吻的我,是你先招惹的我,是你先,”陈玥深吸口气,手控在胸口上,苏落星下意识先上前,她却仿佛惊弓之鸟,又向后退了一步,眼神凌厉地看了过去,“你不要过来!”
声量抬高的刹那,又急转几下:“算我求你了。”
苏落星的胸口一疼,恍如被插进了一把匕首。
“是你一声不响的离开了,现在又过来说你爱我,”陈玥自嘲式的笑了两声,怜悯又悲怆地睨着苏落星,“我就当你说你爱我是真的了,那现在,算我求你,你不要爱我了。”
“我们就这样吧。”
苏落星呼吸一滞,那一刹那,她的世界天旋地转,视线里唯一清楚的人,只剩下陈玥。
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什么都顾不上了,几乎是踉跄上前,扣住了陈玥的肩膀,出口却语调却不受控地颤抖:“什么就这样?这样是什么样?做那个什么狗屁朋友吗?阿玥,陈玥,你觉得,现实吗?”
“做那个什么狗屁朋友,”苏落星眼眸颤动,“然后,然后,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那个什么学妹——秦书礼,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她一起穿婚纱吗?然后我呢?你想我包红包祝你们永结同心,还是作为花童为你们送戒指?”
陈玥蹙眉,想要挣开,胳膊却被摁的生疼,根本使不上力气:“这关秦——”
“——到时候,你想要我做在喜宴的那一桌上呢?”苏落星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她,陈玥终于停止了挣扎,抬眸静静望着她。
悲伤。
苏落星的声线颤动,开口的瞬间,一滴温热坠在了陈玥的手背上。
“你应该没打算给我寄请柬吧。”
陈玥想要说什么,苏落星却低下了头,声音喑哑,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滴滴不断地砸在她的肩膀、手背,两人之间仅有的空隙的地板上也成了可怜的悲伤承接器皿。
“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苏落星松开扣在陈玥肩上的手,手指一点点描摹着她的眉眼,描摹着这个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人,近乎痴迷地轻啄上了她的唇;
陈玥蹙眉,侧开脸,想要把她推开的时候,苏落星却将手指伸进了她的指缝,十指再次相扣;
她太了解她了,吻略过嘴唇、鼻尖,柔软灵活的舌尖在她的耳垂上打着旋,耳垂很快便红了,仿佛熟透的樱桃。
“这次,还要不清不楚的开始吗?”
陈玥望着正对着她们的黑屏,苏落星压在她的身前,她比任何时候都能够听清她的心跳,感受到她温热的身体。
苏落星的身体顿住了。
却并没有退缩——陈玥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苏落星抱着她,靠在她的脖颈间,眼神是比手还灵巧的存在,如同舌尖舔舐过那跳动着的血管。
“阿玥,我爱你,一开始我就爱你,我们不是不清不楚的开始。”
“苏落星,我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你随便勾勾手指我就信了的傻子了。”陈玥苦笑了下,问题又一次回到了原点:“如果你爱我,哪怕有一点爱我,我们都不会这个样子,我们现在这幅样子,苏落星你看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这不是爱。”
“我们也不是朋友,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朋友,”陈玥顿了下,又笑了,“不准确,做过的朋友也算是一种朋友吧。”
苏落星没有说话,她仍旧抱着她。
她不会松开的。
这个人是一个十足的恶劣种子。
痛苦吗?
痛苦吧,我们一起痛苦。
“阿玥,很多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仍旧懦弱,也不想卖弄凄惨,更不想骗你。”
苏落星吻上她的脖颈,“我承认,当年我做了太多荒唐的事,我的余生都在为那些事情买单,我心甘情愿,但除了你。阿玥,我不接受以失去你为代价的后果,如果非要是这个结果,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然后再自杀
“——嘶”
苏落星如同蛇,缠绕着她,尖牙毫不留情地咬了下那脆弱的脖颈动脉。
“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所以阿玥,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
陈玥深吸口气,眼泪却还是流了下来,她的声音像是从收紧的喉咙缝隙溜出来:“这样子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十二年,苏落星,你为什么觉得我还在爱着你呢?”陈玥想到了什么,“在一开始,我们认识的开始,你不就是讨厌我的嘛?”
苏落星像是没有听清陈玥的这句“控诉”,她近乎痴迷地绕着她的发尾,兀自喃喃着:“阿玥,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我爱你,因为爱你我才能活到现在,你不能就这样给我判了死刑。”
苏落星吻着她的锁骨,一点点向下,膝盖落在了已经干涸的泪痕上,她像皈依的死囚,环抱着陈玥的腰肢诉情,“我没有讨厌过你,从来没有,我那时太过自以为是——我知道你为了挣脱泥潭有多努力,但是,阿玥,你不能把我也划归为泥潭的一部分
“——我知道你眼睛总是酸涩,知道你喜欢x品牌的舒缓液,那是我第一次送给你的;我知道你喜欢红色,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鞋子就是红色的;我知道你紧张时会捏右耳耳垂,大学竞选学生会主席的时候,你就那么做了,你很紧张却依然表现很好
陈玥顿住了,震惊地看着她。
苏落星却并没有觉得自己在说多么让人咋舌的话。
她抬头望着陈玥,望着她的月亮:“在成大的时候你最喜欢的东门的那家拉面店,口味是重辣,那家店在你大三的时候倒闭了,直到现在你再也没有吃过其他家;研究生毕业的时候,那只你经常喂的黑猫去世了,你难过了很久,现在是不是也偶尔会想起它?”
“阿玥,不要这么看着我,”苏落星重新起身,捂住了她的眼睛,“你想问我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对吧?阿玥,世界上只有你会一直留着一块过时的旧手机,那怕它已经旧到专卖店也没有办法更换新的电池;那是你第一块手机,是我送给你的——阿玥,你生命里关于我的那些痕迹全部都留了下来,没有抹去,你也不想抹去,不是吗?”
“你对一家倒闭的老店、一只老死的流浪猫都会缅怀,我呢?阿玥,你要对我残忍吗?你说已经过去十二年了,我凭什么还可以确定你还爱我,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对我毫无感觉了吗?”苏落星的手向下,泛凉的之间如微风吹动柳叶尖,略过她的紧绷着的皮肤,抵达小腹却又停住——
“如果是不爱我的意思,那你为什么还要任由我为所欲为呢?”
苏落星放下手,又一次地抱紧了她,似叹息,似祈愿:“阿玥,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你知道的,我爱你啊。”
陈玥的世界只剩下黑暗了。
窗外的不知名车辆笛声长鸣,似乎也在悲哀。
——是啊,她爱她啊。
“可是,苏落星,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苏落星温热的气息是无形的网,陈玥以为自己又要被网住的时候。
“网”松开了她。
苏落星往后退了一步,眼眶嫣红:“现在,你知道我爱你了,所以
“所以,阿玥,我可以追求你吗?和秦书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