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为了加回前女友的微信,就把我闺女当枪使了?”
苏栀睨着苏落星,说。
“不准确。”
苏栀蹙眉。
苏落星抬眼看了她一眼,真诚地说:“不是前女友。”
“我没有名分。”
苏栀冷嗤了声。
如果不是早就明白此人是怎样的货色,她大概率会痛心疾首一下。
“那我一定要给知之的班主任放个礼炮。”
苏落星轻啧了声,靠回到了椅背上,丝滑转移了话题:“没拿你闺女当枪使,我是真觉得这件事太离谱了,我十七岁的时候干不出来这么离谱的事。”
“是啊,”苏栀讥讽道,“你十七岁干的事比这离谱多了。”
苏落星没有回怼,苦笑了下。
的确,她十七岁做过的事情疯狂又离谱。
“你但凡靠点谱,都不至于现在什么都干,就是不画画。”苏栀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惋惜,但也仅限惋惜,“多可惜啊。”
苏落星笑了下,拽了下袖口,盖过那道骇人的伤疤。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好了”,她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悠悠回道:“不可惜,遇见你们娘俩了。”
“肉麻死了。”苏栀白了她一眼。
她太熟悉这个人了。
苏栀偏头望着苏落星,说:“讲真的,你还是更希望遇不到我们吧。”
“姐姐,”苏落星没有看她,漫不经心地回道:“你想让我从干妈变成后妈?”
苏栀翻了个白眼:“你恶心人真是有一手。”
“过誉了。”苏落星笑了下,悠悠道。
她同苏栀重逢的时候,是她第三次从疗养院跑出来。
北美的冬天,那是她最狼狈的时刻。
她穿着单衣被包裹在仿佛麻袋一样的黑色棉服里,数不清红灯第几次变成绿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苏栀不确定的声音:“苏落星?”
她神情恍惚,望着她,仿佛断线落在草丛里的风筝。
苏栀对这次重逢的印象是——“我一度怀疑你嗑药磕疯了。”
——这糟糕的印象其实四舍五入后,也算得上准确。
她们在十七岁的时候,合作的那场近乎自我毁灭的退圈风暴。
苏落星是居心不良的主谋,苏栀明白的不怀好意,但还是选择了递上刺向自己的利刃。
一个认为那是自己最激烈、足够能让那些愚昧大人们醒悟的反抗;一个认为那是自己最华丽的复仇。
她们在寒风凛冽的街头,为十七岁的愚蠢举杯。
那时,苏落星的身体不受控地颤抖,连同意识也涣散,她对苏栀坦白了一切,那些堆积在她心头上的、她不敢对陈玥坦诚的沉疴,苏栀是一个出口——
这可悲的同类取暖本能。
坦白的最后,苏落星呼吸几近困难,这样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狼狈可怜。
她说,抱歉,我毁了你的人生。
她已经做好了被苏栀控诉、或者干脆挨一巴掌的准备,但都没有。
苏栀只是又为了点了一杯热牛奶,淡淡说,不是的。
你忘记了,我们是同谋啊。
她毁掉的,是rora幻想里的完美人生,不是苏栀自己的人生。
苏栀的人生没有被毁掉,却也有阵痛——rora在她退圈后的一年再次怀孕了。
一切都在周而复始,喜剧悲剧,只是这次她跳出来了。
苏栀没有在学习表演,也推掉了所有有关娱乐圈的工作,她重新一点点学习,但长久以来的环境为了塑造的审美,让她还是选择了艺术专业,投入了时尚行业。
鬼使神差的,这似乎才是对rora最成功的复仇。
那场蔓延人生三分之二时光的雨,如今只留下了苏落星一个人。
——“还有
苏落星打开新的邮件,抿了口水,再次投入到了工作里,悠悠道:“谁家当枪使还付费啊?”
“我发了一千五的红包呢,姐姐。”
苏栀被她这番回话无语到笑了:“你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百达翡丽夸张了,你那天去医院接孩子穿的那一身衣服的零头都不止一千五!要脸不要!”
苏落星笑了下,扣上笔记本,漂亮的眼睛里闪着无辜的光:“不要。”
苏栀老母亲一样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转身叹了口气:“我这是养了俩孩子——她姐姐,学校那边事你跟进啊!”
苏落星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扣上电脑,套上外套捞起口红补了起来。
“外务?”
“嗯。”
苏落星伸手,“xenon那边的孩子今天有路演,过去看一眼。”
“没什么意外的话出道的孩子就在今天路演的这一批里面了。”苏栀拉开抽屉,没有看,随手扔过去了一把车钥匙。
苏落星接住,垂眸笑了下:“哟,大g?”
苏栀没有看她,蹙眉盯着屏幕上的策划,在濒临发火的边缘上用残存的好脾气保持着好语气,回道:“昨天新提的,帮我练练车。”
“全险,你随意开。”
苏落星比了个“ok”的手势,人便很有眼力见的退下了。
与苏栀重逢后,苏落星自觉回到了疗养院,后来她自己走出了疗养院。
她再也没有画画。
断绝了和所有人的联系,活成了一个孤岛。
——
陈玥并没有轻视苏落星提出的“霸凌”疑云,她仍然信任自己的学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这也是她第一次调查这样的事件。
本着不能打草惊蛇的原则,她没有采取一对一谈话的方式,而是侧重于观察。
班里的孩子不多,只有三十个人,性格不同,有的安静有的活泼——苏知之显然是活泼的那一类。
在数不清第几次看到苏知之带着自己包裹如棒球棒的手指,在人群中间聊得兴高采烈、两眼放光后,陈玥彻底放下了心。
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
陈玥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同苏落星的聊天框——
苏落星很上心这件事。
几乎每天都会询问,或者只是简单问候,并没有过界,点到为止的客气。
仿佛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应该这样的。
陈玥回神,扣过手机屏幕——陈玥,你在想什么?
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应该有什么嘛?
难道非要撕扯着、歇斯底里的质问她,把已经愈合的地方重新变得血淋淋才痛快吗?
那样子才是真正的犯贱。
陈玥舒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知之家长你好,我是知之的班主任,上次的事情应该只是意外,这段时间知之和班上的同学相处融洽,并没有被欺负或者冷落的情况,还请您放心。】
给苏栀发送完毕后,陈玥想了想,又把这段话复制,发送给了苏落星。
——“上班玩手机
任清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们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她和倪随,她在“玩手机”,倪随则在悲愤欲绝地补教案。
陈玥哭笑不得:“领导,我对天发誓,我在给家长发消息。”
倪随闻声抬头,活动着手腕也说道:“领导,我也对天发誓,我真的在备课,绝对不是在补教案。”
“你俩啊
任清川笑了下,本身也只是玩笑,她来是有正事的。
“喏,一人一张,不打架啊。”她从包里拿出来了两张请柬,递给了两人。
倪随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
她垂眸,没有再说话,把请柬放在了一边。
场面不能僵住,陈玥自动且自然地承担起了活跃气氛的角色——“哟,您和绿女士在一起这么久了?”
“十五周年纪念日。”
提到爱人,任清川更温柔了。
也难得羞涩。
“嗯,十五年了。”
“我们俩都成俩老妈子了——你们一定要到,人不多,地方也不大,不用社恐。”
陈玥粲然,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一定到场,那领导,我们俩今天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去!”
任清川笑容洒脱,一边向外走去一边说,“闭眼了闭眼了——你们不要忘记啊,这周六下午。”
“忘不掉的——”
陈玥无奈的摇了摇头,岁月不败美人,也会让美人变得越来越可爱。
“随——”
“嗯?”话音未落,倪随应激反应一样抬眸看向她,笑容仿佛输入好的程序:“这周六是吧?今天周几了,啊,周二,那咱们周五下班了一起去挑挑礼物?”
陈玥想说话,但是倪随没给她机会:“——周五太晚了,啧,不买了,我们一起亲手做点什么吧?蛋糕,或者饼干?”
“怎么样?”
陈玥没有再说话,倪随的肩膀也耸了下来。
“阿玥,你别这样看我。”
“这样子显得我更可怜了。”
陈玥收回视线,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气氛安静。
任清川在很早的时候就是倪随的老师了,那个时候,倪随大病初愈,英文只能讲明白一句how are you,任清川是名校的大学生。
是她的家教老师。
为什么会喜欢老师呢?
倪随自己也讲不明白。
或许因为那天的阳光很漂亮。
她懵懵懂懂地抱着兔子娃娃从自己的卧室到了客厅,嗅到了一股清淡的栀子花香。
那个漂亮的人在好看的阳光里,笑着同她打招呼。
直到任清川去国外留学,任清川都一直是她的家教老师。
倪随一直都知道任清川有女友。
比陈玥知道的还要早,
十三岁时候的冬天,倪随用一张接近满分的成绩条同母亲兑换了一次去英国的过春节的机会。
她假装不经意的同母亲提起,小学时候的家教老师好像也在英国。
春节不回家的话,她就一个人过节了。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邀请了任清川。
她看着任清川拍下倒计时变成零的瞬间,对电话那边,正在德国巡演的绿女士温柔地说,新年快乐。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不论从那个方面来说,都是不对的,我应该抽离,我很好,我应该有更好的人,更好的感情,阿玥,这些道理我都明白的
夜晚,清吧飘扬着吉他演奏的不知名吉他声里,倪随眼眸怅然。
“我只是喜欢她而已,这只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没有打扰她,没有打扰她们,我没有想过破坏她们,我真的为她们感到开心,十五年,不是十五天
“我只是
倪随指着心脏的位置,趴到在了吧台上,呢喃说:“我只是有些难受。”
“明明,我们先遇见的啊。”
陈玥正欲开口,吧台的老板忽然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指了指外面。
——苏落星站在那里,身后是已经可以用惨烈形容的两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