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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89 章 · 3,637

许柯并没有展示出任何意外的情绪。

蓝天澄澈,阳光清透,运动场上仍旧热闹喧嚣。

她们交换最珍贵秘密,许柯将戴在脖子上的拍立得相机对准了主席台上的两个人——咔嚓,快门摁下。

“有点模糊,但也能看清。”

许柯把胶片递给陈玥,粲然地眨了下眼睛,语调欣喜:“我喜欢的人和你喜欢的人的合照。”

陈玥被她炫耀的语气逗笑了,她接过胶片,确实不清楚。

脸几乎是模糊的,但也因为这些模糊,照片反倒有了些所谓的“氛围感”。

女生喜欢女生奇怪吗?

当然不会。

陈玥大学阅读《鳄鱼手记》的时候,其中的一句话完美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果水要流向我,我拿什么阻截?她天生就会对我如此,根本无需情节。”

她浅淡的人生中,喜欢她、爱她,是唯一没有动摇怀疑过的磐石——陈玥也好,许柯也好,她们都没有对一个女生喜欢另一个女生这件事,产生多么惊世骇俗的意外之感。

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

呱呱坠地开始,世界予以她的善与恶,均来自于女人——

完全无法履行母亲责任的受害者是她的母亲,同样是受害者却保护着她的姐姐,

她跟随支教的女老师学习第一个字,看到的第一幕电视影象是一个女人虔诚亲吻另一个女人;

她的中考是在教授数学的班主任的帮助下才得以参加的。

老师为她挡住陈宝国,把她推进了考场学校的门,向她吼着:

“陈玥!莫下车!”

“你向前迈,莫回头!”

——这叫她如何不爱她们。

如若爱上了男人,

于陈玥而言,才是一种违背自然的病症。

她怎会爱上给予她生活雷霆风暴的人呢?

与众不同吗?

没关系,

这是上帝的指示。

[那你,爱我吗?]

[爱我吧。]

——“请高二女子一千米的选手前往检录处检录。”

陈玥脱下外套,项链坠在黑色的纯色卫衣上,银色的简约笑脸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倪随看了一眼,顺嘴提议道:“要把项链摘下来吗?”

“不用,”陈玥重新把项链收进衣服内,向她笑了下,“不碍事的。”

“那行吧。”

倪随并没有在意这点,她抱着陈玥的校服外套,手自然地挽着陈玥的胳膊,全身心投入地做着陈玥的心理工作:“阿玥,别有太大压力,你尽力跑就行。一千米,咱们操场八百米一圈,其实就是绕操场跑一圈多一点不到一圈半,这么想是不是就没有很大压力了?”

“别在意名次啥的,咱们能有勇气参加,就已经赢了。”倪随看着她,认真的如同送陈玥去的地方不是检录处,而是战场,“能跑就跑完,跑不完就走会儿,有名次挺好,重要的是不要受伤。”

“受伤了,疼啊。”

陈玥失笑,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掐了下倪随圆润的小脸。

——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

“好,”陈玥松手,点头认真道,“我知道了,谢谢班长~”

“哎呀!”

倪随挽着她的手骤然松开,手上下扑闪了下:“你这肉麻的语气是怎么个情况?”

她越这样,陈玥就越想逗逗她,继续着刚才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因为班长你特别可爱嘛~~”

倪随本就不小的眼睛瞪得滴溜圆,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手紧了紧外套:“忒!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马上从陈玥身上下来,其次,我已经名花有主了,需要打哀家的主意。”

陈玥绷不住了,放弃了:“你这都是什么呀。”

倪随松了口气,重新站了过去:“什么是什么?”

“丫头,你在质疑朕的魅力?”

陈玥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嘴比脑子快:“陛下您是爱上学生会里的谁了吗?”

倪随欲辩无词,两人四目相对,陈玥只看见,倪随的无语和无从辩驳从心底溢出了眼底,即将将她淹没的刹那,广播救了她。

“好了好了,我先去比赛了,陛下您先自己消消火哈。”

“嗯。”

倪随无奈的舒了口气,看着陈玥远去的背影,脑子里仍然在重播陈玥的那句话,又想到自己和学生会不同部门对接时候的场景,最后终于气笑了——

爱上学生会里的谁,这和梦到高考落榜,在噩梦排行榜上属于是并列第一。

她由衷的敬佩那些上班了,却和老板或者同事爱的惊天地泣鬼神的人。

想到这,她的笑容不由得一滞——

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喜欢的人不在学生会。

在办公室。

任清川被抽走作为这次期中考试的阅卷组中的一员。

她喜欢的人现在也不在办公室了。

这是倪随一个人的秘密。

如同六月里,她在嘈杂的教室里,在各种各样听不明语句的讨论里,听到了窗外的第一声蝉鸣。

——想要告诉身边人的时候,教室里的讨论已经停止了。

世界一片安静。

窗外树影婆娑,风与阳光的缠绵。

只有她听见了那声蝉鸣。

夏天的第一声蝉鸣。

……

——“嘭!”

指令枪发出前,在跑道上站定的一刻,是最紧张的时候。

枪声响起后,紧张的情绪便连同枪口的白烟一同随风消逝了。

陈玥在二道,起跑后所有人都自觉向内道奔去,风声、心跳声、观众的呐喊声,后者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声与心跳声夹杂,她久违的体验到了喘息困难的感受——的确太久不跑了。

她很擅长跑步的。

从小就是。

她不同于四姐姐,四姐姐善良而老实,几乎不会被陈宝国责备什么,她不同,用陈宝国的话来说,她同正常人不同。

会在陈宝国无缘无故向她们撒气后,趁他睡着,把他的酒换成白水,也会偷偷往他的菜里撒一把尘土——尽管多数时候会被四姐姐发现并且阻止。

“不要,会挨打。”

“没关系,我会跑。”

“他追不上的。”

陈玥就这样跑着,劣质的塑料胶鞋,跑过乡村不曾修缮过的土路,带起的尘土和碎石子总会借机进到她的鞋子里——

脚趾与石子摩擦着,她向前跑着,跑过田地,跑过溪桥,最后倒在了丛林的溪涧里。

溪水是从不知名的山上落下来的,冰凉,一点点的,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甩掉胶鞋,赤脚踩在溪涧的石头上,泉流汩汩,阳光透过高耸的树木,糅杂着叶的影子,织就了一件衣裙,温柔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仿佛是这片丛林的主人。

高耸而繁密的枝叶间,会有故事里的精灵吗?

——“陈玥!陈玥!陈玥!加油!冲啊!”

“向前看!闭眼冲啊!”

“你现在是第一名!”

陈玥回神——

她现在在比赛。

嘶吼的声音是倪随和许柯。

她们在终点线。

孟非晚也在。

苏落星不在。

终点在主席台正下方。

她在主席台上吗?

陈玥来不及确认了,终点的红线越来越近了。

——她冲过去了,第一名冲过去的,红线缠绕在她的腰间,惯性让她又跑出去了一段距离然后才停稳。

红线落在了她的脚边。

陈玥转身的瞬间,倪随一下抱住了她——“辛苦了辛苦了,玥玥。”

倪随的声音鼻音浓重,好像又要哭了。

陈玥放缓呼吸,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眸中的笑意恬淡:“我没有受伤,还是第一名,是不是很棒?

倪随松开她。

三个人认真地看着陈玥,没有事先商议,异口同声:“帅拽了,姑娘!”

陈玥粲然,余光望向主席台的刹那,广播再次响起,苏落星的声音透过话筒响起——

“女子组一千米决赛排名,第一名,高二十班陈玥,三分二十一秒,破校记录。”

“恭喜陈玥同学。”

[谢谢苏落星同学。]

——

女子一千米是女子组田赛最后的项目,但运动会并没有由此结束,距离颁奖也还有一段时间,陈玥休息了会,犹豫要不要回教室刷题的时候,余光看到了自由市场那边。

有了一笔“巨款”,消费是不需要人教便自动学会的技能。

自由市场很热闹,因为摊主都是同学,价格算得上是真正的物超所值,除掉文创和小吃,最多的是学生的手作摊——大多是她们自己做的项链,耳饰,手串一类的饰品。

陈玥看了一会,在市场的最后,发现了一个“无人”的摊位,牌子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自由发挥。

摊子旁边摆着几张小桌,上面放着各种材料。

是可以自己diy配饰的地方。

陈玥心下微动,正欲上前,倏然一道力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等陈玥尖叫出声,大脑便意识到,这个人是苏落星。

她于是安静了。

苏落星没有讲话,她任由苏落星这样握着她的手腕,一起远离了热闹——苏落星想要逃走。

陈玥不知道原因,她此刻被她握着,她们是诡异的命运共同体;

她们没有假条,出不去学校,于是苏落星一头扎进了正在进行网球决赛的场馆里。

左拐,直行到走廊尽头,然后右拐——

“嘭!”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了。

握着她的手松开了。

苏落星站在门前,侧对着她。

休息室朝西,背对着太阳,只有一扇小窗,在接近天花板的高度,日头吝啬地洒进几束光线,直直地打在了对面的墙上;

向下,落在了她们的脚边。

一黑一白,不同的两双鞋子。

被无限拉长、拖拽的影子。

陈玥望着苏落星,她们的呼吸仍未平复,心脏剧烈的跳着。

她想问她怎么了。

她想说,苏落星,你看起来很不好。

可以告诉我吗?

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

苏落星,我在。

但她没有开口的机会。

苏落星缓缓正过身,望着她的眼眸湿润如小鹿——

门与她的后背相撞,发出剧烈的声响,嗓子内的第一个音节被少女殷红的唇封印。

苏落星吻了她。

她们之间的距离只剩身上的衣物,苏落星的膝盖抵在她的腿间——“她似乎很害怕我会逃走,所以用全部的力气压在我的身上,手指也霸道的同我的手指纠缠

“这个吻发生在我们呼吸尚未平稳的刹那,难言的、几乎窒息的感觉仿佛电流,酥麻了我的灵肉,后来她们讲,这名为欢愉。”

“我的心脏泛着隐秘的疼。”

“唇舌却配合的同她交缠着,我渴望她能对我做更为过分的事情。”

——“但她没有。”

“我们的吻结束在阳光落在身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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