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34 / 89 章 · 3,652

“你很喜欢做饭?”

陈玥摁灭手机屏幕,闻言笑了下:“谈不上喜欢吧,只是恰好会。”

苏落星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似是喃喃地说:“那你好辛苦啊。”

同样十七岁的年纪,苏落星十指不沾阳春水,煮青菜都不知道是不是要冷水下锅。

陈玥已经可以一个人做出来四菜一汤的晚饭了。

大人们总喜欢这样的孩子。

好像对此大大的夸赞,便可以合理他们的失职。

陈玥顿了下,大脑空白了一瞬。

苏落星没有别的意思,她知道的,但并不影响她感觉自己现在如同赤裸。

两人同时开口:“蛋糕苏栀喜欢吗?”

“苏栀很喜欢你给我做的蛋糕。”

陈玥回眸,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又同时低头,低低笑了——“这算什么?”

苏落星回道:“默契吧。”

陈玥兀自咂摸着这个词:“默,契。”

——大概只是凑巧吧。

凑巧也开心。

像汽水糖。

与舌尖碰触的刹那,细密的麻与橘子味的气泡在口腔中蔓延。

天空也变成了橘子味了。

这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今日的晚饭除了番茄菌菇豆腐汤外,还有一荤一素:

素是香菇油菜,荤是菠萝排骨。

香菇油菜,小油菜对半切开后焯水三分钟,陈玥准备了五颗香菇,洗净后三颗切丁,剩下两颗顶面切花刀成了星星的图样,炒至断生后加入松茸鲜、小米辣;沸腾后加入酱油、水淀粉勾芡。

煮好的小油菜捞出摆盘成“花开”,最后倒入炒好的香菇。

菠萝排骨更为简单。

刘阿姨放假前已经把冰箱里的肉处理分装好,陈玥不需要再处理。

排骨葱姜蒜焯水,洗去浮沫后放置一边备用;油热后放五块冰糖,炒出糖色后倒入排骨,翻炒上色后,加水没过排骨。

根据口味加入适量的酱油、醋和糖提鲜。

陈玥的口味偏重,但苏落星这位老大难口味挑剔且淡。

所以她只放了一勺酱油,半勺醋,放入半勺糖后,陈玥想了下,又加了一勺。

之后扣锅盖焖煮半小时,期间处理菠萝。

加入菠萝,大火翻炒收汁——大功告成。

一荤一素一汤,主食是米饭。

苏落星发现陈玥也开始在意摆盘了。

她大概是喜欢做饭的。

很不错,

也会很有成就感。

自己要不要也试着学一下?

苏落星这么想着,陈玥打开厨房的窗户后,转身便发现她没有动筷子,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望着饭菜,神情严肃,她的心不觉也咯噔了下。

——怎么了?

饭菜不合她口味?

难道是不喜欢菠萝?

应该问一下她的。

陈玥有些懊悔地咬了下舌尖。

“怎么不吃?”

“没有不喜欢,别多想。”

两人同时开口道。

陈玥怔了下,悬着的心平稳地落回了原位。

“还以为你是不喜欢才不吃的。”

苏落星摇了摇头,虽然笑得温柔,可眼眸中还是闪过了一丝疲倦:“要一起吃啊。”

“哪有不等大厨,就自己开饭的道理。”

陈玥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把盛好的米饭递给她,喃喃道:“我这算什么大厨啊……只是一些快手菜。”

“食材刘阿姨都处理好了,我这应该算是半加工。”

“可我连半加工都会搞砸。”

苏落星夹了一块排骨,自然地放到了陈玥的碗里,自己吃了一口香菇,眼睛倏然亮了——陈玥看着她,眼中满是期待。

“味道怎么样。”

苏落星点头:“我觉得我今晚会吃撑。”

“哈哈,”陈玥笑了两声,“听起来好像不是坏事——”

“怎么办,”苏落星叹了口气,故作幽怨地望着陈玥,“陈玥,我要变胖了。”

——像一边伸懒腰一边望着你的小猫。

让人想要伸手揉一把她的头发。

陈玥咽了下,不明显的女性喉结上下微动了两下,她移开眼,喝了口水:“胖哪里了,你每天只吃那点猫饭。”

“好凶哦——”苏落星颔首,咬着筷子,抬眼望着她。

小猫在撒娇。

撒娇也向埋怨。

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陈玥一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了——她本就不善言辞,面对苏落星的时候,这点格外明显。

“没有凶……”

“有哦。”

苏落星的视线向下,扫过她某处后,又迅速收回了视线,一本正经地说。

陈玥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只觉得自己冤的不行,偏偏嘴巴和脑子又配合不默契——真是吃了黄连亏。

苏落星失笑,一种诡谲的满足感充盈了她的身体,所有的不愉快似乎都可以放下,甚至大方提起了。

这是小狗的奇异功能。

苏落星望着她,眼中的笑容逐渐淡下,她犹豫了下,开口的瞬间,指尖无意识地剐蹭了下筷子:“陈玥,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嗯?”陈玥茫然地看着她。

“我在想,你真好。”苏落星说。

——“嘣”。

陈玥的琴弦断了。

她张了张嘴,不等她想好措辞,苏落星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她似乎并不关心她的回答,继续自顾自说:“然后我想的事,你到底有一个怎样母亲。”

暴躁的父亲,一个把女儿赶到猪圈里的父亲,一个在警察局都在叫嚣老子打孩子天经地义的父亲。

却有这样一个如水般的女儿。

苏落星明白,陈玥是温和的,但并不是只有温和——她如水,平静而力量深厚,她不畏惧任何锋利的岩石,她会汇入大海,又或者成为大海。

水生万物。

她的母亲会是什么样的?

——“我妈妈吗?”陈玥喃喃道。

妈妈这个词,她几乎没有讲过,一瞬间竟然有些别扭的拗口。

“你知道的,她是个精神病。”陈玥舒了口气,抬眸看着苏落星,语气坦然。

陈玥不知道王新华是什么时候疯的,从她有记忆起,属于王新华的空间只有那件逼仄的储存间,那个时候四姐姐把她背在背上,自己踩着小板凳,笨拙地挥舞着锅铲。

她总是趁着陈宝国不在家的时候这样做菜,只做一小份,有肉有菜,然后偷偷地送到储存间。

王新华缩在角落里,畏缩,半个身子护着碗,筷子也来不及用,手抓着往嘴里送。

四姐姐也会喂给她,吹凉喂给她第一口。

大多数时候是土豆,翻炒焖煮的入口便能化开。

——这个习惯陈春旎从陈玥还是婴儿的时候,保留到她十七岁。

饭菜的第一口她总是吹凉留给陈玥。

女儿对母亲有着天然的爱。

王新华是疯子,她并没有对她们做过母亲对女儿的应该有的照顾——她也做不到。

没有人应该这样要求一位病人,何况她是被迫生病的人。

她们姐妹五个,是互相,一个接一个的,把彼此带大的。

陈玥并没有因为王新华的存在感到过所谓的自卑,或者其他什么情绪。

王新华式的女人司空见惯。

太多女人被迫疯了,尽管她们还可以正常的吃饭睡觉料理家务和工作。

她们只是症状比王新华轻一点而已。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妈妈,但我可以和你讲我的姐姐,她是我无论如何也要出人头地的信仰之一。”

陈玥望着苏落星,淡淡说:“我姐姐是我的妈妈。”

苏落星回望着她。

很久没有说话。

桌子上的菜她们都没有吃几口。

陈玥垂眸,手指默默扣着自己的筷子。

——可能,她对此并不感兴趣吧。

小狗耸下了耳朵。

“好巧

陈玥抬头。

苏落星又加了一块排骨,埋头边吃边说,声线含糊:“我们一样。”

——我们一样,都不知道如何描述母亲。

我们一样,都有一个“生病”了的母亲。

我们一样,都被姐姐托起。

唯一不同大概是,你的母亲或许被迫,我的妈妈是主动选择。

——

卧室内,苏落星处理完学生会的事情后,如释重负般地靠在椅背上。

关闭了卧室的主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亮度也被调到了最低。

她舒了口气,又捞过了手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自己的动作变迟缓了。

——晚饭看起来是真的吃多了。

苏落星这么想着,但还是在站起来缓缓与继续瘫着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她犹豫了下,点进了和句号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的话反复删减增改,总是不满意,最后一次全部删掉,准备退出对话的前一秒,“句号”忽然诈尸:【大小姐,有何吩咐?】

下面配了一个谄媚作揖的表情包。

已读不回,或者顺台阶下。

——这人是有多闲,每天都要检阅和不同客户的对话框吗?

苏落星直起身:【之前你说的,那个女人的照片。】

【那位?】

【您需要我查的人百分之九十都是女人。】

苏落星:“……”

这倒也是事实。

她打下“陈遥”两个字,心里反上一阵恶心,随即删掉:【:rora。】

句号发送了一个“ok”,紧接着一连串的照片占据了对话框的界面。

——句号大概还有个“狗仔”的兼职。

【和您合作不是这一次了,照片这种小事情就不收费了。】

苏落星冷嗤了声:“狗仔业务还有福利活动了。”

这么想着,苏落星却也降尊纡贵地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过去了。

她划着句号发过来的照片,气笑了——怪不得福利活动,十几张照片几乎全是糊的亲妈来了都不认识。

只有一张算得上是清晰。

这是她唯一没有戴墨镜的一张——白,和sally一样,透不过气白。

即便站在阳光里,也叫人觉得她是冷的。

瘦的不健康。

可能,艺术家都这样?苏落星脑海中闪过一些刻板印象。

她拿起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余光扫着照片——像吗?

好像不像。

她放下镜子,看着照片。

良久,试探着,声音极其不确定甚至微微颤抖:“妈,妈?”

——嘶!

话音落地,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机像长出了刺,被她猛地扔到了书桌上。

伤痕累累的背壳,又添了一道新伤。

敲门声和她扔手机的动静一同响起。

苏落星几乎弹跳起身,浑身冒着寒气,逃似到了门前。

开门后,是陈玥。

——只会是她。

不得她开口,毫无征兆的,苏落星猛地落进了一个怀抱。

热烈温暖。

——不冷了。

“我没考砸。”陈玥的语气欣喜,轻轻跳了一下。

苏落星则定在了她的怀中。

“一直没有和你讲节日快乐

她听到她说,

“苏落星,中秋快乐。”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