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乔翌?乔翌在吗,有人来看你,正在门卫等着!”
昨晚宿舍就剩他一人,乔翌睡得早,今天也一早就醒了,正坐在宿舍里翻新书的插图。
“谁来了?”他打开门,探出半边脸问。
“没说呢,你自己去看吧!”
一溜烟换好衣服,乔翌飞也似的奔向校门口了。
原以为是陈兰香来看他了,但惊喜总是不期而至的,乔翌遥遥认出熟悉的影子,喜道:“你怎么来了?怎么来的?”
李好一挑眉:“坐公交车,我足足坐了一小时呢。”
乔翌拉他进去,不忘感谢传话的门卫大叔:“这是我哥,我带他去宿舍坐坐,您辛苦了,下次给您买水喝。”
门卫挥挥手让他们进了。
“你俩聊啥了?”乔翌凑过去问李好。
“说你有女朋友了。”李好语气平平,淡然回答。
乔翌加快步伐拦在李好身前,双眼瞪大:“不可能!我哪有女朋友的?就算有他怎么知道?”
“说你前几天跟女朋友打电话,祝她开学快乐。”
说完李好自己先笑出声来。
乔翌搞明白这场乌龙,也觉得好笑,李好就是李好,李好是他哥,下次打电话可得好好和门卫解释。
他拉着李好的胳膊,把他往宿舍牵。
李好分明两周前才来过,路线早成了他脑子的地图,可他乐在其中,唇角若隐若现的笑出卖了他,他没告诉乔翌自己倒了三趟车才坐到这里,他也没说自己磨了许庆燕一晚上,她才允许他来。他只是纵容着,身体微微后仰,甚至卸了力让乔翌握得更紧些。
早晨的阳光倾泻,照在身上,连同心里都是暖的。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周末了!
再后来时间久了,全宿舍都知道乔翌有个哥哥,几乎每周都会来看他。
学校的竞争压力不小,周测,月考,随堂测变着花样地来,加之乔林近来频频出差,乔翌干脆一个月才回家一次。
他有时也会想家,想念东沟巷的月亮,想念卧室的窗口,想念一桌热腾腾的饭,但也头疼陈兰香的唠叨。
舍友也不是周周回去,一个宿舍总有三五个留校生,周末多数时间是用来做题的,无聊时就凑一桌大富翁,图纸是自己画的,骰子是从谁的行李箱里变出来的,吵吵嚷嚷,一个下午也就过去了。
对于乔翌有特殊待遇一事,次数多了,舍友们也就见怪不怪,乔翌每次都会带李好来宿舍里坐坐,偶尔李好也会参与他们的游戏,更多时候,他只是盯着乔翌好好吃饭,再顺手帮乔翌洗两件衣服。
t恤从塑料盆里捞起来,沥水拧干,再倒水,最后被衣架撑起。
“李好,你天天跑是很浪费时间的。”终于在不知第几次,乔翌表情严肃地提起这个问题。他知道李好几次月考成绩都不太理想,眼见期中考试将近,他必须和李好谈谈。
李好淡淡“嗯”了一声,用衣叉把衣服挂到晾衣架上,“不算浪费。”
“作业呢?你跑来看我,什么时候写?还有复习呢?”
李好往自己身上擦干净手,摸了下乔翌耳后的位置,撸小狗似的:“我成绩差,学也学不懂这些——怎么不叫哥了?”
李好的个子像破了土的笋,一日赛一日高,他已经长得挺拔而有英气了,脸上仍有点未褪的稚嫩,但隐约能看出日后挺拔的身姿。
乔翌险些晃了神,又被李好一句话绕回来,他怒然道:“别打岔!我不信你学不懂。”
为了证明,他抽出老早前的一套数学卷子:“你们的进度应该到这里了吧?咱们一起做,要是你的正确率比我高,我就同意你来。”
说着,他铺开两张空白的试卷,又拉了两张板凳放在桌边,自己率先写了起来。
李好霎时被震住,他分明是来关心乔翌生活的,怎么变成来这里刷题了?
乔翌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恃宠而骄的意味,他只是着急,哪能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耽误李好的学习呢?想来想去,他也找不出立场不让李好过来。那就交换好了,他想,浑身上下,自己比李好优秀一点点的,能为李好所需要的,或许就只有学习了吧?
时间略跨一步,两小时眨眼而过,乔翌一气呵成写完,那头,李好还在愁眉苦脸怎么“女娲补天”,高下立现。
自从升入中学后,李好本就寡言,这下他更是无从辩解,默默合上笔盖。
他心里也有点变扭,如果乔翌不愿意他来的话,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何必要兜圈子?
这点小心思无从说起,李好低头小声吐出一句:“我输了。你要是不想我来,我以后就不来了。”
乔翌听出其中赌气的成分,心里偷笑,他伸出两根食指,一左一右,把李好的嘴角往上提:“哥哥,李好哥,我这是在挽留你啊。”
看着自己那张堪称标准答案的卷子,乔翌暗自松了口气,这下无论是对许阿姨还是对他妈,都可以有个交代了。
一张草稿纸上,红蓝笔迹交错,公式草稿与单词汉字交错出现,偶尔在角落里出现一两个红笔画的表情,下面都有蓝色的笑脸对应。
红色是乔翌的字迹,蓝色是李好的订正,错题被一道道解决,知识点的绿灯一盏盏亮起,等字迹布满卷面,天色也暗了,风的温度降下去,又被窗挡在屋外,漏进来的一两缕把半干的衣服吹得微微摆动。
就这样,乔老师的单人课堂名正言顺、顺顺当当地开始了。至于唯一的学生李好,每周往乔翌的学校跑,也就说得通了。
岁月从沙粒落下的分秒中流逝,这一年乔翌介绍李雨桐和李好认识,三人的友谊自此开始。
初二开学的第一次月考,李好取得了全班第四名的好成绩,于是许庆燕出主意,让李好带乔翌出去玩儿,算是感谢。
两个人出远门差了点意思,不够热闹,最终乔翌出主意说干脆喊上李雨桐一起,反正大家都认识,多少有个照应。
李雨桐住的远,三人兵分两路,在地铁终点站汇合。
乔翌和李好一起上了地铁,接近饭点,车厢里熙熙攘攘,乔翌不开口,李好也静静的不说话,只低头摩挲手里硬币大小的单程票,蓝色塑料片在他指尖翻飞。
到站时,他们这侧的车门忽然打开,乔翌重心不稳,一头栽进李好臂弯里。
李好圈紧手臂,待彻底停稳后,才拍拍乔翌的背作安抚状,小声道:“不是一直同侧开门,别靠着。”
视线不自觉聚焦在李好纤长的十指上,乔翌咽了口口水,报站的电子音把思绪拉回,李好把车票往手心里一攥,漫不经心说:“走了。”
出站后更是人挤人,不知被踩了多少次脚,也不知说了多少句对不起,远远地,李语桐朝他俩大力挥手。
“这儿人多,咱们边走边说吧。”
乔翌上前去和李语桐打闹,三人逐渐走成二人在前,李好独身跟在后头的走位。细雨潇潇,一行人吵吵闹闹了一路,总算到了鬼屋门口。
鬼屋在负一层,一楼入口处暗灰色钢制台阶延伸向下,扶手上缠着红色彩灯装饰,除此以外再无光源,乔翌是最先怯的,他落后两步,小声说:“你俩先走。”
他们在密室和鬼屋中选了鬼屋,故而没怎么排队,很快就轮到了。
在门口签下承诺书,工作人员打开大门,里头黑黝黝一片。几乎是在大门关上的瞬间,乔翌便攀住了李好的一条胳膊不放,好巧不巧,李语桐攀住了另一条。
“我……我们怎么走?”骤然陷入黑暗,李语桐本能地往另外两人身上靠,声音微微发抖。
乔翌则是连话都说不出来,鬼屋里的音效极好,他总觉得有人在自己耳边吹气,不时几声女鬼的尖叫更是令人胆寒。
李好被二人一左一右架住,只觉得好笑又无奈,低声开口:“我们才进来,这里只有一条路,背后肯定是安全的,有鬼也是从前过来。你俩先松手,我走在前面。”
鬼屋是以废弃的闹鬼校址为背景,顺着走廊一直走,第一间房间是宿舍楼,两侧的铁架床与外语学校的差不离,乔翌当即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李语桐,你去最后一个。”
“不要啊哥!大哥,我也怕!”
不过是被李好轻拍了一下,李语桐就吓得不轻,他嚷嚷着不想去,然而见乔翌许久不说话,也知道乔翌应当是真害怕,只得调换了位置,到最后一个去了。
一星点惨白的灯光从门上落下,勉强能分清眼前人的轮廓,但李好却精准地摸上乔翌的脖颈,又揉揉他的耳朵。
指尖沁出汗水,耳畔传来的真实触感提醒乔翌,他一直都在。
乔翌定了定神,小声催促:“我没事,走吧。”
摸黑通过了几关,皆是有惊无险。鬼屋里的路线布局宛若迷宫,先前进来的队伍在一墙之隔传来惨叫,也不知他们进行到了哪一步。
直到背后的门“砰”一声被关上,李好才再次出声提醒:“这一关应该会有鬼了。”
他们走进了学校的仓库,货物堆叠,视线受阻,窸窣的脚步声逼近,三人当机立断,跑!
李语桐尖叫着推着乔翌向前,乔翌踉踉跄跄,一个劲儿往前跑,灯光越来越暗,他们近乎摸索着向前,李好担心走散,一把抓住乔翌的手。
乔翌失神了一瞬,湿漉漉的手心贴在一起,他忽然很想和李好十指相扣,想牵的更紧些,再紧些。
他那时以为自己只是因为害怕,出于人对黑暗与未知的恐惧,出于本能,于是才想靠近李好,握紧李好。
两只紧握的手与那年冬日重叠,安全感顺着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渡过来,中和了乔翌的恐惧。
身后传来李语桐的尖叫,想来是被“鬼”追上了,尖锐的笑声适时在耳畔响起,乔翌也被吓得一身冷汗,大叫出声,他在心中默默发誓:出去一定要请李语桐吃顿好的。
破门而出的一瞬间,白光涌入,大厅的灯光倾泻,三人皆是脸色苍白的模样,吓了门外排队的人一跳。
原来兜兜转转一圈,出口竟是在入口旁边!先前三人只当是安全通道,全没放在心上。
见乔翌还牢牢牵着李好的手,李语桐捂住胸口痛呼:“好啊!逃跑都不带上我!”
李好率先上前安抚他,直言道:“休息一会儿,午饭我请了。”
“别别!说好均摊的啊,你愿意打头已经很义气了。”李雨桐不过是开个玩笑,他向来爽朗,只是嘴上爱叨叨,并不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似是看透李好心中所想,李语桐嘿嘿一笑:“乔翌也是我弟弟嘛,照顾点应该的。”
闻言,李好稍稍皱了下眉,倒是乔翌先跳了起来:“喂!李好才是我哥,你别乱攀亲戚。”
在鬼屋里跌跌撞撞出来,三人都是一身汗,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便没有多留,直奔美食城去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天天在吃饭,下一章三位又要去吃饭了...作者真的不是饭桶tw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