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

19 / 85 章 · 3,276

他们一行人一到达林间营地,陈慎言立马走过来拉着柳舜卿显摆:“怎么样,舜卿?这地方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柳舜卿笑道:“太好了,完全出乎我所料!这些凉棚是你们搭起来的?看上去很不简单呢。”

陈慎言摇头笑道:“嗨,一帮子少爷,谁会干这个呀?这些都是我府里的下人搭的。”

“不是不让带随从上来么?”

“我平时确实也没带啊!就只今天让他们搬东西上来,搭搭凉棚,摆摆地垫,剩下的事情还都我们自己来。等晚上结束了,再让他们把东西收走。要不然,指着咱们这帮公子哥儿,花一天时间都未必能把这地方收拾利索。”

柳舜卿想想,确实有道理:“你考虑得真周到,装备竟也如此齐全,平时没少出来玩儿吧?”

“嗨,自小我父母就常带我玩儿这些,玩多了自然就会了。我家跟你家比不了,家父一腔抱负无处施展,也只能在这些游玩取乐的玩意儿上别出心裁、翻新花样了。”陈慎言自嘲地笑了笑,面上果真像隐隐有几分失落。

中夏有制,驸马不得在朝中担任实职。陈慎言的父亲原是进士出身,年轻时颇负才名,样貌也出挑,被长乐公主看中当了驸马,从此便只能做个富贵闲人了。

对一般胸怀大志的男子来说,这的确是一种遗憾。但在只爱风花雪月的柳舜卿眼中,不必为功名利禄劳心,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只潜心研习自己喜欢的东西,这可绝对算人生一大幸事了。

所以他笑嘻嘻道:“怎么比不了?令尊这样多好,不必案牍劳形、四处周全,只用关心自己真正有兴趣的东西,真是再逍遥没有了。若有适龄公主,又承蒙皇上看得上眼,我也很想当个驸马呢!”

吕质文立刻在旁边讥讽道:“人家陈驸马当年可是进士出身,你先等考上进士再说吧!”

这次,崔明逸和裴少成不约而同沉默着,都没替柳舜卿发声。

陈慎言忙笑道:“家父当初是家世不够,学问来凑。以舜卿未来平阳小侯爷的身份,求娶公主又有何难?”

无论考进士还是当驸马,其实都不在柳舜卿的脑瓜里,他浑不在意道:

“哎呀,我随口说笑而已,你们可别当真。真有适龄公主,自然会选少成、明逸这样才学、样貌、家世样样出众的子弟,又哪儿轮得上我?慎言,这溪水里有没有鱼?咱们待会儿可以钓鱼么?”

“这你算问着了。这水里不光有鱼,还异常肥美。我特意让人准备了十几根钓竿,待会儿咱们分组来一场钓鱼比赛。钓上来的鱼可以就地烤来吃。”

“太好了!我还从来没尝试过钓鱼呢。”

“没试过?那你一会儿做好输的准备吧!咱们这儿可多得是钓鱼高手。”

“谁说的?我们组有少成,他可是样样都很厉害的。少成,你肯定会钓鱼吧?”柳舜卿满怀期待看向裴少成。

裴少成垂眸沉默了片刻,抬头浅笑道:“不就是坐着比耐心么?应该不难吧?”

“哈哈哈哈,你看吧,他也不会!这下你俩等着垫底吧!”好不容易抓到了裴少成的弱点,陈慎言简直乐不可支。

“……那也不至于吧……明逸,你也会么?”柳舜卿心里已然偷偷放弃了名列前茅的幻想,但对垫底这件事,还想试着再挣扎一下。

崔明逸以拳抵口轻笑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盯着柳舜卿道:“抱歉,舜卿,我不幸钓过几回,算是略懂一二。”

柳舜卿又将挣扎的目光转向谢樵行,谢樵行也忍不住笑了:“呃……如果我说自己还挺擅长钓鱼,你不会就此气哭了吧?”

柳舜卿又气又脸红,瞪眼道:“谁要哭了?少成说得对,不就是比耐心么?我有的是耐心!万一我俩第一次出手就赢过你们,该是你们别哭才对!”

吕质文“嗤”地一声,缓缓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哝:“不知天高地厚,还挺自信!”

几人在林间软垫上歇息片刻,等所有人都到齐休息好了,陈慎言果然开始组织钓鱼比赛。

他以事先分好的小组为单位,因为钓竿有限,又将所有人分成两大组,在规定时间内进行两场比赛,以成功钓上鱼儿的大小和数目定输赢。

输的一半负责先烤,赢的一半负责先吃。又规定前三名可以自拟题目罚后三名。

规则一出,柳舜卿马上迫不及待找崔明逸讨教钓鱼技巧。

他倒不怕输了要去烤鱼。从前他在自家院子里也试过烤过别的肉,对烤鱼一事还颇有些期待。但他很怕成了垫底的后三名,接受惩罚不说,也很丢脸。

而且私心里,他其实很担心自己拖裴少成后腿。他总觉得,像裴少成这样的人,样样事情都该名列前茅,不能因为不幸跟自己分在一组,就无端摊上垫底的命运。

甩出鱼钩之后,柳舜卿紧抿双唇在石墩上正襟危坐,一双俊眼一眨不眨盯着水里的浮漂。

一旁的裴少成偏过头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笑道:“舜卿,你不必紧张,不过是玩儿,输了便输了。一会儿有什么惩罚,我替你受着就是了。”

柳舜卿笑着点点头应了,目光仍是片刻都不离浮漂。裴少成笑着摇了摇头,转回去专心看自己的鱼竿。

大约是盯的太紧太专注了,柳舜卿总觉得自己的浮漂似乎格外敏感好动。他好几次分明看清楚那边有了异动,不曾想提起钓竿却总也一无所获,鱼饵倒是用掉不少。

裴少成倒是很能沉得住气,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犹如老僧入定一般,垂眼端坐,一动不动,一次都没提过钓竿。

余光里,旁边其他组的人陆续都有了收获。柳舜卿越发心浮气躁起来,提竿的频率比先前越发高了。

他心里也清楚,他这样无异于恶性循环,可又实在耐不住性子。这次比赛的得失心,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重些。

突然,身旁的裴少成低喝一声:“来了!”

他猛提钓竿,只见一条约莫两尺多长的大鱼泛着银光在空中翻腾挣扎,裴少成手里的钓竿竟生生被那鱼压成了一道弧线。

柳舜卿先是大呼一声:“好!”定睛再细看,那鱼太沉太大,在空中好一番腾挪辗转,竟隐隐有了脱钩而出的架势。

这是他们小组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唯一钓上来的一条鱼!还是这么大一条鱼!

柳舜卿顾不上多想,顺手仍了手里的钓竿,“噗通”一声跳下水,举着双手扑过去,将那条摇摇欲坠的大鱼紧紧抱进自己怀里。

生怕自己的双臂不够牢靠,他又撩起长袍下摆将大鱼牢牢裹入其中。

其他人见他这副模样,先是错愕惊骇,继而大笑不止。

裴少成愣怔在岸边,神色复杂地看着河里满脸水花跟一条鱼扑腾斗争的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柳舜卿兴奋大喊:“抓住了!少成,咱们的鱼被我抓住了,它跑不了了!”

崔明逸放下自己的钓竿跑过来,咬着下唇摇头失笑:“不必你说,大家早都看到了!既然抓住了,你还不赶紧上来?”

柳舜卿双手紧紧抱着大鱼,在溪水中脚步踉跄着走回岸边,大笑道:“我们这条一定是最大的!单凭这个头儿,也不能算我们输吧?”

“你就知道惦记输赢!看看你这身衣服,从里到外都湿透了。这下好了,不必别人罚你,你自己倒先罚了自己。”崔明逸一边拉他上岸,一边不住摇头叹息。

柳舜卿倒很乐观:“输了要罚我们两个人,如此一来,只我一个受罚,也是很划得来的。”

崔明逸脸上的笑容霎时淡了下去:“你倒挺会替人着想!”

裴少成默不做声将柳舜卿双手递过来的大鱼接了放进水桶,垂眼看他浑身湿透,一身狼狈,低声道:“水很冷吧?”

柳舜卿起初倒没觉得,被他这么一问,登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虽是夏日,山顶的潭水仍是寒凉刺骨,此刻连着一身湿衣粘在身上,果真冰冷黏腻,极不舒服。

崔明逸抢先道:“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裴少成缓缓抬眼,语气不容置疑:“还是我去吧。我俩是一组的,方便些。”

崔明逸眼神未动,只唇角弯起一抹浅笑:“谁去不都一样?我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裴少成笑了笑,目光斜斜瞟向另一侧冷眼旁观的谢樵行:“你确定么?陪舜卿换衣服要花不少时间,势必会影响比赛结果。明逸兄大概不怎么在乎输赢,可你有没有征求过队友的意见呢?”

崔明逸闻言将目光转向谢樵行,谢樵行微微垂眼,面上虽带着笑,却没做声。意思究竟如何,不言自明。

崔明逸轻叹一口气道:“也罢,那你陪他去吧。舜卿,早去早回,比赛可还没结束呢!”

柳舜卿笑道:“好,我知道。等我回来,咱们继续比试!”

等那两人走远了,崔明逸斜斜看一眼犹在发愣的谢樵行,淡声道:“咱们也走吧。既然那么想继续比赛,还愣着干什么?”

谢樵行讪讪摸了摸鼻子,一言不发跟着崔明逸回到自己的钓竿旁。

一场如同玩笑一般的钓鱼比赛,谁又会当真在乎输赢?可是,服从裴少成、唯裴少成马首是瞻,却已深入骨髓,习惯成自然。既然对方欲令他在乎,他就必须得在乎……

【作者有话说】

谢樵行:“其实……我也没那么好争长短……”

崔明逸:“知道,我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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