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 81 章 · 2,082

我反倒是看得开了,个人也落得自在,缘分这东西如何能强求。

若说桃花运,唉唉,我这世倒当真给撞上了,只是这桃花开得有点……

却说我二十九那年,也就是我爹爹过世又十五年后,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管家急急忙忙跑来叫醒我,道:“老爷,老爷不好了,有人在府门口晕倒了。”

我忙穿衣,出去看时,果然见地上躺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上脸上脏兮兮,活像只流浪猫。

我忙差家丁将这少年扛进了府里,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给他把脉调养,药也是我新手为他熬的。

我为何要对这少年如此好?

我自己也不知为何。

我第眼见这少年便觉得亲切,他脏兮兮的躺在地上着实可怜,我为他擦洗了脸,才瞧清他这面容,恬恬静静的张脸,睡觉时也皱着眉头,着实惹人怜爱。

也或许我平日里空有满腔情无处寄托,见了这个乖乖巧巧的少年,便想要如亲人般疼爱他。

我想着,身边若能有人长伴,总好过形单影只。

这少年醒来,只是淡淡地看了我眼,好像与我并不陌生,接着又轻轻闭上了眼。

我拧干布巾,替他揩去额头上的细汗。

这少年的相貌与脾性生来便惹人怜爱的。

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我又道:“你父母在何处?”

他又摇了摇头

我自此便不再问,想来他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我又岂能揭他伤疤?

他既然遇到了我,便是我与他的缘分,自此我便把他留在我府上,给他取了名字唤作“栾卿”。

栾卿刚来府上并不爱同我说笑,对下人是句话也不说。

我见他常常个人盯着我发呆,便拿话逗他,引他说上三两句话,日日夜夜与他相伴。

如此过了两年,他渐渐乐意同我说话,也只乐意同我人说话,对其他人仍旧爱理不理。

他对我的依赖,正像当初我对我爹爹的依赖般。

栾卿虽然不喜说笑,却是个最让我舒心的人,我瞧着他总觉得亲切,我想着,若是他能直伴我左右也是好的。

再后来,连栾卿也长大了。

江涵如今头发也全白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手下人用轿子把他抬来府上

倒霉鬼 作者:怪受

给我爹扫墓上坟,与我再说些当年的闲事,回去便也病不起了。

不日,江将军府上哭声片,我去吊唁时,江将军的棺木前早围满了前来哭丧的人。

我远远在府门外头,那匹叫七曜的老马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见了我便往我怀里蹭,鼻涕和眼泪蹭了我身。

我倒是头次见马也会流泪,便摸了摸七曜的头,宽慰道:“你这畜生倒是爱主心切,你也节哀罢,你家主子如今去了,也不用年年记挂着我爹了。”

七曜马的眼泪哗啦啦的淌了下来。

江涵是这年春天过世的,我舅舅也没能活过这年冬天。送走了江涵,又要送我这厚颜无耻的舅舅了。

栾卿十八那年,我已三十有二,早看淡了许人世间悲欢离合之事。

只是这年栾卿却像是变了个人般,对我不再唯命是从。

我记得那是个深秋的寒夜,我早赴了罗大人的家宴,罗大人苦苦挽留,这才招致我喝到四才回到府上。

马车停在府门外,管家出府迎接我。

我下了马车,酒气冲得脑袋昏昏沉沉,小丫鬟打着灯笼在前头引路,走到府门口,抬头便瞧见栾卿穿着身白衣,眼神哀怨的瞪着我。

这眼睛瞧得我心神恍惚,我隐约感觉曾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明明很是熟悉,我却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

我尴尬的笑,道:“栾卿,天晚了,睡吧。”

栾卿从丫鬟手中接过灯笼,上前扶着我。

那灯火照进他眼中,我分明瞧见两汪泪痕蓄在他眼底。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道:“栾卿,你哭了?”

栾卿别过头,搀着我往我的睡房走去。

我依稀记得那晚的夜风带着沁骨的凉气,门开了,阵凉风卷了进去,栾卿手里的灯笼晃便灭了。

我的手碰到他那双冰凉凉的手,这手也很熟悉,我猛的想起我那去了已久的爹爹,这手,这眼睛,这气息……

我隐隐记得双冰凉的唇瓣在我脸上划过。

微热的气息扑在我脸上,我便意乱.情.迷起来。

我已分辨不清谁是谁了,我遵循着本能,将我的栾卿拦进怀中,褪了衣衫,缠.绵至梦深。

再后来,我过了不惑之年,又将近知天命的年岁,鬓角的头发也不再黝黑。

人老了就该尘归尘土归土,这是天定的,我自然不能违背。

我倒是不放在心上,只是我的栾卿每日里为我簪发的时候总是面带悲伤,用手指抚摸着我鬓角花白的头发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我道:“你长大了,我也该老了。”

栾卿用手捂住我的嘴,擦去眼泪,抱着我的脖子深深的吻了下来,唇齿缠绵久久不愿放开。

每每这个时候,他总是要引着我去榻上,我尽我所有,他才肯稍稍的放开我。

我早有打算,待我死了,我的这些家产自然是要交给我的栾卿的。

如此,我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最后那些日子,我久病不起,头发彻底的白了。

我的栾卿日夜在我床前侍奉,形容也日渐消瘦起来。

我宽慰他人固有死,谁也免不了,他却不听,每日里仍旧是看着我发呆,好似又变回那个初来府上的满怀心事的少年。

我摸着我的栾卿的脸,如今他看起来倒是比我还要憔悴。

我瞧着他的眼睛,这眼睛柔情似水,似有说不尽的情道不尽的爱。

我恋恋不舍的盯着这眼睛,恍惚间我好像又看见了我那不靠谱的爹爹潭子实,我伸出手去摸那双眼睛,那眼睛却离我越来越远。

我瞧见我的栾卿疯了样的抓住我要落下的手,抱着我的脖子哭得像个失离了亲人的孩子。

“别哭,栾卿,我的栾卿。”

只是他再也听不见我的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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