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黄泉路上美景。
我虽然被铁索压着走了路,沿途倒是心情渐渐舒畅了起来。
如今将入地府,尘世种种便再与我无干了。
念及此,这路,我便走的无牵无挂。
踏过黄泉,便是巍峨的森罗殿。
地府里四处黑烟缭绕,愈发衬得鬼厮们面目狰狞可怖。
洞开的石门外头,左右地立着两个白须恶鬼,正龇着牙核对勾回来的游魂。
前头只青面鬼差交了令牌,两只白须恶鬼这才放行。
黑白无常乃是地府里鬼差的头目,两只白须恶鬼见了不敢怠慢,忙行礼道: “见过两位大人。“白无常摆了摆手,笑道:“免礼免礼,二位在此当差,辛苦了。“右边白须恶鬼说道:“大人言重了,此乃小的们的分内职务,倒是二位大人公务繁忙。“白无常笑了笑,掏出令牌递给他,道:“此是令牌,两位瞧好了便放我们入内交差。“白须恶鬼取过令牌
倒霉鬼 作者:怪受
,瞥了眼,忙往两边让开。
白无常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慢慢悠悠地往里头去了。
里头也灰蒙蒙的,似是蒙着烟气,所到之处哀啼声不绝于耳,甚是诡异凄惨。
沿路有面目丑恶的鬼差手执长矛把守,这么大的阵势,我暗道,若要逃出这里,恐怕比登天还难。
正感叹,前面不远处却有只穿着白麻布,瘦高个的鬼差正瞪大了眼盯着我瞧。
我瞧了他眼,他忙收回视线,眼往天上瞧。
走了两步,他又盯着我瞧了起来。
我摸了摸脸,暗道,人长得太过俊朗实则也不是件好事呐。
我同千万只游魂同入内,曲曲绕绕走了炷香的功夫,眼前却是溜牢房。
白无常笑道:“小鬼,如今到地方了,你且歇歇脚。“
黑无常道:“何须跟他废话。“说罢,脚将我踹进牢房。
我摔了个狗□□,着实狼狈不堪。
我听见白无常大笑着离开,忙从地上爬起,却见牢里牢外的鬼都看着我偷笑。
我假咳两声,扒开身边看热闹的鬼,坐在墙角打盹。
过了会儿,牢里的鬼凑到处扯闲话。
我正昏昏欲睡,听到阵哄笑声,接着便有鬼笑道:“他这个还不算奇,你们可知道我是怎么死的麽?说出来怕要叫你们羡慕的。“众鬼都笑道:怎么死的,你倒是说出来叫我们听听。“
那鬼笑道:“常言道,死在温柔乡做鬼也风流,你们看如今我可风.流?“众鬼又笑了阵,其中个道:“这么说来,你却是死在温柔乡里的了,倒是不知死在哪位的床上了?“那鬼道:“如今我也不要我这老脸了,索性都告诉你们罢。“众鬼洗耳恭听。
那鬼笑道:“正是当今名扬天下的京城四大美人之的小金枝。“众鬼都开始流口水。
又有鬼蹦出来,说道:“他虽风.流,可我死的也是好的。“众鬼道:“说来听听。“
这鬼扬眉道:“我爹乃是朝廷里的大官,每日里来巴结奉承的数不胜数,金银珠宝,美姬娇妾都如过眼烟云,别说京城四大美人,便是天下的美人我也是见绝了的。“众鬼开始眼冒贼光,还面流着口水。
鬼问道:“那你是怎么死的?“
这鬼笑道:“我爹放着院子的美妾不喜欢,偏偏看上张书生的小娘子,我因着想要孝敬他,便连夜带人抄了张书生的家,谁知狗急了也跳墙,张书生半道里杀了出来,我就这么命呜呼了。“众鬼又开始叹气。
这鬼又笑道:“甭叹气,你们可知道,我下葬的时候,用的可是汉白玉造的棺材,穿的是金丝白玉衣,身下铺的是金丝缎被,身上盖的是厚厚层银票,十几个小妾通通都做了陪葬。“众鬼又开始流口水,嘀咕道:“你这死的真值。“
我睁开眼,这瞌睡也睡不得了。
没成想人成了鬼也这般好人前夸耀。
众鬼纷纷说起自己的死因,有说饿死渴死病死的,亦有上吊投井抹脖子死的,有甚者,还有掉进粪坑死的、见了美人流鼻血过而亡的……
众鬼七嘴八舌,我时哭笑不得。
正说着,鬼朝我说道:“喂,你怎么不说话,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死的,可好笑?“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众鬼面面相觑,接着哄堂大笑,道:“那你死的倒是不明不白,当真是糊涂鬼冤死鬼了。“众鬼嘻嘻哈哈笑了阵,方才四散着坐在牢里。
那只穿着白麻布、瘦高个的鬼差竟又三番两次的从牢门前经过,不时的拿眼瞟我。
我心里有些发毛,暗道,难不成他对我图谋不轨?
我闭着眼小憩,说不得过了今夜,便是我在这人世的最后期限,只是我死的不明不白,着实有些不甘心。
外头鬼差压着游魂来来往往走动。
我走到牢房门口,扒着栏杆,见那个瘦高个鬼差正从牢房前走过,低着头不敢正眼看我。
我忙道:“鬼差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有冤,还望鬼差大人替小的鸣冤。“那个鬼差听言,吓了跳。
我又道:“鬼差大人,小的在阳世时死的不明不白,且阳气未散尽便死了,死后也不得入冥府,实在是冤屈啊,还望鬼差大人明察。“那个鬼差瞪着我,结结巴巴道:“大……大胆鬼厮,竟……竟敢在此……撒野,你……你们几个,还……还不快把他的嘴堵上。“旁几个游魂忙跑来捂住我的嘴,劝道:“快别乱嚷嚷,得罪了他保管没你好果子吃。”
那个鬼差要走,我挣脱到牢房边上,嚷道:“若是无人替我鸣冤,我明日便告到阎王那里,冤屈不平,我誓不投胎!“那鬼差回头瞪了我眼,溜烟儿跑了。
旁的游魂都嘻嘻哈哈的嘲笑我,道:“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阎王爷岂是你这个鬼厮见得的?”
我也就是这么虚张声势的瞎嚷嚷罢了,也并未期许见那阎王爷面。
过了宿,要说宿,也算不得宿,地府里黑天白夜不分,四处雾蒙蒙昏沉沉,只是每个晨昏都有鬼差在外敲提醒。
说不得又几个晨昏,我料想着我这死因八成要成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团了。
谁料这日牢房门开了,两个像影子样黑乎乎的鬼差飘了进来。
我正挤在大堆游魂中,见这两个鬼差进来,也跟着往墙角退,生怕被鬼差抓去十八层地狱受油煎火烙之痛。
这两个像影子样的鬼差眼看去像是没有五官,整张脸也是黑乎乎片。
他们往前跨步,众游魂便惊慌失措的向后退大步,我也被挤到了墙角。
其中个道:“谁是潭溪?”
他说话,就露出张黄灿灿的嘴巴,像是点着盏黄灿灿的灯笼般从嘴里射出片光芒。
众鬼纷纷像潮水般向两边退去,露出挤在墙角的我。
我登时吓得哆嗦,不知是福是祸。
两个鬼差飘到我面前,伸长脖子凑到我脸前看了看,另个道:“不用看了,就是他。”
前个鬼差点了点头,朝我道:“潭溪,随我等去趟。”
我还未回过神,两鬼揪着我的魂儿,眨眼飘至处大殿前。
大殿威严庄重,黑漆漆的石门洞开,两边点着人高的大火把,烧得噼里啪啦响。
两个鬼影子到了这里眨眼便消失了,留我人在石门外头。
忽然,阵阵凄厉的哭
倒霉鬼 作者:怪受
喊声传了来,那声音似是挖心掏肺般的渗人。
铁链声哗哗啦啦的响了阵,队野鬼被青面獠牙的恶鬼押着从大殿前经过。
那些恶鬼手中拎着大叉子和大斧头,见哪个野鬼掉队,便上前狠狠地打上顿,骂道:“往哪里跑,还不快随我等下十八层地狱!”
被铁链拴着的游魂不分男男女女都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休得哭哭啼啼!”
恶鬼赶着这些游魂走了去,大殿里忽然传来阵干巴巴的笑。
“外面是何人?还不快进来。”
我试探着走到殿前,石门内也是条路,路两旁的墙壁上别着大火把,把这脚下的路照得亮堂堂。
这路看似没有尽头,往前走了百十步路,墙壁上的大火把突然斜,都灭了下去,眼前霎时片漆黑。
“这……敢问尊上何人?因何请我入内?”
我眼望四周,天地溶成黑黢黢的片。
个声音在我耳边哈哈大笑了阵子,缕青烟升起,脚下显出溜破旧的石阶。
顺着石阶往上看,隐约能瞧见张梨木案子,案子后头有张虎皮宝座,座上悬挂着张笑嘻嘻的脸。
“你是……”
那张脸上似乎没有眼睛,张了张嘴,道:“何人来此?来此作何?”
我登时傻了,难道不是他请我来的吗,竟然又反问起我来了?
“这,小的潭溪,来此……”
我也不知来此作何,难不成也要打我下十八层地狱,我忙前前后后的思索,我在阳世时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好歹也没做过什么昧良心的事。
“哦,你是……”
“……”我心下纳闷,这人八成没有脑子,“回大人,小的潭溪。”
“唔,嗯,潭溪……”
悬在虎皮宝座上的人头忽然晃,双眼睛突然睁了开来,吓了我跳。
这人的眼睛贼亮,像两盏夜明灯般打在我脸上,无形之中带着股压迫人的气势。
紧接着,这张脸下渐渐显露出身大红的九龙雏凤官袍。
我正看得呆呆的,这人忽然抬手抿掉嘴角的口水,两盏眼睛困倦的眨了眨,看样子刚睡醒。
“……”
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人睡梦中也能同人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我又回来了,结局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