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气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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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到此,我方才回过神来。

说了这么大通,我早就口干舌燥了。

想要喝茶润嗓,茶盅早就空了。

我搁下茶盅,道:“如今他阳气眼看着要尽了,便托梦于我。常言道日久生情,何况朝夕相处,如今时说要分离,总免不了伤怀感慨,亦或者生出些不甘也是有的。”

老头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道:“……潭溪……潭溪,你且将他的生成八字报上来我瞧瞧。”

我想了想,道:“大约是子午年卯月寅日丑时生人。”

老头点了点头,掐着胡子道:“不妥不妥,单看这八字,此人命中水缺金,偏偏起名叫‘潭溪’,最是水,且‘潭溪’谐音乃‘叹息’,实在不是个好名字。”

我暗暗称奇,细细想来,却觉甚是有理,便问:“既这么着,老伯看,我这名字如何?“我在心中暗暗侥幸,“云识“乃是我生身父母给的名字。

老头太眼瞥了我眼,我忙道:“我乃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人。”

老头道:“你的倒是无妨,五行不偏倚,勉强凑合罢。”

我忙谢道:“谢老伯。”

此番长话,我早知这人乃是爽快人,便二话不说从桌上拿了笔墨来,刷刷写下纸欠条,由于本人年不拾文墨,字迹少有些草了。

老头淡淡瞥了眼,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提笔写上落款,在纸屁.股后印上个乌黑的手指印,递给老头道:“

倒霉鬼 作者:怪受

老伯请过目。”

那老头拿起欠条,凑到昏花的老眼前仔细瞧,时脸色大变,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我的脸,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潭……潭……”

我哈哈笑,把将他推倒,笑道:“快醒了吧。”

老头倒栽葱般向后仰倒,双眼死死地盯着我看。

我厚着脸皮地笑了笑,临出梦境时,好心道:“老伯且放心,我潭溪绝不是个欠钱不还的小人。”

我小心翼翼地从桌边走开,桌上的蜡烛还是抖了抖。

木榻吱呀声响,老头醒了过来,见桌上蜡烛无风自动,只觉见了鬼,又见桌上好端端放着张白纸,纸上墨还未干,便知,自己这是真的遇上鬼了,索性眼翻,晕了过去。

我长舒口气,心中郁闷抒发出来,畅快无比,我掸了掸狍子,溜烟儿遁墙而逃,慌慌张张往枫府跑去。

如今我已不比往日,阳气散尽,身子也如其他的鬼般,穿墙遁地都能做得。

如若不是今日这通闲话,我竟不知自己是这般话之人,滔滔不绝的讲忘了时间。

现下天色已晚,夜风中,阴寒之气彻骨寒体。

北风哀嚎着从远处刮来,声声凄惨如鬼泣。

我心中隐隐有不祥之感。

我先是迎风慢慢走着,只觉得太慢,便撒腿跑了起来。

只是那风越刮越大,乌云越聚越厚,寒气越凝越重,冰雹子夹杂着风声直直往脸上砸下。

我只觉得身子都要在这风里吹散了,魂魄也要散落进这滚滚红尘之中了。

跑着跑着,我的脚却突然抬不动了。

我背对着风,坐在地上歇脚。

我扪心自问,缘何没命的往前跑?

我时竟也不知为何了,索性倒在雪地里,等着——

风渐渐小了,雪渐渐落下,悄无声息。

我好像真的是死了,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脑子也空荡荡白茫茫。

铁索声哗啦啦传来,我忙又竖起耳朵。

“你这鬼倒是老实。”黑无常道。

白无常凑过来,笑道:“小鬼,在阳世这遭如何?”

我忙坐起身,面前堪堪着黑白的两只大鬼。

黑无常冷冷道:“走罢。”

白无常仍旧龇着牙朝我笑。

我想也不想,扭头就跑。

黑无常忙在后头抛出铁索,声音震天响,“恶鬼,哪里逃?”

铁链哗啦啦阵响,我被绑的结结实实。

黑无常手抖,我的脚便离了地。

“还不乖乖跟我们走。”

我央告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并非是要逃,只是我还有个兄弟,他人太过蠢实,总是要交代两句我才放心。”

黑无常怒道:“管你什么狗屁兄弟,这会儿阳气已尽,岂能容你在阳世游荡!”

白无常忙止住,朝黑无常面使眼色,面低声道:“都晚了这么久,还怕再拖这时半刻的?如今竟就再送他个人情,日后若是真怪罪下来,他也会念着我等的情分儿……岂不两全?”

这便是我最后次入他的梦。

这梦中,天不是天,地不是地。

头顶灰蒙蒙片,脚下只条长路,遥遥不见尽头。

潭子实道:“大神这是要去哪里?”

我低头看看手上的锁链,笑道:“你莫要拿我当真,我只是你梦中物,待你醒来,你自然明了。”

我想,我与他本就无甚瓜葛,岂不走个干干净净,莫要叫他再想起我来最好。

潭子实点了点头,也笑道:“如若真是梦,缘何我梦不到美人儿单单梦到你?”

我苦笑着不知该如何答话。

手上铁索哗啦啦抖了抖,黑无常声音传来,“恶鬼,快些说,地府差事不得有误!”

我忙正了正脸色,拍了拍他的肩道:“这……我倒是也没什么话,只是……你以后千万记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有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理儿,打不过就跑骂不过就闭嘴,你要是能记住,保管你日后能少吃些苦头。”

潭子实哈哈笑,道:“大神,你怎么净说这些……废话,我都懂得。”

我摇了摇头,心道,你懂个屁。

铁索又使劲晃了晃了,我转身要走,方才走了两步,我又忍不住回头。

潭子实朝我笑,道:“大神还有何吩咐?”

我捏了捏手心,心内翻江倒海,只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道:“记得每年给你爹烧纸的时候也顺带给我烧些。”

潭子实挑着眉毛,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去。

我见他的背影模糊,竟似那年我在尘虚幻境中所见的那个少年。

潭子实越走越远,眼前的背影与我脑中那个少年的身影渐渐地重叠在起。

我以为自己是花了眼的。

雾气愈来愈重,重的能结出雨来。

雨落时,我已出了那梦,踏上漫漫黄泉路。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到这里快要结尾了呢,虽然看的人不,但是我还是有必要说下,最后会是he的,并且结局还在码着,可能要等下个周末才能发出来(本周各种忙,求见谅)

感谢所有看文的小天使们,感谢热心评论的小天使们,虽然这本扑街扑的很惨~好了,收住,废话就不说了(虽然说了很~),《论只僵尸的自我修养》还会继续新的,欢迎戳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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