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裴将军的大军退出峡谷,便立即分成数十股儿,四散着逃遁开去。
蛮军出了峡谷口,时傻了眼,不知该去追哪股儿。
齐军师冷笑声,又命道:“众将听令,个将带兵分十路追击,活捉将领者赏金三千,捉住小将者,赏金千。”
时众兵耳中只听得赏金三千,赏金千,便纷纷长了胆子,各自跟随将领分路追击。
潭子实只跟着前头的个小将跑路,想着,待会儿待路上乱了起来,我再逃跑不迟。
只是往前行了半里不到,前头的大马嘶鸣声,止住了蹄子,后头兵士也跟着停住脚。
只见眼前条不宽的溪流截住了去路,溪水源头处,数丈高的悬崖上挂清水瀑布飞流直下,轰轰隆隆砸在潭底,蛮子不擅水,见高山瀑布,激流澎湃,便心中不免胆怯起来。
前头骑马的小将擦了把额头,眼见敌军就要上岸了,忙命道:“弟兄们,都随我过河去,谁抓了敌军小将,这赏金就是谁的了。”
众人听赏金,立马又气势高涨,跟着小将普普通通往水中跳。
这水甚清,清的见底,最深处也不过齐肩,众人狗刨连带着猪拱,群旱鸭子扑楞着就这么过了河,上岸便都忙趴在地上咳水。
这里头最惨的莫过潭子实了,他是个见不得水的,莫说齐肩深的水,就是齐膝深的水也能要了他的命,所幸过河时他伸手抓住前头小将那匹马的尾巴,这才只喝了两口水便上了岸,这会儿也正趴在地上死命咳嗽。
须臾,前头的马甩了甩身上的鬃毛,小将正了正帽子,命道:“杀!”
潭子实寻思着,这会子正是逃跑的好时机,便四下里打量着,欲找个出路,却见前头敌军领头的小将忽然转过了身,他身后的将士们也纷纷住脚,个个脸上带着豪气。
潭子实探出脑袋再看,差点没哭出来,只见那些敌兵后头也是银闪闪条长河,那河比这厢的还要宽上些,原来这竟然只是个水中孤岛。
眼看这厢就要冲过去了,场混战在所难免,却见敌兵的小将忽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柄火红的大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弓放箭,朝着潭子实的脑门射了过来。
潭子实惊得要死,忙指着旁的马道:“他才是主帅。”
只见那箭带着凌厉的风声,嗖的声破空而来,潭子实忙闭上眼,却听扑通声响,人从高处砸在他身上。
潭子实忙睁开眼,摸摸自己的胸口,没中箭,再看,马上坐着的主帅却中了箭,吐着舌头砸在自己身上。
这厢蛮军时群龙无首,慌了起来。
谁知中了箭的小将又缓上来口气儿,见身下压着个人,忙拼死拉住他,字顿道:“快……快上马……上马……带他们……冲过去……“面说,面将头上帽子往他头上扣,还没戴好,手便耷拉了下去,死了。
敌兵见蛮军主帅已死,立时喝彩,又见这群蛮军群龙无首,无头苍蝇般乱吵乱闹,心中笃定,此战必胜了。
谁料,苍蝇窝里忽然又冲出匹宗鬓大
倒霉鬼 作者:怪受
马来,马上坐着个身形消瘦,灰头土脸的小兵来,腰里胡乱别着个兵符,头上帽子也戴的歪歪扭扭,遮住了半边脸,朝身后嚷道:“大……大伙都往跟着我往前冲,杀……杀他们个屁滚尿流,活捉小将回去领赏!“他这吼,蛮军立马又止住惊惶,齐齐高喝着冲向对面。
潭子实手抓住缰绳,手将头上帽子扶正,心中又是狂喜又是紧张,身下骑着高头大马,腰间又别着兵符,时觉得如同做梦。
潭溪追着马屁股跑,此时要拦他也是无能为力了,昨晚在梦里千叮咛万嘱咐,只叫他莫要贪功贪名,如今这小白脸骑上马就不要命了,实在是叫他哭笑不得。
潭子实策马在前,领着近千兵士浩浩荡荡往前奔去,耳边风声呼呼,头顶骄阳熏熏,腰上的兵符撞到长刀,鸣叮脆响,时只觉得自己威风无比赛过天上活神仙,却不见敌军的小将又举起了那把火红的大弓。
潭溪远远瞧见那人将大弓拉的满圆,铁矢锋利的箭头映着日头闪着寒森森的光,晃,潭溪心中便是惊。
却见潭子实的马直愣愣朝那个小将冲了过去,小将身后的将士们都默不作声,静静等着自家将军如何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假冒主帅射下马去,好举再将蛮军歼灭。
这小将却也怪,火弓拉得满月般的圆,箭在弦上,眨眼便能要了来人的命,却瞪着眼迟迟不发箭。
后头将士们急的跳脚,纷纷嘟囔着:“将军,快放箭!”“放箭啊……”
“倒是放箭啊!”
这千钧发之际,蛮军也愣住了,屏气凝神的看着潭子实去送死。
时杀场上静极,只听得得得的马蹄声夹杂着两军的唏嘘声。
眼见潭子实的马就要撞上那个小将的马,潭溪忙闭上眼,不忍再看,却听得“啊呀”声,继而又“扑通”三声响——
声是潭子实落水声,声是大马落水声,还有声,是那张金闪闪的兵符的,在半空中反转了几圈,头扎进激流中去了……
潭子实落水狗般扑腾了两下,胳膊腿乱蹬气,继而眼睛翻,沉到水底去了。
潭溪也忙跟着跳下了水,临随水漂走前,又瞧了眼岸上的光景,只见喊杀声震天响,蛮军调头往回跑了。
茫茫兵甲之中,那个小将收了火红的大弓,独骑着高头大马,遥遥朝水中的潭子实瞥了眼,径自挥刀追着蛮军去了。
潭溪不敢耽搁时间,忙将头埋进冰凉凉的河水中,寻找潭子实。
潭子实做了个梦,梦见他处在片虚无的混沌之中,身子轻飘飘似是悬浮在这混沌之中,浮浮沉沉不得安稳,不能听不能看不能闻,又仿佛是回到娘胎里去了,除了知道自己还活着,余者什么也不知什么也做不了。
过了许久,只觉得身子又飘,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睡了久,潭子实也不知,只觉得头痛,醒来时,正是个冰凉凉的夜,天上缀满荧荧星火,扭头,却见旁正生着堆火,火边席地坐着大小的两人。
潭子实深吸两口气,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见自己怀中正紧紧抱着跟黑黢黢的木头疙瘩,足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孩那么大。
潭子实抹了抹额上的虚汗,又忙往那两个人影处看去。
大小两个影子,却是个和尚和个小沙弥。
和尚穿着件粗布衫子并件袈裟,小沙弥只穿着件厚厚的葛衣,正闭着眼掐着串黑漆漆的佛珠。
和尚见潭子实正在看他,便微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复又阖上眼,口中念念有词道:“阿弥陀佛。”
小和尚也跟着念了句:“阿弥陀佛。”
潭子实往四周看了圈,身后是那条清凉凉的河水,前头依稀看出是片树林,火堆就生在林子外头。
潭溪远远在火堆外头,他是鬼,最是见不得火光,远远见潭子实从地上坐起,叹道:“我算是看明白了,祸害遗千年,他就是个祸害,总也死不了。”
远处夜虫唧唧咕咕的叫着,潭溪觉得自己很是命苦,望望漫天繁星,再看看潭子实,那小白脸的脸被火光映的通红,双从来不往正地儿看的眸子也亮的出奇。
潭溪抬手掸了掸袖子,屁股跌坐在身后的老槐树下,懒懒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潭子实往火堆旁凑了凑,瞧见老和尚脚边放着个乌紫的钵,钵中盛着白花花的米粒儿。
潭子实也不知睡了几日,这会儿正饿得两眼放光,便面吞着口水,面看看和尚又看看钵再看看和尚。
和尚又朝他微微笑,点了点头。
潭子实便饿狼扑食般夺过钵子,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又拿着钵子到水边饮了水,脸满足的打着饱嗝,躺在火边睡去。
这夜无风,满林中虫鸣鸟眠,极清幽又极舒畅,不会儿潭子实呼呼睡了过去,不时吧唧两下嘴,不知又梦到什么好景致了。
天上浓云滚滚,月亮时隐时现,和尚嘴里也不念经了,如石雕泥塑般纹丝不动。
旁的小沙弥动了动,从地上的褡裢里取出件旧衣裳,搭在和尚肩头,又坐在地上,也渐渐没了动静。
潭溪只觉得眼皮子千斤重,迷迷糊糊就要睡去,迎面却有股小风儿吹在脸上,身后的老槐树哗哗啦啦阵响,忙又睁开眼瞧时,却见眼前正着个白惨惨的影子,依稀可辨得是个女子。
“潭公子,醒醒。”那人忽然开口道,声音显得虚无。
潭溪忙睁大了眼,从地上起,借着月亮瞧清了来人,瞧见那双血盈盈的眼睛,便知是熟人。
潭溪诧异道:“是你?”
那女子微微颔首,道:“正是我。”
潭溪忙拱了拱手,笑道:“时隔日再见,不知姑娘可还好。”说罢,打量了她番。
素锦微微笑着,回头望了那和尚眼,道:“托公子的福,尚好。”
潭溪见她如今满面含笑,再不似先前痴傻癫狂模样,便知她确实是好的,便道:“姑娘怎会在这荒郊野外,这么阴寒的天,外头野鬼。”
素锦抿着嘴,低头笑了笑,“我是跟着他四处云游的,他走到哪里,我便也在哪了。”
潭溪道:“姑娘真是痴情。”
潭溪眼睛瞥,瞧见那个小沙弥定定坐在原地,风吹过,身上衣裳却不随风摆动,便问道:“难不成姑娘便是那个小沙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