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子实自从来了军营后,便直跟着汤城、马智等人住着。
马智是个莽夫,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气力大的唬人,就是没脑子,汤城倒是还强些,不仅能烧火做饭,还能使兵器,肚子里也装了些文墨,颇为潭子实崇敬。
大雪封山,大军闲了起来。
潭子实白日里跟着汤城、马智等人道习武,潭溪只坐在边打瞌睡,晚间潭子实跟着汤城在营帐里点灯熬油的看些兵书,潭溪仍旧在旁打瞌睡。
如今潭子实进了军营,行军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潭溪日日寸步不离,生怕这蠢货个不小心把自己弄死了。
就说前两日,汤城叫他去河边挑些水来,他到了水边好悬没把自己扔进去;还有上月,他跟着马智耍榔头,手滑,榔头直溜溜往自己头上锤,还好潭溪伸手替他挡了下,不然他早没命了。
潭溪支着腮,看着把头低低埋进书卷里的潭子实,忍不住皱了皱眉,也不知这等操心操肺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哐当”
潭子实的脑袋栽倒在书卷上,呼呼睡了过去。
潭溪摇了摇头,伸手扯过件披风裹在潭子实身上,吹灭了摇摇晃晃的灯蕊子。
刚过完了年,地上积雪还未消完,弈大将军便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底下个小谋士在他耳边吹鼓,便坐不住了,捏着兵符开始整兵理营。
裴胜算是看明白了,弈琳分明是公报私仇来了,便不再直谏,只语气委婉的劝道:“弈将军治军威武果断,能先发制敌,乃是我大叡朝数数二的良将。”
说罢,裴胜又在心里骂道,但是你刚愎自用,有勇无谋,且心胸狭隘,实非君子。
弈驎挑眉看了他眼,微微笑了笑。
“但是,如今冬雪未消,此刻出兵,只怕脏了将军的战袍战马,且大军倾巢出,几万人便能叫这地上的雪踩成烂泥,到时弄的人马狼狈,岂不有损我朝盛威”
弈驎蹙了蹙眉,抬手掸了掸衣袍,道:“依副将之意,当如何?”
裴胜又趁机弯腰躬身,显得极其恭敬道:“正如将军先前所说,他区区几万蛮人何足挂齿,将军不必亲自出征,先派几个小先锋去探探虚实,待天暖些了再出兵不迟。”
弈驎满意的点点头,裴胜俯首帖耳的模样叫他甚是满足,当下下了军令,派遣王邙、樊涛两人,带领两千兵士先去探虚实,余者留营待命。
令下,潭子实就两眼放光,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时,总算是到了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两千精兵兵分两路,在前头浩浩荡荡行路,潭子实不知死活的也跟了去。
“你们都说我当不了将军,爷我还非要当这个将军不成。”
潭溪跟在后头气的跺脚,直骂他蠢。
没奈何,人已上了杀场,哪有回头的道理,只得也跟着去了。
两千兵士紧赶慢赶,行了半日方来到关口。
马蹄子在雪里趟了半日,早冻的半残,战马都呼哧呼哧的打着响鼻。
潭子实跟在最后面蹦跳着,面搓手,又面凑到嘴边哈着,眼见大军停住,便知道这是到了,便也顾不得冷,忙提着铁戟,往最前头跑,挨着两个小先锋的战马立着,只等着会儿开战了好冲到最前头去。
此时关口极安静,敌军人马盖不见,地上积雪还是新的,不曾见得处脚印。
众人都心中好奇。
王邙跟樊涛两人将战马凑到处,交头接耳来来回回嘀咕了半晌,眼看日头就要下山了,王邙清了清嗓子,声令下,众人跟着战马冲了上去。
两千人声势浩大的冲进金汶关,只见关口里也空空荡荡不见人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于是众人放慢了步子,面往里走,面四处打量着,不知是谁叫了声:“那群狗杂碎莫不是叫我们吓得滚回老窝去了罢?”
众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附和道:“那群蛮子算什么,我们裴、弈两位将军哪里吃过败仗?”
“就是就是。”
众人说笑声在空荡荡的峡谷里荡来荡去,时都松懈下来,有人提议道:“蛮子八成冻的受不了滚回去了,我们快回去报喜罢。”
关口呼呼刮进来阵凛风来,冻的那人直打哆嗦。
潭子实跟在王邙的马后头,缩了缩脖子。
王邙的马忽然止住蹄子,潭子实没在意,正撞在马屁股上。那马惊,撩起两只前蹄子立了起来,嘶鸣了声。
众人惊,忙都止住脚,警觉地四下里张望起来。
潭子实退后,揉了揉自己的脸,粘了股子马尿味,恶心的紧。
“看,那是什么?”
前头人叫了起来,手往前头山头上指。
众人循指看去,只见白茫茫的山头上露出张柿子红的大旗,远远的看不真切。
潭子实叫道:“有伏兵!”
军队立马炸开了锅。
王邙、樊涛齐回头瞪了他眼,潭子实忙捂住嘴,不敢再说话了。
樊涛喝道:”众兵听我二人命令,不得乱了阵脚。”
倒霉鬼 作者:怪受
只见那张旗子晃了晃,便没了影子。
众人松了口气,忽然见山头上又冒出圈人头来,脸上皆涂抹着厚厚层彩浆,手舞足蹈的在山头上朝众人扮鬼脸。
王邙樊涛傻了眼,不知这群蛮人打的什么算盘。
就这么僵持了阵子,山上的人忽然开始往下扔小雪球。
王邙樊涛牵着马缰绳正欲往山上冲,见状差点没被逗哭。
他们大老远跑这趟可不是来看他们杂耍的,当下便喝令道:“众兵听令,给我冲,灭了这群不长眼的狗东西。”
令下,众人口中喊着“杀”,举着兵器就往山上冲去。
上山是个稍缓的陡坡,拳头大小的雪疙瘩从山头滚落下来,待滚到山腰时便有半人之高,及至山脚下,便成了巨石般的大雪团子,连带着崩塌的雪道往人身上砸。
王邙忙勒住马,吼道:“快跑。”
后头的人闻声忙调头,撒开脚丫子往关口处跑,看谁跑的过谁。
王邙樊涛冲在最前头,此时却成了最后,战马下坡时不稳,两人皆翻到雪堆里往山下滑。
偏偏潭子实这人实心眼儿,听见两位先锋说“快跑”,便蒙着头往山上跑。
潭溪哭笑不得,旁人都是给自己找活路,偏偏这个蠢货要自寻死路。
王邙樊涛早不知随着雪堆滑到哪里去了,山上蛮人见这群兵还未开打就逃的没影儿,便不再往下扔雪,只哄笑着对着往关口跑的群败兵扭腰庆贺,忽见个雪疙瘩后竟又冒出个人头来,拿着个锈迹斑斑的铁戟孤身人往山上冲来。
蛮人先是惊,而后又哄的声笑开了花,叽叽咕咕说着话。
潭子实忙止住脚,回头看,见身后竟个人也没了,顿时傻了眼。
蛮人居高临下朝潭子实指手画脚,互相嬉笑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被这群蛮子嘲笑了,潭子实只觉得祖宗十八代的脸面都给丢没了,顿时阵血气上涌,拔腿就要往上冲。
潭溪暗道声,祖宗啊,忙从脚下捡了个剑鞘,掷在潭子实脚下。
蛮人正想拿这个中原人找点乐子,却见这人跑的正欢时脚下绊住个铁鞘,身子朝后仰便滚了下去。
潭子实滚下去之前,狠狠将手中的铁戟扔了出去,心里喜滋滋道,这次爷我算是立了大功了吧。
而后,啃了嘴雪,扑棱棱滚到山脚下去了。
潭子实是被汤城、马智等人给扛回去的,躺在帐中昏睡了两日,醒来头句便问:“王先锋,樊先锋可有说赏我什么官了吗?”
马智摸了摸他的脑门,只当他脑子摔坏了。
汤城知他名利心重,笑着摇了摇头,道:“赏了,特许你当个近前侍候的,跟着王邙先锋出战。”
潭子实闻言,喜不自胜。
潭溪又在旁打了个哈欠。
后来潭子实才知道,什么狗屁参军,不过是看他腿脚利索,叫他当个端茶倒水跑腿传话的使唤罢了。
自这群人狼狈败战后,弈驎方知,此时攻打金汶关实乃天不时地不利,须得等到雪化开后方可再做打算,便先按兵不动。
潭子实日日在小先锋王邙帐中侍奉,如当日在枫府上当下人无异,心中只是苦闷不堪。
却说着金汶关战实非易战,开春弈麟便携全军将士逼近关口,两军来回交战次,皆无疾而终,原因是,弈军攻则蛮军退,弈军退则蛮军攻,两军如此来回周旋,虽死伤者少,却很是劳心费神。
五月初,弈将军于帐中劳神过度,夜中难寐,饮食难安,故暂且休战。
不几日,圣上闻说,恼羞成怒,于成文殿内掀案怒喝:“朕竟养了群吃白饭的废物!”
当下有旨,命裴胜替了弈麟之职。
弈麟只得脸红脖子粗的回家养病兼面壁思过。
作者有话要说:
八点二